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焰将老祭司脸上深邃的皱纹映照得如同干涸大地的裂痕。他那双清澈得不似老人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林一守的皮肉,直视其背后伤口深处那缕顽固盘踞的幽冥死气,以及其丹田内那萎靡却本质非凡的混沌道源。
“预言……变数……”这两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一守心中荡开层层涟漪。他强忍着伤口的阴寒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谨慎地开口,用的是修真界通用语:“前辈……您能听懂我们的话?您所说的预言是?”
老祭司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慈悲的笑意。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起那根镶嵌着白光水晶的骨杖,轻轻……点向林一守的后背。
“嗡——”
骨杖顶端的水晶,骤然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乳白色光辉,这光芒温暖、纯净,带着一种驱散黑暗、抚慰伤痛的神圣气息。光芒如同流水般笼罩……住林一守背后的伤口。
“嗤——!”
一股浓郁的、冰冷刺骨的黑气,如同被灼烧的活物,猛地从伤口处蒸腾而起,发出尖锐的嘶鸣!这黑气挣扎着,扭曲着,试图抵抗那乳白色的光芒。
林一守闷哼一声,感觉伤口处传来冰火交织的极致痛苦,那阴寒的力量仿佛有无数根须扎入了他的骨髓,此刻被强行拔除,带来的痛楚难以言喻。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死死撑住。
老祭司神色不变,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更加古老、蕴含着自然与祖灵力量的祷文。他骨杖上的白光随之大盛,变得更加凝实……!
乳白光芒与幽冥黑气…………激烈地对抗、消融,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渐渐地,那顽固的黑气开始节节败退,被纯净的白光一点点地净化、驱散!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幽冥死气被彻底净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时,林一守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寒与侵蚀感终于消失!伤口处虽然依旧剧痛,但已经变成了纯粹的肉体创伤,不再有持续恶化的危险。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背后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血肉在纯净力量滋养下开始愈合的征兆。
“多谢……前辈相助!”林一守由衷地躬身行礼。这份恩情,不小。
老祭司微微颔首,收回骨杖,那乳白色的光芒缓缓内敛。他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林一守,这次,更多的是审视他体内的混沌道源。
“你体内的力量……很奇特。”老祭司的意念再次直接在两人脑海响起,“它包容一切,又排斥一切……与这片森林的‘祖灵之力’……既有共鸣,又有隔阂。”
共鸣?隔阂?
林一守心中一动,尝试着主动运转混沌道源。果然,随着道源的缓慢流转,他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些活跃的、原始的灵气(或许就是老祭司所说的“祖灵之力”),似乎被吸引,又似乎有些畏惧,呈现出一种矛盾的状态。
而与此同时,山谷四周,那些刻画在巨石、木柱上的各种妖兽、自然图案的图腾,似乎也隐隐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与他的混沌道源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呼应……!
“看来……预言指向的,并非月神眷顾者一人。”老祭司的目光在林一守和陆清雅之间扫过,最终落在了山谷最深处、一座最为高大的、雕刻着一头对月长啸的巨大青狼图腾的石殿之上。
“青狼部的先祖,在陨落之前,曾留下预言:当双月染上异色,黑暗自域外侵袭,背负混沌之人与秉承月华之女降临之时,便是‘噬月之灾’再现,亦是吾族……挣脱枷锁之机。”
双月异色?林一守抬头望向那紫色天幕上的银白与幽蓝双月。黑暗自域外侵袭?是指那幽冥死气,还是指……万宝楼乃至更背后的势力?背负混沌……秉承月华……
这预言,竟然精准地指向了他们两人!
“噬月之灾……是什么?枷锁……又是指什么?”陆清雅忍不住问道。这预言听起来,似乎预示着巨大的灾难,而他们,则被卷入了这灾难的中心。
老祭司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沉重,他用骨杖轻轻敲击地面,一圈…………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将篝火旁的其他族人…………隔绝在外,只留下林一守、陆清雅以及那名带他们来的魁梧男子(名为岩罡,是部落的狩猎首领)。
“很久……很久以前……”老祭司的意念带着历史的沧桑感,“这片‘苍梧界’,并非如今日般……破碎而封闭。那时,天地广阔,万族共生,吾等‘灵裔’各族,皆能通过祭祀祖灵,汲取星辰与自然之力,沟通天地。”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了。天空被撕裂,无尽的黑暗与污秽……从那裂缝中涌出,它们……吞噬光芒,侵蚀生命,其所过之处,万物……凋零。那黑暗……尤其憎恶月亮的光辉,每当月圆之夜,便会格外活跃,试图吞噬月亮……故称‘噬月之灾……’。”
“为了抵御灾难,守护苍梧界的残存生灵,上古大能们……牺牲自身,以无上伟力,封印了天空的裂痕,并布下了笼罩整个世界的巨大结界——‘天幕’。”
“然而,封印……并不完美。那‘噬月之灾’的源头……并未被彻底消灭,它的力量……依旧在侵蚀着结界。而吾等‘灵裔’……也因此受到了影响。我们的力量……被限制在了这片最后的净土,难以离开。这……便是吾族的‘枷锁’。”
老祭司指向天空那淡紫色的、仿佛永恒不变的天幕:“你们看到的‘天空’,并非真实,而是……结界的显化。那‘噬月之灾’的黑暗力量……依旧在外界徘徊,不断冲击着结界。”
林一守和陆清雅心中…………巨震!他们竟然来到了一个被封印、被结界笼罩的残破世界!而那所谓的“噬月之灾”,听描述,竟与幽冥古道中的死寂之气,以及可能引发九幽动荡的幕后黑手,有着惊人的相似!
难道……这并非巧合?
“预言中提及,‘背负混沌’之人,其力量……或许能平衡甚至净化那黑暗的侵蚀。而‘秉承月华’之女,你的力量……能安抚躁动的祖灵,加强与星辰的联系。”老祭司的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人,“你们……是数万年来,唯二自外界落入此地的‘变数’。或许……这就是祖灵给予吾族……也是给予这片天地……的启示与机会。”
岩罡魁梧的身躯挺得笔直,幽绿的瞳孔中闪烁着…………狂热与期盼的光芒,紧紧盯着林一守和陆清雅。
压力,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了两人的心头。
他们自己尚且伤痕累累,前途未卜,自身难保,如今却似乎要背负上一个残破世界的希望与一个古老部落的存亡?
林一守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他只想守护身边的人,找到身世的真相,却一次次被卷入越来越宏大、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之中。
“前辈,”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迎上老祭司那深邃的眼眸,“我们……需要时间。恢复伤势,了解这个世界。至于预言……我们无法保证什么。”
老祭司并未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点了点头:“理应如此。岩罡,带两位客人去‘月泉’旁休息。那里的泉水……蕴含月华之力,对你们的伤势……应有裨益。”
岩罡恭敬领命。
看着林一守和陆清雅在岩罡的带领下,步履蹒跚地走向山谷深处那处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泉眼,老祭司收回目光,望向那巨大的青狼图腾石殿,低声喃喃,用的却是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古语:
“混沌……归墟……希望……这次……不会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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