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弓听到呼叫声后,心中一紧,急忙快步走到窗前,定睛向院坝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的青年正站在院坝里,满脸焦急地仰头看着他。
“是哪个在呼叫?”韩长弓大声问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大表叔,是我!我叫马自力。大表叔,我爸爸叫马长前。”青年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情绪十分激动。
“哦!”韩长弓心头一震,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马长前的面容,“你是长前兄弟的儿子啊?你叫马自力。自力,你有什么事吗?”
“大表叔,你到我家去看看吧!我爸爸他……”马自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长弓打断了。
“好!我马上跟你去看看!”韩长弓毫不犹豫地说道,转身快步走向屋内,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药箱,一边走一边对吴良识说:“良识,你就先休息,不要等我!”
韩长弓说后就往门外走。
吴良识竟然忘记了自己正在泡脚,一下站起身来才想起自己的脚在盆里,连忙又坐下关切地望着韩长弓的背影说:“你还是要慢点!”
“我知道!”韩长弓头也不回地应道,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减缓,噔噔噔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如疾风般从三楼冲到了底楼。
韩长弓急匆匆的来到院坝里,急切地问马自力:“小伙子,你爸爸什么情况?”
马自力从韩长弓手里接过药箱,步履匆匆地走着,边走边说:“大表叔,我爸爸吃晚饭的时候,开始说头有些痛,可几分钟后就觉得头痛欲裂,现在已经晕倒了,……”
韩长弓听闻,眉头微皱,转头看了马自力一眼,边走边问道:“他是吃晚饭的时候才开始头痛的?”
马自力连忙点头,“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大表叔,你快帮我看看吧!”
韩长弓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追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意外事情发生?”
马自力挠了挠头,想了想,回答道:“大表叔,我是昨天才从外地打工回来的。这段时间很怪,我爸爸老是给我们打电话要我们回来看看,哥哥姐姐他们比较忙没空回来,就叫我先回来看看。”
韩长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了一声,接着问道:“你是长前的幺儿?我好像记得你爸爸今年才六十二岁吧!”
马自力赶忙应道:“表叔,我是老幺。爸爸他今年的确才满六十二岁。”马自力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表叔,我爸爸他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什么?”韩长弓闻言,脸色骤变,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边走边说:“他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马自力有些委屈地跟在韩长弓身后,边走边解释道:“表叔,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啊!爸爸他平时身体都挺硬朗的,谁知道今天会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呢……”
“自力,你刚才说你爸爸是早上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吃晚饭的时候说头痛得厉害……”韩长弓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已经走到了马长前的院坝里。
马长前的妻子汤明菊一见到韩长弓,就像见到救星一样,急忙迎上前来,满脸愁容地说道:“长弓大哥,真是太麻烦你了!长前刚才还跟我说话的,可现在却突然不吭声了啊!”
韩长弓并没有立刻回应汤明菊,而是快步走到马长前的床边。只见马长前斜靠在床上,身体微微歪斜着。韩长弓伸出手,轻轻搭在马长前的手腕上,感受着他的脉搏。接着,他又用手指摸了摸马长前的鼻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眼睑,仔细观察了一下。最后,韩长弓还仔细检查了一下马长前的头部,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韩长弓转过身,面对着汤明菊和马自力,语气凝重地说:“你们耽搁的时间太久了,早上摔下来的时候就应该及时去医院看看。我初步判断,长前可能是因为头部受到创伤,导致了脑溢血。你们看看,他头上都鼓起了这么大一个包。”
马自力和汤明菊听了韩长弓的话都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们茫然地看着韩长弓,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马自力满脸惊愕地望着韩长弓,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大表叔,那我们赶紧把爸爸送去大医院吧?”
韩长弓面色凝重,心情异常沉重地回答道:“自力啊!你爸爸他已经走了!根据我的分析,他应该是摔坏了大脑,进而引发了内部血管破裂,导致溢血,最终引起脑干出血。如果早上摔了之后就立刻送往医院,或许还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一直拖到十几个小时之后,等他自己感觉到脑壳痛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汤明菊和马自力听闻此言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了韩长弓一眼。他们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无助。汤明菊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韩长弓面前,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哭着央求道:“长弓大哥,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救救我们长前啊!他才六十二岁啊!他还那么年轻,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
韩长弓急忙一把扶起汤明菊,安慰道:“妹妹,不是我不想救长前兄弟啊!实在是太晚了,我已经无能为力了!你们还是赶紧准备后事吧!”
