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大厅的喧嚣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林晚筝和苏芷晴惊魂未定地坐在角落,方才与长公主江灵儿、茯苓郡主的不期而遇,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她们最后一丝“寻欢作乐”的心思。两人只想尽快喝完杯中那点早已凉透的残茶,然后立刻逃离这个让她们倍感难堪和恐惧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起身离开之际,一位身着妙仙阁管事服饰、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悄然走了过来,对着苏芷晴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这位小公子,方才前厅有些骚乱,似乎与您二位有些关联。我家主人想请您移步后堂,询问几句,也好对今日阁内的秩序有个交代,免得惊扰了其他贵客。”
苏芷晴脸色一白,心中暗叫糟糕。定是刚才被江灵儿她们认出来闹出的动静,引起了妙仙阁管事的不满!她虽然性子大胆,但也知道这种地方背后的势力绝非她能招惹的,顿时有些慌了神。
“我……我们……”她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管事却依旧面带微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公子放心,只是例行问几句话,绝不会为难您。请随我来吧。”
苏芷晴无奈,只得对林晚筝使了个“等我一下”的眼色,忐忑不安地跟着那管事向后堂走去。
林晚筝看着苏芷晴被带走,独自一人留在原地,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坐立不安。周围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只想立刻躲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名穿着更为精致、气质也截然不同的侍女款款走来,对着林晚筝福了一礼,声音轻柔:“这位小公子,此处人多眼杂,恐不便久留。我家主人吩咐,请您先到隔壁雅间歇息片刻,等候您的同伴。请随我来。”
林晚筝正求之不得,连忙点头,低着头,跟着这名侍女快步离开了大厅,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廊道,走进了一间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熏香的厢房。
“小公子请稍坐,奴婢去为您沏壶热茶来。”侍女将她引入房内,便躬身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晚筝才稍稍松了口气,仿佛暂时找到了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她摘下帷帽,露出那张依旧苍白、带着泪痕的小脸,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额角,心中充满了后怕和懊悔。今晚的遭遇,实在太过惊心动魄,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她只想等苏芷晴回来,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这辈子再也不踏足半步!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间看似安全的厢房,实则另有玄机。
与此相邻的另一间更为隐秘的雅室内,珠帘低垂,熏香袅袅。定安王江离依旧端坐于主位,面色沉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不时瞥向与隔壁相连的那面看似实心、实则设有巧妙传声孔洞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酒杯边缘。
苏逸风则站在一旁,桃花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兴奋的光芒,如同一个即将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他对着江离无声地咧嘴一笑,做了个“看好戏”的手势。
江离眉头微蹙,似乎想阻止,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端起酒杯,目光重新变得幽深难测,仿佛默许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隔壁厢房内。
林晚筝独自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会儿,不见侍女送茶来,也不见苏芷晴回来,心中渐渐又升起一股不安。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方才那名侍女,而是一位身着绛紫色华丽锦袍、手摇玉骨扇、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痞笑的年轻公子哥。正是苏逸风。
林晚筝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重新戴上帷帽。
“哎~小妹妹别怕别怕!”苏逸风笑嘻嘻地摆摆手,自顾自地在林晚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玉骨扇摇得呼呼生风,一双桃花眼毫不客气地、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地上下打量着林晚筝,“啧啧,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
他话说一半,故意停住,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林晚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听他语气轻佻,心中警铃大作,紧张地问道:“你……你是谁?芷晴呢?她怎么样了?”
“哦,你说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啊?没事没事,就是被我们管事拉住多问几句规矩,一会儿就放她回来。”苏逸风漫不经心地答道,目光依旧黏在林晚筝身上,“至于我嘛……鄙人姓苏,是这妙仙阁的老板。小妹妹,你可以叫我苏哥哥。”
妙仙阁的老板?!
