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王府,书房。
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江离负手立于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他面前的窗棂上,倒映着他紧蹙的眉头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
云苓去了将军府!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闷雷,在他本就纷乱的心湖中轰然炸响!结合昨日她恰好听到自己那句“视之如妹”的决绝宣言……江离几乎可以想象,这两个女子相见,会是怎样一副天雷勾动地火的场面!
筝儿心思细腻敏感,如今又因流言和过往心结而郁郁寡欢;云苓性子清冷直接,言语如刀,从不拐弯抹角!她们会说什么?云苓会不会因为昨日之言而心生怨怼,对筝儿说出什么过激之语?筝儿又会如何应对?以她现在的状态,能否承受得住?
无数的猜测和担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坐立难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他!他不能等!他必须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必须立刻见到筝儿!
“她们现在在哪?还在将军府吗?”江离猛地转身,声音因为急促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锐利如箭,射向垂手肃立在门口的隋心。
隋心被王爷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焦灼与戾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回道:“回王爷,属下……属下刚得到消息,云苓姑娘确实去了将军府,但……但具体情形、现在是否还在府中,属下……属下还未来得及核实!”他见江离脸色愈发阴沉,赶紧补充道:“属下这就派人去打听!立刻就去!”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然而,他脚步还未迈出书房门槛——
“不必了!”
一声低喝自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隋心愕然回头,只见眼前玄色身影一闪!江离竟已如一道离弦之箭般,从他身侧疾掠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王爷!您要去哪?!等等……”隋心大惊失色,急忙呼喊。
可江离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赶到将军府!立刻见到林晚筝!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仪态、所有的顾忌,在那种即将失去什么的巨大恐慌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唉!王……”隋心追出书房,只来得及看到江离玄色的背影在庭院尽头一闪,便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重重楼阁之后!他徒劳地伸出手,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充满担忧与无奈的叹息,重重跺了跺脚:“唉!这下可真是……后院起火,王爷这是要亲自去灭火啊!只希望……千万别烧得更旺才好!”
……
与此同时,上京城内。
一道玄色身影,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巷之间!他根本不顾什么王公贵胄的仪仗,也懒得理会什么闹市禁行的规矩,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
遇人躲人,遇墙翻墙!狭窄的巷子直接一掠而过,宽阔的大街则足尖在行人肩头、车顶借力,身形如燕!遇到实在避无可避的高墙屋舍,他更是直接腾空而起,如同一只巨大的夜枭,悍然掠上民居的屋顶!瓦片在他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他也浑然不顾!
“哎哟!哪个天杀的王八蛋踩老子房顶?!”
“我的瓦!新铺的瓦啊!”
“贼子休走!”
街道上、院落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咒骂声!然而,当有些人愤怒地抬头,想要看清是哪个狂徒如此放肆时,却只看到一张从屋檐上一闪而过的、狰狞冰冷的玄铁鬼面!
“是……是定安王?!”
“鬼面王爷!”
“快……快闭嘴!不要命了?!”
所有的骂声,在认出那张标志性的面具的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敬畏。人群下意识地纷纷避让,原本喧闹的街市,竟因为这道狂暴身影的经过,而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和……一条被无形力量分开的道路。
江离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的眼中只有前方,只有将军府的方向!他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快!再快一点!
不过盏茶功夫,气势恢宏的将军府已然在望!朱漆大门紧闭,石狮肃穆。
江离身形如电,直接掠过府前广场,稳稳落在台阶之下,甚至来不及平稳气息,便急声向门口值守的护卫问道:“林小姐可在府中?云苓姑娘可曾离去?”
护卫认得江离,见他去而复返,且气息急促,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得吓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回答:“回王爷,云苓姑娘大约一炷香前便已离去,去向不明。大小姐……大小姐她……方才也出门了。”
“出门了?去了何处?!”江离的心猛地一沉!
“大小姐……她没说具体去哪,只带了贴身丫鬟,好像……好像是往芙蓉街那边去了。”护卫被江离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气势所慑,声音都有些发颤。
芙蓉街?
江离来不及细想,抱拳匆匆说了一句“多谢!”,身形再次暴射而出,朝着芙蓉街的方向疾驰而去!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筝儿这个时候去芙蓉街做什么?散心?还是……因为云苓的到访,心中郁结,想要独自排解?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将轻功催谷到极致,身影在繁华的芙蓉街上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目光如同最锐利的探灯,疯狂扫视着街道两侧的店铺、行人。
芙蓉街是上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酒楼茶肆、珠宝绸缎、古玩字画,鳞次栉比,人流如织。江离的目光掠过一个个招牌,一家家店铺,心急如焚。
终于!
就在他即将掠过街口那家最为气派、名为“醉仙居”的三层酒楼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两道即将迈入酒楼大门的……熟悉身影!
他的身形,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骤然僵住!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钉在了原地!
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两人身上!
其中一道身影,纤细窈窕,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纱披风,不是林晚筝又是谁?!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
而走在她身旁,与她几乎并肩,正微微侧身,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的那个男子……
当江离看清那个男子的面容时——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震惊、暴怒、以及……一种被背叛般的冰寒刺骨的感觉,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血液仿佛在刹那间逆流,冲得他眼前一阵发黑!握着拳头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恐怖声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个男人……身穿锦蓝色绸缎长衫,头戴玉冠,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浮与……算计!尤其是他看向林晚筝时,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热切,让江离觉得无比刺眼!
这个人……江离就算是化成了灰也认得!
户部侍郎,赵谦!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和筝儿在一起?!他们还……一同进了酒楼?!
刹那间,前日御书房内皇兄关于婚事的催促、满城关于他与云苓的流言、云苓昨日在门外的转身、今日她突然造访将军府、以及此刻眼前这……让他血气上涌的一幕……所有的一切,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
一个最坏的、也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猜想,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
难道……筝儿是因为……因为误会和伤心……所以……所以才……
“咯嘣!”
一声脆响,是江离的牙齿狠狠咬合在一起的声音!青铜鬼面下的脸庞,已然是一片铁青!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原本的焦急与担忧,在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血色所取代!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周围熙攘的人群,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下意识地纷纷远离,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街心、如同修罗降世般的玄色身影。
江离死死地盯着“醉仙居”那扇缓缓合拢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朱漆大门,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家酒楼,走了过去。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有千钧之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击在寂静下来的街道上空。
风暴……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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