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宣威将军府一扫前几日的沉闷压抑,府门大开,张灯结彩,仆人们脸上都带着久违的喜气和忙碌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热闹而温馨的氛围。
原因无他——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林狰的夫人柳氏,以及少将军林啸的妻子、林晚筝的嫂嫂苏氏,今日从江南外祖家探亲归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春风般,瞬间吹散了笼罩在将军府上空的阴霾。
林晚筝早早便被侍女唤醒,精心梳妆打扮,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绣着缠枝莲纹的樱草色襦裙,外罩一件鹅黄色的绣花比甲,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几分连日来的苍白和憔悴。她站在府门前,翘首以盼,眼中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数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到了将军府门前。
车帘掀开,首先下来的是一位年约四旬、风韵犹存、眉宇间与林晚筝有几分相似的妇人。她身着绛紫色绣金缠枝牡丹纹的锦缎褙子,头戴点翠头面,气质雍容华贵,正是林晚筝的母亲,将军夫人柳氏。
紧随其后下车的,则是一位年纪稍轻、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大方的少妇。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百蝶穿花刺绣长裙,梳着端庄的堕马髻,簪着珍珠步摇,正是林晚筝的嫂嫂,林啸的妻子苏婉柔。
“娘亲!嫂嫂!”林晚筝看到至亲,眼圈瞬间就红了,快步迎了上去。
“我的筝儿!”柳氏一下车,目光便牢牢锁定了女儿,见她虽经打扮,却依旧难掩清减和眉宇间的愁绪,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声音哽咽,“苦了我的儿了!娘不在的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受大委屈了!”
她早已从家书和京中传来的消息中,得知了女儿近日来的遭遇——先是落水受惊,后又卷入流言风波,名声受损……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如同刀绞般疼痛!此刻见到女儿,更是悲从中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娘……您别哭,女儿没事,真的没事……”林晚筝被母亲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却还强撑着安慰母亲。
一旁的苏婉柔也走上前来,眼中含泪,轻轻握住林晚筝的手,柔声道:“妹妹受苦了。都怪嫂嫂不好,没能早些回来陪着你。”
姑嫂二人感情一向深厚,此刻相见,亦是唏嘘不已。
三个女人在府门前抱头痛哭,场面一时感人又令人心酸。
站在门口迎接的林狰和林啸父子二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无奈和……头疼。
林狰轻咳一声,上前劝道:“夫人,婉柔,一路车马劳顿,先进府歇息吧。站在门口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柳氏这才抬起泪眼,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语气带着埋怨:“体统?我女儿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我还要什么体统?!你这个当爹的是怎么保护女儿的?!还有你!啸儿!”她又将矛头指向儿子,“你是怎么当哥哥的?!就让妹妹受这样的委屈?!”
林狰和林啸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低下头。在这位当家主母面前,两位沙场骁将也毫无脾气。
“娘,不怪爹爹和哥哥,是女儿自己不好……”林晚筝连忙为父兄辩解。
“好了好了,先进府,先进府再说。”林狰连忙打圆场,示意下人赶紧将行李搬进去。
一行人这才簇拥着进入府中。
回到温暖熟悉的正厅,奉上热茶点心,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柳氏拉着女儿的手,上下左右仔细端详,问长问短,事无巨细,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苏婉柔则在一旁温言软语地安慰,又拿出从江南带回来的各色新奇礼物和特产给林晚筝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林狰和林啸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也颇感安慰。家中有女主人回来主持大局,总算有了主心骨,那份因流言和外界压力而带来的阴郁,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
午膳时分,厨房准备了极其丰盛的家宴,都是柳氏和苏婉柔喜爱的江南风味。一家人围坐一桌,终于有了久违的团圆和乐气氛。席间,柳氏和苏婉柔刻意避开那些不愉快的话题,只捡些江南的趣闻轶事和沿途风光来说,逗得林晚筝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些许真心的笑容。
林狰和林啸见女儿情绪好转,心中大石稍落,推杯换盏间,气氛愈发融洽。
然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柳氏放下筷子,拿起绢帕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丈夫和儿子,最后落在女儿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的脸庞上,轻轻叹了口气。
“筝儿这次,真是无妄之灾。”她语气沉重地开口,将话题引了回来,“好好一个女儿家,平白遭了这么多罪,受了这么多惊吓,连名声都……唉!”
林狰和林啸的笑容微微一僵。
林晚筝低下头,小声道:“娘,都过去了……”
“过去了?哪有那么容易过去!”柳氏眼圈又红了,“女孩子家的名声何等要紧?即便流言压下去了,那些藏在人心里的芥蒂,岂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我这心里,一想到这些,就堵得慌!”