马自力看了床上的马长前一眼,也顾不上悲伤,匆匆跑到隔壁的一位爷爷家,借来了一挂鞭炮。他颤抖着双手把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这是马自力作为儿子为父亲马长前燃放的送行的“升天炮”。随着鞭炮声的渐渐远去,马长前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韩长弓觉得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就告别了马自力母子俩,心情沉重地慢慢往自己家走。他回到家里,缓缓地走上二楼,客厅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四位老人正围坐在沙发上,神情焦虑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韩长弓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老人,然后沉重地坐了下来。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将马长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人们。
听完韩长弓的叙述,老人们都唏嘘不已,脸上露出惋惜和难过的神色。尤其是父亲韩德中,他对马长前比较了解,不禁感叹道:“唉,长前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走了呢?真是太可惜了!”
韩德中的感叹引起了其他老人的共鸣,吴德道和罗大菊也纷纷表示惋惜。然而,韩德中并没有沉浸在悲伤中太久,他突然话锋一转,对吴德道和罗大菊说:“亲家、亲家嫂,你们看,我们四个老家伙过年后可就是九十四五的人啦!和那些年轻人相比,我们已经赚大了啊!”
吴德道和罗大菊听了脸上露出笑容,纷纷点头称是。罗大菊笑着说:“是啊!是啊!我们以前根本没想到还能活到九十几呢!”
韩长弓看着老人们的笑容,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一些。他接着说:“爸爸、妈,你们从这次体检的情况来看,身体都没有什么大碍,内部器官都非常好。如果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你们超过一百岁绝对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啊,你们就别再东想西想的了,就好好的享受享受现在的美好生活吧!”
韩德中笑着说:“亲家,我们已经赚大了啊!后面我们就更要好好的活,你说是不是?”
吴德道嘿嘿嘿的笑了笑:“亲家,你说的非常对!我们已经赚大了!后面就更赚了,我们一定好好的活,都争取活过一百岁,好好的享受一下现在的美好生活!”
吴德道说后,四个老人都哈哈哈的笑起来。
韩长弓却没有笑,他面带忧虑地看着眼前的四位老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爸爸、妈,我想跟你们强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你们一定要特别小心,千万不要摔跤。你们知道吗,马长前就是因为早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韩长弓的声音有些沉重,他接着分析道:“但实际上,我觉得他早上摔倒的时候,脑部的血管可能就已经破裂了,只是当时的症状还不太明显。他和他家里的人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当时能立刻把他送到医院去,或许还能及时止住出血,避免后面的悲剧发生。可惜啊!他们都疏忽了,一直等到晚上他开始头痛难忍,才意识到情况不妙,但这个时候已经太晚了,血肯定已经把大脑完全挤占了,就算是神仙来了,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四个老人听到这里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愕和担忧的神色。他们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都沉默了下来。
韩长弓见状,连忙安慰道:“爸爸、妈,我不是要吓唬你们,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你们一定要格外小心,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要注意脚下的路,尽量避免摔跤。哪怕只是稍微歪倒一下,你们也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能觉得没什么事就自己扛着不说啊!”
韩德中把拐杖在地板上戳了戳,发出“咚咚”的声响,仿佛在强调他的话语。他一边戳着拐杖,一边嘴角含笑地说道:“老大啊!你也未免太过小心谨慎了吧!这人的生死啊!那可是上天早就安排好了的,绝对不会有丝毫差错。该你在水里丧命,就绝对不会让你在岸上行走;阎王爷要你半夜三更去地府报到,就绝对不会留你到五更天亮。”
韩德中说完,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吴德道,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问道:“亲家,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啊?”
