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郡大捷的消息像风似的刮遍了太原郡,没几日,连长安那边都隐隐有了动静。李渊派去打探消息的斥候传回话:王使者回长安后,果然在隋炀帝面前添油加醋,说李渊“拥兵自重,暗通乱贼”,还特意提了“稚子李元霸裂门擒官,其心可诛”。好在当朝有几位老臣替李渊说话,说他“镇守北疆有功,断不会反”,隋炀帝这才没立刻动兵,只派了个使者带着“慰问旨”来太原——明着是慰问,实则是来查探虚实。
李渊接了旨,心里却越发沉得慌。那日在书房,他拿着使者带来的赏赐——几匹锦缎、一坛御酒,对李世民叹:“陛下这是疑上咱们了。那使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府里待了三日,把你四弟举石狮子的事问了八遍,怕是回去就要把‘李元霸’这名字记在案上了。”
李世民正给李元霸擦锤上的灰——那柄四十斤的铁锤在西河郡沾了不少泥,李元霸宝贝得很,每日都要擦三遍。闻言抬头道:“疑便疑了。咱们现在有了西河郡的粮草,又收拢了些散兵,兵力比从前强了三成,真要动起手来,未必怕他。只是……四弟的名声太大,怕是要引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话音刚落,就见李元霸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攥着片槐树叶,兴冲冲地喊:“二哥!你看!后院的槐树开花了!跟我出生那天一样香!”
李世民笑着接过树叶:“是香。你跑这么急干啥?”
“福伯说,门口有个老道找我。”李元霸眼睛亮得惊人,“穿白道袍的,是不是师父?”
李渊和李世民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紫阳真人?他真的来了?
三人快步往前厅走,还没进门,就看见廊下站着个老道:须发皆白,道袍洗得发白,手里拄着根木杖,正是七年前来府里教李元霸吐纳的紫阳真人。他脚边放着个黑布裹着的大家伙,看着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
“师父!”李元霸喊了一声,几步冲过去,差点撞在木杖上。
紫阳真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子,果然没骗我——真能举石狮子了。”
李渊上前拱手:“道长远道而来,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李留守客气了。”紫阳真人摆摆手,目光落在李元霸身上,上下打量着,“七年不见,力气长了不少,就是这身子骨还是瘦——看来光练力不行,还得补补内劲。”他弯腰拎起脚边的黑布包,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青石板竟震得颤了颤。“给你的。”
李元霸好奇地扯开黑布——里面竟是一对铁锤!
那锤比他现在用的黑铁锤大了足足三倍,锤头是乌金色的,泛着冷光,锤柄缠着暗红色的防滑绳,尾端还坠着个小小的铜环。他伸手摸了摸,入手冰凉,却又隐隐透着股暖意,不似凡铁。
“这叫‘擂鼓瓮金锤’。”紫阳真人道,“陨铁融了精钢炼的,单锤四百斤,一对八百斤有余,你七岁时我就开始炼了,总算赶在你能用的时候送来。”
“八百斤?”李世民吓了一跳——寻常武将能抡动百斤的兵器就不错了,八百斤的锤,谁能拿得动?
李元霸却没管这些,伸手就去抱左边那柄锤。他身子往后一沉,双臂发力,竟真把锤抱了起来!虽然脸涨得通红,却稳稳地举过了头顶,还晃了晃:“不沉!比举石狮子轻松!”
李渊和李世民都惊得说不出话来。——石狮子才百十来斤,这锤八百斤,他竟说“轻松”?
紫阳真人却不意外,捋着胡子笑:“金翅大鹏的筋骨,本就不该被凡铁束缚。你七岁时我教你吐纳,就是为了让你筋骨能承住这锤的重量。只是这锤太过霸道,往后非生死关头,不可轻易动用。”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尤其不可用它伤使鎏金镗的人,记住了?”
李元霸举着锤点头:“记住了!师父上次就说了!”他把锤放回地上,又去摸另一柄,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怎么也看不够。
那天下午,紫阳真人没走,就在后院给李元霸讲锤法。他没教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教了三招:
第一招“劈山”,双手握锤往下砸,要的是“力透骨髓”,砸下去时气沉丹田,让锤劲顺着地面往四周散;
第二招“横扫”,单臂抡锤往旁扫,讲究“快如闪电”,手腕要活,锤到之处不留余地;
第三招“怀中抱月”,双锤交叠护在胸前,看似防御,实则能借着对方的力道反击,是“以力卸力”的巧劲。
李元霸学得极快。他本就天生神力,又练了七年吐纳,对“力”的掌控比寻常人强得多。紫阳真人演示一遍“劈山”,他跟着砸了一锤——“咚”的一声,后院的青石板直接裂了个半尺深的坑,碎石溅得老远,竟把院角的水缸震得晃了晃。
“慢着!”紫阳真人用木杖敲了敲他的手背,“劲太散了!要把力收在锤尖,不是让你拆院子!”他伸手按在李元霸的后心,“吸气,让气顺着脊背往下走,聚在丹田……对,再砸!”
