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那天离开时怒气冲冲的样子,此刻的莱拉看起来更像一位天真温柔的年轻淑女。
马蒂亚斯优雅地倚在长沙发上,看着温柔的“莱拉”。
“很抱歉未经允许前来打扰您,公爵大人。”
莱拉犹豫了一会,开口说道,并且一直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
看着她那长而浓密的睫毛,马蒂亚斯想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当她低下头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请原谅我,但我有事想要向您求证。”
莱拉舔了舔嘴唇,终于决定开口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正好在这时响起,马蒂亚斯缓步掠过莱拉,去接电话。
电话里说的似乎是生意上的事,有一桩复杂的交易需要马蒂亚斯检查。
看到马蒂亚斯讲电话时的样子时,莱拉有点意外,马蒂亚斯游刃有余地掌控着谈话的节奏,哪怕他不时笑着,说话的时候彬彬有礼,但她能感觉到他强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彻底压倒了电话另一头的人,他看起来就是人人尊敬的完美公爵。
不可能。
莱拉叹了口气,她之前怀疑这个男人偷了自己眼镜,现在看来却非常荒唐。
感觉自己在白费功夫,那么,小偷是乌鸦吗?
在数了森林里可能有多少个乌鸦巢后,莱拉向正在讲电话的公爵礼貌告辞,打算离开。
“等一下,”
不料马蒂亚斯拿着话筒转向了她,他简短的命令听起来不像他能说出的话。
当他讲电话的时候,他的嗓音与莱拉所熟知的那个伟大的阿维斯公爵一点都不像。莱拉站在原地没动,马蒂亚斯再次专心打电话,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莱拉看着马蒂亚斯,她又发现了他的一个特点。
虽然他是在进行一场专业的谈话,但他的眼神很冷静,笑容也很放松,另一方面,他的站姿笔直而优雅,哪怕对方看不到他,他依然保持这个姿势,仿佛这是已经深深刻地在了他骨子里的本能。
莱拉崇拜的同时心里也感到了一丝刺痛。
又讲了几分钟电话后,马蒂亚斯走到桌前,写下了什么。
莱拉局促不安地握紧了背在身后的双手。
就在她以为马蒂亚斯已经忘了她的时候,他终于看向了她。
“说吧? ”
“什么? ”
“你想问什么?”
马蒂亚斯的注视让她紧张,莱拉稍稍放低了自己的视线。
“啊,是我的眼镜,我想问问,您是否在码头见过我的眼镜,就是在我跳进河里的那天。”
“好吧,说我见过它也不太恰当。”
马蒂亚斯慢慢起身,走近她,”应该说,是我把它藏起来了。”
“啊,什么?! ”莱拉震惊地抬头。
“我的眼镜,真的是你藏起来的吗?”
“你是怎么想的? ”
“我以为你不会做这样的事。”莱拉微微皱眉。
“为什么?”
马蒂亚斯歪着头,表情肉眼可见的愉悦,前额晃动的黑发像极了乌鸦的羽毛。“因为,那是,那是很没有礼貌的。”
莱拉缩了缩脚,努力不往后退。
她和凯尔翻了好几天的乌鸦巢后才鼓足勇气来这儿的,因为虽然她讨厌公爵,但至少公爵还能交流,乌鸦是没办法交流的。
莱拉原本觉得最好能尽快在乌鸦和公爵之间排除一个嫌疑人,但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
公爵那令人费解的话让她更加困惑,她不确定公爵是不是能沟通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注视着彼此,谁也没说话,不是管家带着紧急电报和信件突然返回,他们说不定能对视更久。
莱拉红着脸走向窗户。
马蒂亚斯低声跟管家说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莱拉一眼,莱拉无法看清他那一眼的含义,因为她的眼镜丢了,但公爵红色的嘴唇似乎微微上扬了
“我…”
莱拉鼓起全部勇气开口,但马蒂亚斯下巴朝门口一扬,飞快打断了她。
这是一个简单但冰冷的动作,表示莱拉·勒埃林不需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一只鸟,为什么你的爱好突然变得这么古怪?”
马蒂亚斯的表弟里埃特在看到漂亮的金色鸟笼里的黄色小鸟,露出一个疑惑的笑容。
“你打算养大,然后再亲手打死吗?”
聚在主宅的人们因为里埃特的玩笑都笑了起来,马蒂亚斯也笑了一下,但他的回应却低不可闻。
仆人端着香槟进来的时候,里埃特又说了几句笑话。
赫哈特庄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来庆祝所有曾经一起度过夏天。
马蒂亚斯、克劳丁还有其他同龄的贵族们吃过晚饭后转移到了招待区。
多亏了克劳丁的提议,大家才能睡在主卧套间,这个套间只有马蒂亚斯用过,而他一向不喜欢分享自己的私人场所,但对于他的未婚妻,马蒂亚斯表现得要宽容很多,大方准许了她的提议。
亲戚们几乎一致同意两人的婚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每年勃兰特伯爵夫人来阿维斯都要带上自己女儿,为什么每当她们登门拜访,赫哈特家族都会表示热切的欢迎。
没人会对他们宣布结婚感到意外,就像是美梦成真那样,马蒂亚斯娶了另外一个女人,他们才会感到大吃一惊。
“这只鸟儿似乎并不了解赫哈特公爵的真面目。”
这只金丝雀从鸟笼里飞出来,落在了马蒂亚斯的肩膀上,惹得里埃特大笑出声。
“一只鸟儿爱上了猎鸟的主人,我该把它称作愚蠢还是可怜?”
