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那句“我的确……喜欢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离的心湖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月光下,她的眼神坦荡、清澈,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让江离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那过于直接的目光,眼神闪烁,喉咙有些发干,脚下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后撤了半步,一副随时准备“落荒而逃”的窘迫模样。这与他平日里杀伐决断、冷峻威严的“鬼面阎王”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噗嗤——”
看到他这副罕见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的慌张样子,云苓原本带着几分执拗和认真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在寂静的月夜中荡开,瞬间驱散了方才那略显沉重和尴尬的气氛。
她笑得眉眼弯弯,方才眼中那抹执拗的光芒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几分戏谑。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因为笑意而渗出的泪花,语气变得轻松而悠远:
“放心啦,阿离~看把你吓的!”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看开后的洒脱,“现在的我呀……早就想开啦~”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透过月光,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清澈的眼眸中,隐隐泛起一层朦胧的水汽,在月华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点,但她嘴角却带着一抹极其温柔的、释然的弧度。
“既然……你视我如妹,”她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夜空中飘散,“那我便……视你为兄,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情丝、尘埃落定的决然与平静。
“啊这………”江离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语塞,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一丝不知所措。这转折……未免也太快了些?
云苓见他这副呆愣的模样,故意瞥了他一眼,佯装生气地嘟起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嗯?怎么了?不会吧?江大王爷,连……做兄妹都不肯赏脸呀?是我云苓……高攀不起咯?”
“不!不是的!”江离这才猛地回过神,看到她眼中那促狭的笑意,明白她是在开玩笑,心中顿时一松,连忙摆手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也充满了真诚,“我……我自然是愿意的!求之不得!”
他看着月光下云苓那带着泪痕却笑靥如花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有愧疚,有感动,更有一种……卸下重负般的轻松与欣慰。他明白,云苓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这不仅仅是放下了一段无望的感情,更是……给予了他一份最珍贵、最纯粹的兄妹情谊。这份情谊,比爱情更坚韧,比友情更厚重,不掺杂任何杂质,足以让他用一生去守护。
“呵呵~这还差不多!”云苓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如同月下盛放的优昙花,清丽绝伦。她笑得前仰后合,带动着眼角的泪珠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划过她光洁的脸颊,在月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那笑容,是彻底的释然,是挣脱枷锁后的畅快,美得惊心动魄,也……让人心疼不已。
江离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笑得毫无形象,却又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凄美,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心中那片因为连日风波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带着泪水的笑容悄然融化,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而过。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带着无比珍惜与……幸福的弧度。
“苓儿……”他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遇见你……真好。”
是的,真好。在他人生最黑暗、最艰难的时刻,是她的出现,如同照亮深渊的一束光,给了他生的希望。如今,她又以这般豁达和善良,成全了他与筝儿,并将这份深厚的情谊,化作了更纯粹、更永恒的羁绊。这份恩情,这份情谊,他江离,永世不忘。
云苓止住笑,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迎上他温柔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眼中也满是暖意。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一段全新的、更加牢固的关系的开始。
忽然,江离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抬头看了看月色,又看向云苓,轻声问道:“苓儿,你师父……药王谷虚子前辈的灵位,可在此处安奉?”
云苓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指向屋内:“在的,就在里间香案上。”
“好。”江离颔首,神色肃穆,“带我去拜祭一下前辈吧。”
“好。”云苓没有多问,转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点着长明灯的里屋。屋内陈设简单清雅,正对着门的墙壁下,设着一张紫檀木香案。案上擦拭得一尘不染,中央端端正正地供奉着一面漆黑的灵牌,上面以朱砂镌刻着几个古朴的大字——“先师药王谷虚子之灵位”。牌位前,香炉中插着三炷清香,青烟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味,为这静谧的室内增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江离在香案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神色变得无比恭敬。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那面灵牌,深深地……俯身,一揖到底!动作标准而虔诚,充满了敬意。
云苓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如此郑重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江离直起身,目光凝视着谷虚子的牌位,仿佛在与那位素未谋面、却对他有间接救命之恩、更培养出云苓这般出色弟子的前辈对话。他清了清嗓子,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一字一顿,郑重说道:
“药王谷虚子前辈在上!”
“晚辈江离,今日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云苓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更于林家、于大楚有再造之德!此恩此德,重于泰山,晚辈没齿难忘!”
“从今日起,我江离,视云苓为亲妹!此生此世,必诚心相待,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只要我江离在世一日,这定安王府,便是她永远的家!只要她愿意,便可长居于此,我必以兄长之礼,敬之,重之,竭尽所能,让她平安喜乐!”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凝,带着一种承诺的重量:
“此举,绝非虚言,天地可鉴!还请……前辈在天之灵,宽心!”
说完,他再次深深一揖。
香案上,青烟袅袅,盘旋上升,仿佛是对这番誓言无声的见证。
云苓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江离这番掷地有声的誓言,看着他恭敬虔诚的背影,眼眶再次微微泛红。但这一次,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一种被珍视、被承诺、找到了依靠的……温暖与安心。她轻轻闭上眼,在心中默默说道:“师父,您听到了吗?您放心吧,徒儿……找到家人了。”
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香案前这一对刚刚结为异姓兄妹的男女身上,将他们的身影勾勒得无比清晰,也仿佛为这份跨越了生死、超越了男女之情的情谊,烙下了永恒的印记。
夜,还很长。但有些心结,已然解开;有些羁绊,从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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