苏婉柔连忙轻轻拍抚婆婆的背,柔声劝慰:“娘,您别太忧心了。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如今既已回家,有我们护着,慢慢调养,总会好起来的。”
“光是调养身子怎么够?”柳氏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还得去去晦气!祈福消灾!”
她看向林狰,语气坚定道:“老爷,我方才和婉柔商量了。明日,我们娘仨一起去城外的‘相国寺’进香礼佛!为筝儿祈福,求菩萨保佑她否极泰来,灾厄远离,日后……也能觅得一份真正的良缘,平安顺遂!”
去相国寺进香?
林狰闻言,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和纠结之色。
相国寺是京城香火最旺、也是最负盛名的寺庙,平日里去进香的达官显贵、世家女眷极多。如今女儿正处于风口浪尖,虽然流言稍歇,但毕竟余波未平,此刻贸然外出,尤其是去那人多眼杂的寺庙……万一再被有心人看到,指指点点,甚至再生事端,岂不是……
“这个……夫人啊,”林狰斟酌着开口,“筝儿身子才刚好些,需要静养。去大相国寺路途不近,人来人往的,恐怕……不太方便吧?要不……就在府中设个佛堂,心意到了就好?”
柳氏一听,立刻柳眉倒竖:“静养静养!整天关在府里就能把晦气关没了?!就是因为近来诸事不顺,才更要去佛前诚心祷告,请菩萨加持庇佑!大相国寺的佛祖最是灵验!必须去!再说了,有我和婉柔陪着,多带些护卫家丁,能出什么事?!”
“爹,娘说得有理。”苏婉柔也轻声附和,“妹妹近日心中郁结,出去散散心,看看外面的风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或许比闷在屋里更好。大相国寺环境清幽,佛法庄严,或许真能让妹妹心境开阔些。”
林晚筝坐在一旁,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也是犹豫不决。她确实想出去走走,透透气,更想去……为那个人祈福,愿他伤势早日痊愈。但……她也害怕,害怕面对外界那些可能存在的异样目光和非议。
林啸看了看母亲和妻子,又看了看一脸为难的父亲和沉默的妹妹,沉吟片刻,开口道:“爹,娘和婉柔考虑得周到。妹妹确实需要出去走走,祈福消灾也是好事。至于安全……”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会亲自挑选一队精锐家将随行护卫,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惊扰妹妹!”
他这话,既是支持母亲,也是说给父亲听,更是表明保护妹妹的决心。
林狰见妻子态度坚决,儿媳温言相劝,儿子也表态支持,再看到女儿那带着一丝期盼又怯懦的眼神,心中不由一软。
他何尝不想女儿开心?何尝不想她早日摆脱阴影?
只是……他实在是被近日来接连不断的风波吓怕了!赵谦李甫那些人手段阴毒,防不胜防!他实在不敢再让女儿冒任何风险!
但转念一想,夫人和儿媳归来,家中守卫力量大增,儿子又承诺亲自安排护卫……或许……真的不会有事?一直将女儿关在家里,也确实不是办法……
他内心激烈地斗争着,眉头紧锁,半晌没有言语。
柳氏见他依旧犹豫,不由得有些恼了:“林狰!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我女儿是堂堂正正的宣威将军府嫡女!又不是见不得人的逃犯!凭什么要躲在家里不敢见人?!我们明日就去!大大方方地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再对我女儿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她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久违的将门主母的泼辣和霸气!
林晚筝听着母亲维护自己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勇气,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父亲,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林狰看着妻子坚定的目光,女儿期盼的眼神,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无奈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去吧去吧!都依你们!不过——”他脸色一肃,看向林啸,“啸儿!护卫之事,绝不能有丝毫马虎!若筝儿再有半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林啸凛然应道:“爹放心!孩儿以性命担保,绝不让妹妹受丝毫委屈!”
柳氏这才转怒为喜,脸上露出了笑容,拉着女儿的手道:“好了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筝儿,明日我们早些起身,娘给你好好打扮打扮,定要让我女儿成为大相国寺最靓丽的一道风景!让那些乱嚼舌根的人都看看,我林家女儿,是何等的风采!”
苏婉柔也笑道:“正是呢!妹妹天生丽质,稍作打扮,定然能惊艳四方。”
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林晚筝看着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母亲,细心周到的嫂嫂,还有最终妥协、却依旧担忧的父亲和哥哥,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温暖。那份因外界流言而带来的自卑和恐惧,似乎也被家人的爱意冲淡了许多。
或许……明天,真的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心中悄然生出一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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