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露水,带着针尖般的寒意,渗透了朱不二单薄的衣衫,紧贴在他因狂奔而汗湿的皮肤上,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冰凉与粘腻。
朱不二蜷缩在一簇茂密的刺藤灌木后,竭力将身体缩到最小,犹如一块被遗忘在阴影中的顽石。
他并未立刻瘫软,而是强忍着肺叶火辣辣的灼痛和双腿灌铅般的沉重,第一时间将耳朵紧贴冰冷潮湿的地面,屏住呼吸,仔细探听身后山林间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狼嚎……并无急促的追赶脚步声,也没有那令人心悸的湿滑拖曳之声。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并未带来多少放松,反而让紧绷的神经在短暂确认后,涌上更深沉的疲惫。
他这才允许自己稍稍放松肌肉,缓缓调整成侧卧蜷缩的姿势,最大限度减少暴露和热量流失。
身体仍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半是脱力,一半是深植骨髓的后怕。
陈道长那张灰败僵硬的死人面孔,静室中浓烈的腐败气息,以及主殿血泊里那诡异的蠕动阴影,如同冰冷的刻印,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嗬……嗬……”他压抑着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山林间冰冷的露气和淡淡的血腥味(来自喉咙的损伤),每一次呼气都在面前凝成短暂的白雾。
恐惧并未远去,只是被暂时压在理智的牢笼之下。
他睁大双眼,如同警惕的夜行野兽,借着从枝叶缝隙间漏下的、破碎惨淡的月光,反复扫视着周围摇曳的、仿佛随时会扑出噬人怪影的灌木丛。
时间在死寂与细微的窸窣声,夜枭啼叫、枯枝断裂中缓慢流逝。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灰白,艰难地驱散着浓重的黑暗,朱不二紧绷如弦的神经才终于略微松弛了一丝。
光明,纵然微弱,亦是希望的征兆。
身体因寒冷和久僵而麻木,他小心翼翼地活动手脚关节,确认没有在奔逃中留下严重的扭伤。
这时,他才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两件硬物硌着肋骨——冰冷的储物袋和那个始终带在身边的轻飘飘的破旧麻袋。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一棵需三人合抱、生满苔藓的古树。
树干提供了坚实的依托和些许视野遮蔽。
朱不二没有急于查看收获,而是再次凝神,以洗经伐髓后远超常人的敏锐五感,如老练猎人般仔细扫描四周:风向、气味、声响、植被分布、可能的兽径痕迹……确认方圆数十丈内并无大型活物活动的迹象,只有早起的鸟雀开始零星啼鸣。
直至此刻,朱不二才颤抖着,更多是因寒冷脱力,而非激动,从怀中取出那只冰冷的、沾染暗红斑点的储物袋。
“老道已死,此乃无主之物……且试上一试。”
他心中默念,回忆着陈道长开启储物袋时那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闭上双眼,努力沉静心神,调动起体内那微弱近乎虚无、更多是长期挣扎求生淬炼出的身体本能精气,远非灵气,如同引导一丝若有若无的细线,小心翼翼地探向袋口那无形的禁制节点。
嗡……
袋口传来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阻力松动感,一丝微不可察的黯淡光芒一闪而逝。
“成了!”朱不二心中微微一震,脸上却无狂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
他迅速将手探入那看似狭小的空间。
触手冰凉圆润。
他取出之物,是五块鸽子蛋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石头,入手微沉,握于掌心能感到一丝微弱却令人心宁的清凉气息。
“灵石!下品灵石!”
朱不二眼神亮了一瞬,旋即恢复平静。此乃硬通货,是希望,却也意味着危险。
他迅速将其贴身藏好,只留一块在手心略作观察。
接着,是几本薄册:《长春功》(封皮磨损,纸色泛黄)、《基础符箓图解》(图案歪斜,墨迹不均)、《常见灵草图鉴》(绘图粗糙)。
朱不二并未立刻翻阅,只是快速掂量,确认是知识载体,便小心置于一旁。
随后是三张黄符纸,朱砂纹路蕴含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一符上书“轻”字,一符绘火焰纹,一符画龟甲纹。
朱不二目光扫过,心下已有初步判断:轻身符、火球符、防御符。此乃保命之物,不可轻动。同样小心收起。
再探,入手沉重冰冷,带着金属质感。
取出一看——竟是一把断剑!
剑身从中而断,断口狰狞扭曲,锈迹覆盖大半,仅靠近剑柄处残留些许暗淡寒铁本色。沉重,却死气沉沉,毫无灵光波动,握在手中如同一块冰冷的废铁。
朱不二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掂量其重量与断口锋锐程度,评估其作为钝器或投掷物的潜在价值(极低),便将其置于地上。
最后是几个粗陶小瓶。
拔开瓶塞,一股混合草药与杂质焦糊气的味道散出。
瓶内是数颗灰扑扑、表面坑洼、灵气稀薄驳杂的劣质丹丸。
其中一瓶是浑浊刺鼻的液体。
朱不二凭气味与观感判断:劣质聚气丹效果存疑,劣质疗伤药。
价值有限,聊胜于无。
清点完毕。
五块下品灵石,三本基础册子,三张符箓,一把断剑废铁,几瓶劣质丹药。
朱不二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漠然。
“炼气六层……便这点家底?难怪龟缩破观,对那‘炉鼎’如此执着……”
陈道长的窘迫与动机,此刻在他心中无比清晰。
这点资源,于修士而言堪称赤贫;于他这刚踏足此界的凡人,是唯一的稻草,却也渺茫得可怜。
他拿起那本《长春功》,直接翻至后续关于资质的记载。目光如刀,迅速扫过:
“……灵根乃天授……五行俱全即为五行杂灵根!”