韩德中还未等吴德道答话,便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老大啊!你对马长前这个人不太了解。你当年去当兵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放牛的小娃娃呢!虽说马长前年纪轻轻的,才六十出头就这么走了,但这也不能怪我韩德中现在还说他啊!哪怕他人都死了,我也还是得说句公道话。他这人做事啊,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有些事情做得那可真是坏了良心啊!”
“哦!”韩长弓闻言眉头微皱,紧紧地盯着父亲韩德中,嘴角却仍挂着一抹笑容,轻声说道:“爸爸,您可别乱说他啊!他都已经死了啊!”
韩德中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笑道:“老大,我可没有乱说他哦!我就给你们举个例子吧!看看你们觉得他做的这件事到底合不合理。”
韩德中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那年啊!马长前的叔爸马德伦家要从堰塘里放水栽秧。老大,你应该是晓得的,马德伦他们家的情况可不太好哦!那叫一个困难恼火啊!他家有四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了,家里就只剩下那个有气管炎病的儿子,而且他媳妇也不是个能干的人。想当年我当队长的时候,对他们家还是挺照顾的呢!但是自从土地下户之后,我就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照顾他们啦!”
韩德中顿了顿,接着说道:“生产队的堰塘放水是有规矩的,得按照轮次和次序来。别人家都有人手有劳力,晚上都会派人去看守水渠,生怕水被别人偷走了。可马德伦家里呢,放水的时候根本就没人看守,就让那水自流。结果呢,这个马长前就瞅准了这个机会,跑去偷他们家的水。不过他也挺狡猾的,没有明着偷,而是在暗地里耍手段,把水渠戳了些小洞好让水漏掉,流到他家田里去。马德伦啊,他压根儿就没发现自家的水被偷走了。老大,你说说看,这马长前的心肠好不好呢?”
“我真的没有想到马长前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啊!”韩长弓满脸惊愕地望着父亲韩德中,难以置信地说道:“爸爸,我以前一直觉得马长前是个挺老实的人呢!”
韩德中冷笑一声:“嘿!他老实?你可别被他那副表象给骗了。他只要一外出,路过别人的地方,就总会忍不住搞点小动作。不是顺手摘人家几根豇豆,就是用脚把人家的瓜秧尖给踩坏,让那瓜秧没法继续生长。这还不算,他最可恶的是破坏别人的自来水管。不是用镰刀在水管上戳个小口,就是拿根木棍塞进水管里,搞得人家的水管根本没办法通水。你们说,像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韩德中说完这些,脸上露出一丝愤恨和无奈。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默默地思考着韩德中所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韩长弓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爸爸、妈,别人家的事情我们确实无法插手,也没必要去议论。所以呢,关于这方面我们就不多说了。我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行动尽量缓慢一些,千万要小心,不要摔倒了。”
韩长弓说完这些话,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紧接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继续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也该去休息啦!对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不要把所有的灯都关掉哦!留着那个小灯就好。这个小灯可是我特意为你们设计的呢!它的光线比较柔和,不会太刺眼,而且非常省电。你们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有这个小灯照明会方便很多。这个小灯开十天也才用一度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啦!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费电的问题哦!”
韩长弓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啊!晚上起来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缓一些,不要猛地一下子就坐起来或者站起来。因为人在睡眠状态下,身体的各项机能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突然起身,很容易导致头晕目眩,甚至可能会摔倒受伤。所以呢,你们一定要慢慢起身,给自己一些时间适应一下,这样会安全很多哦!”
韩德中面带微笑地安慰道:“老大,你不必担忧我们,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我们会以何种方式结束这段人生旅程,早已被安排妥当了。”韩德中说后将目光转向吴德道,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韩德中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亲家,你说对吧?”然而,还未等吴德道开口,韩德中便毫不犹豫地拄起拐杖,缓缓朝门外走去。
韩长弓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四位老人回到自己的房间,见他们都安顿好后,他才转身朝着三楼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原以为吴良识早已进入梦乡,但当他轻轻推开房门时,却发现吴良识正坐在床边,显然是在等待他的归来。
韩长弓不禁有些惊讶,他快步走到吴良识身边,关切地问道:“良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吴良识抬起头看着韩长弓,眼中透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神情。韩长弓明白吴良识一定有话要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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