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总部的地下指挥中心,此刻俨然成了“清道夫”行动的心脏。巨大的上海市区沙盘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中心,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日、伪军不同部队和特务机构的小旗,如同蔓延的霉菌。墙壁上挂满了通讯线路图和不断更新的战况简报,电台的滴答声、电话的铃声、以及参谋人员急促的汇报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紧张而高效的杀戮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汗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征服者和刽子手的亢奋。
明渊,作为特高课指定的前线协调官,就站在这风暴眼的核心。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顾问制服,脸上带着符合身份的、混合着凝重与专注的神情,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这场“肃清毒瘤”的伟大事业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平静的外表下,正进行着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无声的战争。他必须在这场屠杀中,完美扮演“藤原拓海”的角色,利用他的“职权”和“智慧”,将这场对抗日力量的围剿,引导向对组织危害最小的方向——简单来说,就是指挥敌人,去扑击那些早已空置的据点。
“课长,”明渊走到藤田芳政身边,指着沙盘上浦东区域的几个点,语气沉稳而自信,“根据之前的情报交叉比对,以及我对当地帮会势力的了解,‘老窑’印刷所虽然重要,但其负责人‘陶匠’生性多疑,且有备用据点。我判断,在收到风声后,他们极有可能已经转移至三林塘以南、靠近河汊的这片废弃船厂区域。建议立刻抽调浦东行动二队,重点搜查该区域,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他手指所指的,正是他通过“深海”渠道确认过的、组织人员早已安全撤离,并且故意留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痕迹用以误导的假目标区域。
藤田芳政冰冷的眼神扫过沙盘,又看了看明渊,微微颔首。旁边一名参谋立刻记录并传达命令。
几分钟后,电台里传来浦东行动二队的回复:“报告!已抵达目标船厂区域,发现近期人员活动痕迹及少量废弃印刷器材,但未发现主要目标,疑似已转移!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果然狡猾!”明渊适时地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随即又转为“果决”,“通知他们,不必在船厂浪费时间,立刻按b方案,向东北方向的预设拦截点运动!绝不能让他们渡河!”
他又一次成功地将一股敌人的有生力量,引导向了错误的方向,并且为真正需要渡河转移的同志,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类似的“精准”指挥,在整个夜晚不断上演。
“闸北方面,‘永鑫’货栈扑空是意料之中。”明渊在通讯台前,拿起话筒,直接对前线指挥官“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根据线报和我的分析,他们真正的物资和人员,很可能利用地下排水系统,向西北方向的棚户区转移了。那里地形复杂,易于隐匿。立刻加派人员,封锁棚户区所有出口,进行地毯式搜查!重点是那几个有地下暗仓的废弃院落!”
他再次将一个早已撤离、并且布设了少许迷惑性线索的区域,包装成“重点目标”,让大量敌军在错综复杂的棚户区里徒劳地浪费着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法租界边缘,康雅诊所确认空置。”南造云子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走到明渊身边,语气平淡,但目光却始终在他脸上逡巡,“藤原顾问之前似乎对这个点也有所关注?”
明渊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下,叹息道:“可惜了。‘医生’是条大鱼,他掌握的伤员网络对我们后续清剿至关重要。看来我们的行动,还是慢了一步。”他抬起头,看向南造云子,眼神“坦诚”,“不过,我怀疑他们并未走远。法租界内部情况复杂,他们很可能就近隐匿在了某个我们尚未掌握的安全屋内。建议加强对法租界内几家有背景的私人诊所和药房的监控。”
他将一个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可能性”抛了出去,既回应了南造云子的试探,又将水搅得更浑。
整个过程中,明渊表现得如同一个最敬业、最富洞察力的帝国顾问。他引经据典(当然是经过篡改和筛选的“情报”),分析局势,提出一个又一个看似极有见地的“建议”,引导着藤田芳政和前线指挥官,将炮弹一次次砸向早已无人的空巢。
沙盘上,代表“战果”的旗帜在不断插上,但仔细看去,那些被“攻克”或“清理”的目标,大多都是“深海”预警名单上,确认已安全转移的地点。而一些真正隐蔽的、未被名单涵盖的组织外围节点或军统的残余势力,反而因为敌人兵力被明渊巧妙地“调度”开,而侥幸得以喘息。
他站在指挥室明亮的灯光下,耳边是敌人因“胜利”而发出的嘈杂,眼前是象征着毁灭与占领的沙盘地图。系统的感知却如同最清醒的旁观者,将组织力量得以保全的“寂静”与敌人徒劳奔波的“喧嚣”,残酷而清晰地并置在他的脑海。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内心充满了荒诞与悲凉,但他脸上,必须始终挂着属于“藤原拓海”的、沉稳甚至略带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
“藤原顾问今晚的表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南造云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侧,声音带着她那特有的、令人捉摸不定的笑意,“仿佛能未卜先知,总是能‘精准’地判断出抵抗分子的动向……虽然,似乎总是慢了那么一步。”
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细针,轻轻刺探着。
明渊转过头,迎上她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云子少佐过誉了。不过是基于情报的合理推测罢了。抵抗分子也不傻,自然会想方设法躲避。我们能做的,就是比他们想得更远,动作更快。可惜……今晚看来,我们还是不够快。”
他将“扑空”的原因,归结于敌人的狡猾和己方行动的“迟缓”,完美地掩饰了自己在其中扮演的真正角色。
南造云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眼神中的审视与怀疑,并未减少分毫。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跑到藤田芳政面前,递上一份电文:“课长!紧急战报!76号李士群主任亲自带队,在闸北‘聚义堂’与青帮魏老三及其疑似军统同伙发生激烈交火!对方抵抗顽强,我方伤亡不小,但已成功击毙魏老三,并抓获数名军统骨干!缴获部分武器和计划书!”
指挥室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喧哗,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击毙魏老三,抓获军统骨干,这无疑是在众多“扑空”报告中,一个难得的、实实在在的战果!
藤田芳政看完电文,一直冰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满意,他看向明渊:“藤原顾问,你之前关于魏老三和军统勾结的情报,以及后续……‘无常’提供的那条线索,看来都非常准确。此次能拔掉这颗钉子,你功不可没。”
明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欣慰”之色:“能为帝国效力,是属下的荣幸。只是没想到,军统残部竟真的如此丧心病狂,试图制造大规模袭击。”
他成功地将“无常”的“功劳”与自己的“情报”捆绑在了一起,进一步巩固了双方在日伪高层眼中的“价值”和“可靠性”。
然而,就在指挥室内气氛因这份“捷报”而略显振奋时,又一名特务快步来到南造云子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南造云子听完,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异常情况”的黑色旗子,犹豫了一下,最终插在了公共租界与法租界交界处,一个靠近苏州河的、并不起眼的区域。
“课长,”她转向藤田芳政,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刚刚接到租界内眼线报告,约一小时前,在靠近苏州河的麦根路附近,发生了一起短暂但异常激烈的交火。交战双方身份不明,但行动极其专业,使用的武器也非寻常帮派所有。交火结束后,现场被打扫得十分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我们的人去晚了,只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能量残留迹象。”
麦根路?靠近苏州河?
明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位置……距离福煦路“裁缝铺”并不算太远!
而且,“不寻常的能量残留迹象”……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黑色旗子,系统的感知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聚焦过去。
是那支救走曼秋的神秘小队吗?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又和谁发生了交火?
那股能量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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