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S.K. 向您问好,钥匙的看护者。我们……就在东京。”
佐佐木健一带来的这句充满挑衅的讯息,如同鬼魅的低语,在明渊的书房里回荡,久久不散。对方不再隐藏于幕后,不再借助迂回的手段,而是直接、精准地将讯息送到了他的面前。这是一种宣告,更是一种施压。“钥匙的看护者”——这个称呼,无疑确认了对方知晓他怀揣碎片的事实,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他与碎片之间的关联。
威胁已然迫在眉睫,且敌暗我明。被动防御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明渊深知,与“齿轮”组织这种隐藏在历史阴影下的庞然大物对抗,仅凭他个人的智慧和现有的“影子”内阁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更坚实的基础,更长远的目光,更需要一批绝对忠诚、能力出众,并且深刻理解他理念的“自己人”。
这些“自己人”,不能仅仅来自于对旧官僚体系的渗透和收编,他们或许有能力,但背景复杂,忠诚度建立在利益之上,难以托付核心秘密。他需要从源头开始,培养属于“藤原拓海”的、全新的力量。
他想到了教育,想到了青年。那些在战败废墟和思想真空中成长起来的、渴望找到出路和方向的年轻心灵,是最容易塑造,也最具潜力的土壤。他要在东京这片焦土之上,建立一座只属于他的“人才摇篮”。
几天后,“藤原基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高调宣布将启动一项名为“藤原政经塾”的长期人才培养计划。基金会将投入巨资,面向全国选拔品学兼优、有志于公共事务的青年学子,为他们提供全额奖学金和顶尖的教育资源,旨在“为日本未来的重建与发展,培养兼具国际视野、务实精神和责任感的领袖人才”。
二
“藤原政经塾”的筹备工作在明渊的亲自督导下,高效而隐秘地展开。塾址选在了东京郊区一处相对完好、原属于某华族别邸的庭院,环境清幽,便于管理。名义上的塾长,由一位德高望重、但已远离政治中心的退休学者担任,负责日常行政和对外联络。
而真正的核心,则牢牢掌握在明渊手中。他亲自审定了招募标准和课程体系。
招募并非简单的考试选拔,而是综合了学业成绩、家庭背景(倾向于中下层,背景干净)、心理测评以及由基金会人员(实为“影子”内阁成员或经过筛选的学者)进行的秘密面试。明渊需要的是那些聪明、有野心,但尚未被旧有政治派系污染,并且对现状不满、渴望变革的年轻人。系统的感知能力在最终面试环节发挥了关键作用,帮助他甄别出那些具备可塑性、且内心潜藏着他所需特质(如务实、冷静、对强大力量的向往乃至一丝可控的冷酷)的苗子。
首批五十名“塾生”很快从数千名申请者中脱颖而出。他们年龄在十八至二十五岁之间,来自不同的大学和专业背景,但无一例外,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渴望与一丝被选中的骄傲。
课程设置更是别具匠心。表面上,涵盖了政治学、经济学、历史、法律等基础学科,聘请了东京帝大等名校的教授授课。但真正的核心,是那些由明渊亲自设计,或指定“影子”内阁核心成员(如石田俊夫、高桥信彦)秘密讲授的“特别讲座”和“研讨会”。
这些非公开课程,不再局限于书本知识,而是深入剖析Ghq政策背后的真实意图、日本官僚体系的运行潜规则、国际政治的残酷博弈、以及……“藤原拓海”本人关于日本未来出路的核心构想。
三
明渊并没有频繁地亲自出现在政经塾。他深知距离感和神秘感对于塑造个人崇拜的重要性。但他会不定期地举办“塾长特别讲座”,每次出现,都如同降临凡间的神只,言谈举止间充满了令人信服的魅力与深不可测的智慧。
他从不空谈民主自由的抽象概念,而是用最直白、最务实的话语,勾勒出一幅强大的、受人尊敬的日本蓝图。
“战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站起来的意志和智慧。”
“Ghq的统治是暂时的,日本终究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命运,取决于我们拥有怎样的实力——不仅是经济实力、军事实力,更是思想的力量和领导国家的智慧。”
“我们要学习的,不是如何卑躬屈膝,而是如何利用规则,如何积蓄力量,如何在强者的游戏中,为我们的民族争取最大的生存空间和发展机遇。”
“未来的日本,不应该仅仅是美国的附庸,而应该成为亚太地区不可或缺的平衡者和领导者。这需要我们这一代人,拥有超越前人的视野和魄力。”