马蒂亚斯伸出手,金丝雀就跳到了他的手指上。
“克劳丁,你怎么看?”听完里埃特的话,大家都看向了克劳丁。
“好吧,我也不知道。”
克劳丁看了马蒂亚斯的手指一眼,手指上站着一只唱着歌的黄色小鸟。
“你可以称之为一只愚蠢又可怜的小鸟。”
克劳丁折中的回答引起又一阵笑声,会客室的气氛温馨而友好,毕竟他们已经多年未见了。
他们熟悉彼此的名字,分厚彼此的世界,大家的兴趣爱好都相同,这是只有他们能加入的精英阶层。
“这只鸟,有名字吗?”
克劳丁带着愉快的语调问道,“你还没给它取名字,我可以给它取名吗?”马蒂亚斯看向克劳丁,微微一笑。
“它不值得你费心,我的女士。”
他的表情一如往常,但似乎哪里又有些许不同。
“不过是一只鸟儿罢了。”
马蒂亚斯温柔注视着手指上唱歌的鸟儿,与之相反,他的回答十分冷漠无情。
“真是愚蠢又可怜的小鸟。”
里埃特叹了口气,对小鸟表示同情。
“小鸟爱上了猎人,但猎人居然不允许它拥有自己的名字!”
人们喝着香槟,说说笑笑,直到很晚才去套间休息。
马蒂亚斯经过几个来收拾会客室的仆人,离开主宅,独自一人在夜晚散步。
他的嘴上不再挂着微笑,脸色就像夜空一样平静。
是时候去检查他设下的圈套了。
她不傻,一定注意到了,而且马蒂亚斯知道她不会放弃的,这就是他如此自信能抓住她的原因。
马蒂亚斯走过玫瑰园,走近舒尔特河的时候,风越来越冷,然后又穿过森林,他在河边的私宅前停了一下。
满月洒下一片洁白的光辉,马蒂亚斯进入会客室,走近桌案,打开抽屉,端正摆放的眼镜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困倦地躺在长沙发上,拿着眼镜,好像这就是他的金丝雀一样。
我设置诱饵是为了得到什么呢?
马蒂亚斯看着眼镜,思考着,他也想不出答案,但他很有耐心。
他相信一旦自己抓住她,就能找到答案。
随着他不断来回抛着眼镜,夜深了,今晚月色很明亮。
这样做很疯狂,莱拉很清楚,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敢偷偷溜进公爵的私宅。“好吧,那就睡觉。”
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后,莱拉扑上床,裹上一张薄毯,紧紧闭上双眼。
“我的眼镜…”
但她却无法睡着,莱拉确定自己必须去一趟公爵私宅,哪怕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蠢,但她还是要这么做,因为她必须拿回自己的眼镜。
莱拉一下子站起来,推测马蒂亚斯还没有把眼镜带去主宅,所以她相信她的眼镜有很大可能还在私宅。
“是的,就是这样。”
莱拉信心满满地自言自语,打开了门,屋里漆黑一片,除了比尔叔叔的鼾声,没有别的声音。
莱拉拿上挂在墙上的披肩,冲出了小屋。
每当她迟疑的时候,她都会想起自己摘的覆盆子和卖出去的果酱,就是靠这些她才凑够了买眼镜的钱。
“毕竟那是我的眼镜。”
当远远看到波光粼粼的舒尔特河时,莱拉对自己说道,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她那及腰金发随着快速的脚步而晃动着,但莱拉越了解赫哈特公爵,越发觉得他很奇怪。
当走下连接私宅的码头通道时,她突然灵光一现:难道他像乌鸦一样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吗?
她的疑问中带着苦恼。
莱拉最终走到了私宅前方,她的眼镜就藏在里面。
她注意到自己还穿着睡衣,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半夜没人能看到她。
莱拉深吸一曰气,向前迈出一步。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莱拉·勒埃林的行为从来没超出过他的预期。
当他听到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马蒂亚斯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声更加明显。
在外面徘徊了好长时间后,莱拉通过门厅的窗户翻了进来,他没关门,这让莱拉更容易进来。
他能预料到这个女孩的行为,但她总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马蒂亚斯仍然躺在沙发上,好让女孩走得更近。
当莱拉听到实木地板的嘎吱声更轻了些时,她松了口气。
马蒂亚斯无声的嘲笑着,将目光从天花板收了回来。
没过一会儿,莱拉走进了会客室,她站在原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然后小心地迈步,开始检查靠窗的地方。
马蒂亚斯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立刻就捕捉到了她娇小的身影,她就站在桌前,窗外的月光倾泻在她身上。马蒂亚斯眯起眼睛,莱拉走到了下一个地点——储藏柜。
包裹着她纤细小腿的裙子随着她的脚步晃动着,纯白色的裙子料子很透,能够清楚地看到她的身材曲线,看起来她似乎穿了一件睡衣。
我设置诱饵是为了得到什么呢?
马蒂亚斯用手指抚摸着精巧的眼镜框,眼镜框冰凉光滑的手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莱拉转到了桌案前,桌案正对着他躺着的沙发。
马蒂亚斯瞥了一眼她被月光照亮的背影,他现在知道自已思索的答案了——这个女人。
他设置了这个可笑的陷阱,然后耐心等待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得到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莱拉·勒埃林,不再是个小女孩了。
“你在找这个吗?”
马蒂亚斯出声打破平静,慢慢晃了晃手里的眼镜。
莱拉正要打开桌案的抽屉,闻声立刻转过身来,她看起来似乎要吓晕了,莱拉捂着嘴,跌跌绊绊地后退。
马蒂亚斯缓缓坐起身,靠在沙发上,月光照亮了他原来隐藏在阴影中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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