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匆忙关闭的新闻图片,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西苓的认知壁垒上。
他试图用理性拔除它——模糊的侧影,像素级的巧合,完全可以被解释为“幽灵”恶意植入的认知干扰。但怀疑的藤蔓一旦滋生,便会疯狂缠绕理智的梁柱。
他不再轻易与禹司进行长时间的眼神接触,分析案情时,会刻意将身体转向屏幕,而非面向他。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记录禹司的一些微小行为习惯——他思考时食指会无意识敲击桌面的频率,他喝咖啡时偏好不加糖,他疲惫时会轻轻按压鼻梁——仿佛通过这些琐碎的“数据”,就能验证眼前这个人的“真实性”。
禹司敏锐地察觉到了西苓筑起的新围墙。他没有试图强行拆除,只是将那份无声的守护收敛得更深,行动更加谨慎,仿佛生怕任何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会成为压垮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全屋内的空气,因这刻意的疏离而几乎凝滞。
这天深夜,西苓独自对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线索图,试图寻找被忽略的连接点。
他的目光反复在“彼岸花公司”、“信标”、“记忆提取”、“安保人员”这几个关键词上流转。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和睡眠不足,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白板旁边那片空白的墙壁上,有什么东西极快地蠕动了一下,像是一道转瞬即逝的、扭曲的阴影。
他猛地转头,墙壁洁白平整,空无一物。
幻觉?压力太大了?
他甩了甩头,继续聚焦。可几秒钟后,一阵极其细微、仿佛指甲刮擦玻璃的噪音,毫无征兆地钻入他的耳膜,尖锐得让他牙酸。
他立刻看向噪音来源——房间角落的通风口,那里安静如常。
几乎是同时,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电路烧焦混合着腐烂甜杏仁的怪异气味。
视觉、听觉、嗅觉……同时出现异常?
西苓的心脏骤然收紧。他猛地看向隔间里的禹司,对方似乎正专注于屏幕,对这些异状毫无反应。
是只有自己中招了?“幽灵”的干扰已经能够针对个体,直接影响感官了?!
“禹司。”西苓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禹司立刻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闻到什么味道?”西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禹司凝神细听,又仔细嗅了嗅空气,然后肯定地摇头:“没有。怎么了?”
西苓的心沉了下去。他无法判断,是禹司在说谎,还是自己真的成为了特定目标。他强压下喉咙的不适和耳中再次响起的、更加清晰的幻听(这次像是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指着白板上一处连接线:
“关于‘彼岸花’的资金来源,我觉得可以换个思路,从它接受的慈善捐助查起,有些基金会背景复杂……”
他试图用工作话题掩盖自己的异常,但话说到一半,他眼角的余光再次捕捉到那墙壁上的“蠕动”!这一次,那阴影仿佛凝聚成了一个极其短暂、模糊的人形轮廓,甚至……有点像禹司的侧影!
西苓的声音戛然而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西苓?”禹司站起身,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你的脸色很难看。”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探向西苓的额头,但在中途硬生生停住,转为握成了拳。
“我没事。”西苓避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诡异的甜杏仁味,“可能……太累了。”
他需要证实!证实这到底是精神崩溃的前兆,还是外部干预!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映入眼帘,清晰而稳定。真实的景象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然而,当他转回身,看向室内时,那股怪味和细微的噪音似乎减弱了,但并未完全消失。
而禹司站在灯光下,投在地上的影子……在西苓此刻敏感异常的视觉中,那影子的边缘仿佛在极其轻微地波动、扭曲,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
“西苓,”禹司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我。”
西苓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禹司的脸上,忽略那些诡异的感官干扰。
“记住我们的‘锚点’。”禹司一字一顿地说,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要透过西苓眼中的惊惧,直抵他混乱的核心,“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闻到什么……在确凿的证据出现之前,相信那个‘锚点’。如果我被‘蜕皮’了,如果我是‘镜像’,那枚齿轮就不会在我身上,或者,它对我将毫无意义。”
他的话语像一记重锤,敲在西苓混乱的神经上。
是啊,那枚齿轮……如果禹司是假的,他何必拿出如此具有个人意义的信物?这不符合“蜕皮”追求“无缝替换”的逻辑。
是“幽灵”在利用他内心的恐惧和疲惫,放大每一个可疑的细节,甚至直接攻击他的感官,让他从内部瓦解!
西苓剧烈地喘息着,努力对抗着那些虚幻的声、光、气味。他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需要……冷静一下。”
他踉跄着走向洗手间,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刺骨的冰凉暂时压制了那些诡异的感知。他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苍白而布满水珠的脸,以及眼底那无法掩饰的惊惶。
镜中的影像,是否也是真实的?还是另一个“认知囚笼”的入口?
当他走出洗手间时,禹司将一杯温水和两片白色的药片递到他面前。
“镇静剂,辅助睡眠的。”禹司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需要休息。今晚我守夜。”
西苓看着那两片药,又看向禹司。灯光下,他的影子稳定而清晰,不再扭曲。那些怪味和噪音也似乎彻底消失了。
是药效未发作用前的心理安慰?还是干扰暂时停止了?
西苓没有接过药片,只是拿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冷水。
“我靠这个就行。”他指了指自己的意志力,尽管它此刻看起来摇摇欲坠。
禹司没有坚持,收回了药片。
两人重新坐回各自的位置,沉默在安全屋内蔓延。但这一次,沉默中少了几分猜忌,多了几分在共同抵御无形攻击时产生的、近乎战友般的悲壮联结。
西苓知道,感官的叛变可能只是开始。“幽灵”已经展示了他能直接影响他们认知世界的基础。
下一次,他会用什么方式来混淆真实与虚幻?而他们赖以判断的“锚点”,在越来越猛烈的风暴中,又能坚持多久?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安全屋内的两人,却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由数据和恶意编织而成的、随时可能坍塌的感官孤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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