他的话语,如同种子,悄然播撒在这些年轻而饥渴的心灵中。他引导他们批判性地思考现状,质疑权威,并潜移默化地将“藤原拓海”的形象与“国家希望”、“未来引路人”紧密联系在一起。
除了思想灌输,政经塾还极其注重实践。塾生们会被安排到与基金会有关联的企业、政府部门(通过“影子”内阁安排)进行短期实习,亲身参与具体事务,将所学理论与现实结合。他们的表现会被详细记录,作为未来分配资源和机会的重要依据。
一个以明渊为绝对核心,以“藤原政经塾”为孵化器的青年政治精英团体,正在悄然成型。他们彼此之间建立起基于同窗之谊和共同理念的紧密联系,而对给予他们这一切的“藤原老师”,则怀抱着近乎盲目的崇拜与忠诚。
四
政经塾的建立和运作,并非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一些敏感的媒体和政客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质疑“藤原基金会”此举是在“培养私人政治势力”,意图不明。
吉田茂也曾私下询问过明渊。明渊的回答滴水不漏:“首相先生,日本重建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人才。我不过是尽一点绵薄之力,为国家储备一些未来的栋梁。这些年轻人,将来无论进入哪个领域,都会是支持您推行政策、稳定国家的积极力量。”
吉田茂将信将疑,但鉴于明渊一直以来无可挑剔的支持和卓有成效的建言,他最终选择了默许,甚至在某些场合,还公开赞扬了藤原基金会的“公益之举”和“长远眼光”。
然而,在暗处,窥探的目光并未减少。G-2的档案里,关于“藤原政经塾”的调查报告在不断增加。中情局的分析员开始评估这批受“藤原思想”影响的年轻人,未来可能对美日关系产生的影响。
明渊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并不在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必然要承受随之而来的风浪。政经塾是他为未来布下的最重要的一枚棋子,绝不会因为外界的质疑而动摇。
五
这天傍晚,明渊在政经塾结束了一场关于“地缘政治与能源安全”的特别讲座,在塾生们崇敬的目光注视下,乘车离开。暮色中的东京,华灯初上,废墟与新楼交织,呈现出一种畸形的活力。
车辆平稳行驶,明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政经塾的顺利推进,暂时冲淡了“S.K.”挑衅带来的阴霾。培养人才是一项长期投资,但他已经看到了希望的萌芽。
然而,就在车辆经过一片相对僻静的、正在重建的商业区时,他怀中的“钥匙”碎片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遥远的感应或警告,而是一种近在咫尺的、强烈的共鸣!
仿佛就在附近,存在着另一块碎片,或者……与碎片密切相关的东西!
明渊猛地睁开眼,系统的感知瞬间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停车!”他低声对司机命令道。
车辆缓缓停在路边。明渊的目光锐利地扫向街对面。那里,有一家刚刚开业不久、装修风格古朴中透着奇特的店铺,招牌上写着几个汉字:
“古今器物鉴赏——青岚”
青岚!
那个曾是“齿轮”组织据点,南造云子也曾涉足其中的料亭名字!它竟然换了个形式,出现在了这里?!
几乎在明渊目光锁定那家店的瞬间,店铺那扇看似沉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门内一片漆黑,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口。
紧接着,一个穿着和服、面容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门缝的阴影里,朝着明渊车辆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随后,身影退回黑暗中,木门再次无声地合拢,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明渊坐在车内,隔着车窗,与那扇已然关闭的木门对峙着。
“青岚”重现,“钥匙”共鸣……这是巧合?还是“S.K.”精心安排的又一次会面?
人才的摇篮刚刚筑起,黑暗的触手却已再次悄然伸到了他的面前。
(第347章 《人才的摇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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