“五行杂灵根者,灵窍虽开,然属性驳杂,灵气感应微弱,吸纳效率低下,炼化艰难,诸气冲突,十不存一……若无逆天改命之机缘,终生止步炼气,仙路断绝,故又称‘废灵根’。”
“废灵根!。”
三字如冰锥,狠狠刺入朱不二心口。
没有愤怒咆哮,没有不甘嘶吼。
他握着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脸上却是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老道初探灵根时眼中那抹“失望”,实是发现“炉鼎”体质而非可造之材,得知他“引气入体”后的狂喜,这是炉鼎“温养”成功的标志,以及发现灵气瞬散后的暴怒咒骂(炉鼎“品质”存在巨大缺陷的绝望)……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却异常平稳。
“五行俱全?非是造化,实为诅咒。是断绝仙路的枷锁。”
巨大的绝望如冰潮试图吞没他,但早已在街头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本能,立刻将这情绪死死压下。
他闭目,深吸一口山林间冰冷的空气。
“愤怒无用。自怨自艾便是死路。”
“我是乞儿朱不二,活着,才有以后。”此念如磐石,瞬间稳固了他几近溃散的心神。
五行杂灵根又如何?
他本是烂泥里爬出来的,如今至少……摸到了门边!
纵使这门缝狭窄得令人窒息!
他即刻盘膝坐好,依照《长春功》最基础的打坐姿势,五心朝天,努力摒弃杂念,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时间点滴流逝。晨光渐亮,林鸟喧噪。
朱不二的心神却沉入一片更深沉的“黑暗”。
他并非毫无感觉,相反,洗经伐髓后的身体对能量异常敏感!
他能“感觉”到周身环境中充斥着驳杂混乱的“气”——草木生机、土壤厚重、露水清寒、岩石冷硬……它们如浑浊泥潭,彼此纠缠、排斥、冲突。
他犹如困于粘稠油污之中,手脚被无形之力拉扯,莫说吸收炼化,连清晰分辨、稳定捕捉其中一丝都难以做到!
五种属性的微弱灵气在他周遭形成诡异的平衡干扰场,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果然……‘十不存一’俱是奢望。”
“这简直是‘百不存一’乃至‘千不存一’!”朱不二缓缓睁眼,眼中无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与……一丝极致的冰寒。
他再次确认了现实的残酷。
靠正常吐纳修炼?此路不通!
至少眼下条件,看不到丝毫希望。
目光再次落回地上那点“家当”。
灵石是根本,需藏好。
符箓是底牌,需谨慎。
丹药……聊胜于无。
断剑……死沉,锈蚀严重,断口虽利却易折,为兵器风险大于收益,价值近乎于零。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脚边那个同样被他带出、破旧肮脏的麻袋上。油腻、破洞、毫不起眼。
陈道长生前对它异常关注,是朱不二带走它的唯一理由。
此刻,看着这堆寒酸收获,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念头升起:
“储物袋空间有限,须装最有价值之物。这把废铁……占地方,携之是累赘。”
“弃之?但万一……道长关注这麻袋,并非无因?”
他绝不会因绝望而愤懑乱弃物品,那是最蠢的浪费。
每一份资源,纵是看似无用,于绝境中都可能成为救命稻草。
“试上一试。”朱不二心下决断。
朱不二面无表情地弯腰,拾起那轻飘飘的麻袋。
入手触感粗糙油腻,与寻常麻袋无异。
他看也未看内里此前检视为空,动作稳定迅速,毫无犹豫或发泄之意,直接将那沉重冰冷、锈迹斑斑的断剑,稳稳塞入了麻袋破旧的袋口。
断剑棱角与锈蚀处似乎刮擦到了麻袋内壁,发出轻微如枯叶摩擦的“沙……”声。
事毕,他如处理寻常物件般,随手将这装了废铁的麻袋丢回脚边空地。发出沉闷的“噗”声。
随后,他再次拿起《长春功》,强迫自己冷静,并非继续无谓的感应尝试。
而是逐字逐句研读,试图从字里行间寻觅任何关于“五行杂灵根”的只言片语,或其他非正统的生存之道。
饥饿感如冰冷爪子抓挠胃壁,山林寒风带来更深寒意,前途如同眼前密林,幽暗无光。
正当他全神贯注于书页,心神沉入对未来的冰冷算计与生存推演之际——
他眼角余光,或者说,洗经伐髓后远超常人的、对周遭细微变化的敏锐感知,无比清晰地捕捉到:脚边那个装着断剑、被他随意丢弃的破麻袋,极其轻微地、但确定无疑地……颤动了一下!
非是风吹袋口的晃动!
那感觉,更像是袋内有何物……被惊动了?或说是……适应了新的份量?
朱不二翻阅书页的手指,骤然凝固!
全身筋肉于千分之一刹紧绷如铁石,心脏似被冰冷铁手狠狠攥住,骤停片刻!
他猛地低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脚边那个鼓囊囊、污秽满布、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的破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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