林晚筝心中更是一紧。这种地方的老板,定然不是简单人物!她越发警惕起来,低着头道:“苏……苏老板,我们只是误入此地,并无他意。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我们……我们这就离开。”
说着,她就想绕过苏逸风去开门。
“哎~别急着走啊!”苏逸风玉骨扇一横,轻巧地拦住了她的去路,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相逢即是有缘嘛!小妹妹,我看你面善得很,而且……似乎对我一位朋友,颇为关心维护?”
林晚筝一愣:“你……你的朋友?”
“是啊!”苏逸风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就是刚才楼下那两位刁蛮公主郡主口中说的……那位定安王,江离,江启之殿下啊!”
听到这个名字从这轻佻的青楼老板口中说出,林晚筝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不受控制地又有些发烫,眼神也闪烁起来:“我……我没有……”
“哎呦!还害羞了?”苏逸风夸张地笑了起来,“小妹妹,你别不承认!刚才你在楼下,为了维护我们王爷,可是差点跟长公主吵起来呢!那番话,说得可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啊!连我听了都差点感动哭了!”
他边说边用扇子假意抹了抹眼角,演技浮夸。
林晚筝被他说的越发窘迫,低下头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听不得她们那样污蔑人……”
“污蔑?”苏逸风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诡异,他摇着扇子,慢悠悠地道,“小妹妹,你怎知……她们说的是污蔑呢?”
林晚筝猛地抬头,愕然地看着他:“你……你什么意思?”
苏逸风身体微微前倾,桃花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恶作剧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
“小妹妹,你年纪小,见识少,怕是不知道……这京城里,有些传闻,它未必就是空穴来风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晚筝骤然变得紧张和苍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继续用那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就比如说……我们这位定安王殿下,他府邸后院的那片花圃,你知道吧?啧啧,那可是京城一绝啊!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尤其是那种叫‘赤焰’的红牡丹,开得那叫一个娇艳欲滴、绚烂夺目!比鲜血还要红上三分!”
林晚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花。
苏逸风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诡异和……阴森:“很多人都好奇,王爷军务繁忙,杀人如麻,哪来的闲情逸致把花养得那么好?用的什么花肥,这般神奇?”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晚筝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毒蛇吐信:
“其实啊……秘诀很简单。王爷他……不喜用寻常粪肥,嫌其污秽。他最爱用的……是处子之血。”
“尤其是……像小妹妹你这样,年轻貌美、细皮嫩肉的大家闺秀的……心头热血。”
“噗通”一声,林晚筝手中的帷帽掉落在地。她的脸色在瞬间褪得一丝血色也无,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
苏逸风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反应,依旧用那平淡却恐怖的语气继续说道,仿佛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
“听说啊,每隔一段时间,王府后院就会悄悄‘换’一批‘花肥’。那些失踪的妙龄女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呵呵,谁知道是不是都化作了王爷后院花圃下,那滋养娇艳花朵的……花泥了呢?”
“所以说啊小妹妹,”他凑到几乎已经石化僵硬的林晚筝耳边,声音如同恶魔低语,“你维护的那位,可能真的……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呢。你说,你要是真嫁过去了,会不会……也变成那些牡丹花下,某一块特别肥沃的……花泥啊?”
“啊——!!!”
林晚筝终于无法承受这极致恐怖的言语刺激,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不……不会的……你骗我……你骗我!!”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破碎不堪。
隔壁雅室。
江离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被他捏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几缕鲜红的血丝,从他指缝间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脸色铁青,周身散发出如同实质般的、足以将空气冻结的恐怖寒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恐慌的情绪!
“苏、逸、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冲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苏逸风似乎玩够了、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笑声:
“哎呀呀,开个玩笑嘛!小妹妹你怎么这么不经吓?这就吓瘫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来你对你那未来夫君,还真是‘情根深种’啊?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他恶劣的大笑声,脚步声响起,似乎是离开了房间。
只留下隔壁房间地板上,那个被极致的恐惧彻底击垮、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无声哭泣的林晚筝。
江离冲过去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听着隔壁那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看着自己仍在滴血的手掌,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极其复杂的、晦暗如海的沉默。
苏逸风……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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