李元霸跟着他的指点,深吸一口气,丹田处果然暖暖的,像是有股气在转。他再次举锤砸下——这次没那么大动静,只听见“咔嚓”一声,坑没刚才深,可坑底的石板竟碎成了齑粉。
“这才对。”紫阳真人点头,“力不在‘猛’,在‘聚’。你力气大,若能把力聚在一点,便是门板也能砸出针孔大的窟窿。”
李世民站在廊下看,越看越心惊。他总算明白紫阳真人为什么说这锤“霸道”——李元霸本就凭蛮力就能裂城门,如今学了聚劲的法子,再配上这八百斤的金锤,怕是真没人能挡得住了。
傍晚时,窦氏让人送了晚饭来。紫阳真人看着李元霸捧着碗狼吞虎咽,突然对李渊道:“李留守,隋朝气数已尽,天下大乱就在眼前。你若要起兵,李元霸便是你手里最利的刀——但也别忘了,刀太利,容易伤着自己。”
李渊沉默片刻,点头:“道长的意思,我懂。我会看紧他的。”
“不是看紧。”紫阳真人摇头,“是教他‘收’。他心性纯良,却太过刚直,不懂人心诡诈。将来若是遇上能说会道的小人,挑唆他伤了不该伤的人……”他没说下去,只叹了口气,“那鎏金镗的主人,你们早晚要遇上。到时候切记,能避就避。”
李渊心里一动——鎏金镗?莫非是……他没敢问,只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紫阳真人在府里住了十日。这十日里,李元霸每日天不亮就跟着他练锤,从“劈山”到“横扫”,再到“怀中抱月”,一招招练得越来越熟。有时练到兴起,双锤在他手里转得像风车,锤风竟能把院中的落叶卷得团团转,却不伤一片叶子——这便是“聚劲”的妙处。
第十日傍晚,紫阳真人要走了。他没让李渊送,只在府门口拍了拍李元霸的肩膀:“锤法你已入门,剩下的要在战场上悟。记住,锤是用来护人,不是用来杀人的。若有一日你杀红了眼,就摸摸这锤柄上的铜环——那是我用清心石磨的,能让你醒神。”
李元霸攥着金锤的柄,舍不得放手:“师父还来吗?”
“等你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时,我自然会来。”紫阳真人笑了笑,转身就走,道袍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李元霸站在门口,望着师父远去的方向,突然举起双锤,对着空气砸了一记“劈山”。没有声响,可门口那对石狮子竟微微晃了晃,底座的青苔簌簌掉了些——他竟真的把力聚在了锤尖,没惊动任何人。
“四弟这锤法,怕是真要无敌了。”李世民走过来,看着石狮子道。
李元霸却没接话,他摸了摸锤柄上的铜环,温温的,像师父的手。他想起师父的话:“锤是用来护人的。”护谁呢?护爹,护娘,护二哥,护太原的百姓……还有那个被马贼推倒的张寡妇小孙子。
正想着,福伯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老爷!二少爷!不好了!长安又派使者来了!这次来的不是文官,是……是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李渊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他来干什么?”
“说是……陛下让他来太原‘校阅兵马’,还带了三百禁军,就在城外扎营了!”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宇文成都,隋朝的“天宝大将军”,使一柄凤翅鎏金镗,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陛下派他来校阅兵马,哪里是校阅?分明是来施压的!更要命的是……他看向李元霸,想起了紫阳真人反复叮嘱的话——“不可伤用鎏金镗的人”。
李元霸还不知道宇文成都是谁,只听见“鎏金镗”三个字,眼睛亮了亮:“就是师父说的那个鎏金镗?”
李世民没敢告诉他宇文成都的身份,只含糊道:“是。这人文武双全,咱们明日见他时,你少说话,别冲动。”
李元霸点头:“我不冲动。只要他不弄坏娘的东西,我就不打他。”
可他哪里知道,这场“校阅”,根本不由他愿。宇文成都带着凤翅鎏金镗来太原,既是为了震慑李渊,也是为了会会那个“一锤裂城门”的少年。
夜风又起了,吹得府门口的槐树叶沙沙响。李元霸把擂鼓瓮金锤靠在门边,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又摸了摸锤柄上的铜环。他总觉得,明日会有大事发生——像他出生那天一样,雷声滚滚,躲也躲不开。
而他手里的这对金锤,怕是终于要真正沾上战场的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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