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永夜般的冰冷与剧痛中寸寸下沉。
右肩胛骨上,那枚蚀骨梭如同一枚扎根在血肉中的毒牙,持续不断地将阴寒煞气与神经毒素泵入他的经脉。这股外来的毁灭力量,与体内原本的“幽冥蚀骨煞”里应外合,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寒流,疯狂冲击着心脉外那层由金针和药力构筑的、已然遍布裂痕的脆弱堤坝。
生机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逝。四肢百骸正在失去温度,变得僵硬,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成冰。蛇纹男逼近的脚步声,不再是声音,而是直接敲打在灵魂深处的丧钟。
……到此为止了么?
不甘!
洪拳的刚烈,追凶的执念,对生命的渴望……无数情绪凝聚成最后一点不灭的星火,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意识深渊中,倔强地燃烧起来!
就是这刹那——
他怀中那枚一直冰凉的煞染铜钱,仿佛被这内外交攻、濒临崩溃的绝境彻底点燃!它不再是灼热,而是瞬间变得滚烫如熔岩!一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精纯而狂暴到极致的阴煞之气,如同被囚禁万古的凶兽挣脱了枷锁,悍然从铜钱内部爆发出来!但这股力量并非向外宣泄,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反向狠狠撞入蔡政烨近乎枯竭的经脉!
“咕——啊!!”
这股外来的、狂暴的煞气,与他体内原本的煞毒,就像是两种同源却互斥的剧毒在王水中相遇!它们在他体内展开了疯狂的厮杀、吞噬与驱逐!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刀片刮过,又像是被极寒的冰棱穿刺,带来的痛苦远超之前所有折磨的总和!
然而,正是在这极致混乱与毁灭性的内部冲突中,那原本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缠绕在心脉的“幽冥蚀骨煞”,竟被这股更凶猛、更霸道的“外来煞气”强行撕扯、搅动、打散了其稳固的结构!
与此同时,他胸口贴身放置铜钱的位置,传来一阵皮肉被烙铁炙烤的剧痛!那枚煞钱,竟在主动汲取他伤口流淌出的、混合了多种煞毒与生机的黑血!
嗡——!
一声源自灵魂层面的轰鸣炸响!
那枚煞钱上的暗红色泽,在这一刻鲜亮欲滴,仿佛一颗苏醒的邪眼!钱身上那原本暗沉的血迹,此刻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血管,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邪异、却带着某种原始权威的恐怖波动!
正准备挥动“蛇牙”给予最后一击的蛇纹男,脸色骤然惨白!他清晰地感知到,地上那本该是待宰羔羊的猎物身上,陡然迸发出一股让他灵魂战栗、源自生命层次压制的恐怖煞气!这煞气的品质,远比幽魂道人赐予他的任何法器、甚至比他感知过的“圣主”气息的某个侧面,更加……纯粹而黑暗!
他惊骇得僵在原地,扬起的短刃凝滞在半空,持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间隙,蔡政烨被体内那疯狂的煞气风暴刺激得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底深处,竟隐隐掠过一丝与那煞钱同源的暗红血芒!
求生的本能超越了所有痛苦与理智!他不知从何处压榨出的力量,被狂暴煞气暂时冲开的经脉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气力流通。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借力向后倒滑,同时右手艰难抬起,不是攻向敌人,而是凝聚残存的内息,狠绝地拍向自己右肩外露的蚀骨梭尾!
“咔嚓!”
梭尾被他硬生生拍得断裂,梭身更深地嵌入骨肉,带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却也奇迹般地将梭上的煞毒与物理伤害暂时“锁死”在了肩胛区域!
借着这剧痛换来的短暂清明,他看也不看惊疑不定的蛇纹男,转身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连滚带爬,如同受伤的野兽,扑向不远处那片幽深茂密、通往未知山林的荆棘丛!
“混账!休走!”蛇纹男反应过来,厉声嘶吼,手中“蛇牙”作势欲掷,但目光触及蔡政烨周身那依旧缭绕不散、令他心悸的暗红煞气,联想到某种可能触及教派核心禁忌的猜测,那掷出的动作竟硬生生顿住,被一股源自本能的忌惮与恐惧扼住。
这一瞬的迟疑,决定了生死。蔡政烨的身影彻底没入那片黑暗的荆棘屏障,只留下地上一滩混杂着粘稠黑血与诡异冰晶的污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灵魂不安的暗红煞气余韵。
蛇纹男脸色铁青,快步走到那滩血迹前,蹲下身,指尖沾染少许放在鼻尖,又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其中残留的能量。
“血饲邪器……煞气反噬……竟能引动这等层次的‘源煞’?”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忧虑,“此人……绝不能留!必须立刻禀报尊者!”
他再也顾不上追击,身形一转,如同鬼魅般向着那低矮平房的方向急掠而去,必须将这天大的变数立刻告知幽魂道人!
荆棘林中,蔡政烨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最后一丝气力耗尽,重重栽倒在地。身体的剧痛与体内那并未平息、反而因“外来煞气”介入变得更加混乱复杂的煞气冲突,终于超越了他意志的极限。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将他最后的意识彻底淹没。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他模糊感知到的,是怀中那枚仿佛与他鲜血交融、依旧滚烫、并与他建立起一种诡异共生联系的煞钱,以及……从孟帕雅镇方向,隐约传来的、由远及近的,尖锐而急促的警笛声。
逆风血战,九死一生,行险以煞破煞,换得一线残喘。然而前路,是凶险未卜的原始山林,与体内那并未解除、反而变得更加诡谲难测的……全新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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