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如同天穹破了个窟窿,银河倾泻。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拱桥的石面上,砸在浑浊的河水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的不安与秘密都冲刷殆尽,却又徒劳地让一切变得更加混沌。
桥洞下,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混杂着青苔的腥气、泥土的芬芳,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云屺蜷缩在冰冷的石壁角落,背对着西苓,单薄的青衫被冷汗和雨水浸透,紧紧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勾勒出微微颤抖的轮廓。
他不再咳嗽,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声,像受伤的困兽在舔舐伤口,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
西苓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雨水顺着他湿透的红袍下摆汇聚成流,滴落在地,形成一小滩水渍。他看着那个背影,方才被挥开的手还残留着对方腕骨冰凉的触感,以及那瞬间爆发出的、近乎绝望的抗拒。
“别碰我!”
那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是因为被拒绝的恼怒,而是因为……他从那声音里,听出了除了痛苦和疏离之外的东西——一种深沉的、仿佛烙印在灵魂里的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恐惧我的触碰?
西苓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琉璃色的眼眸中怒火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困惑与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揪心。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云屺。
那个立于鲤鱼背上,谈笑风生,言语轻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云屺;那个在街头巷尾,如同狡猾的狐仙般与他周旋,眼神戏谑的云屺……与眼前这个脆弱、痛苦、仿佛一触即碎的身影,简直判若两人。
霜华剑静静插在一旁,剑身映照着桥洞外晦暗的天光,也映出他此刻同样晦暗不明的脸色。
他想起了龟丞相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了溯影珠中陌生的容颜,想起了云屺提及的“昆仑雪顶”、“忘川彼岸”……还有那能扰乱他心神、引动气血的诡异笛声。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未知的,可能与他和云屺息息相关的过去。
而云屺此刻的痛苦,显然也与这过去,与他……西苓,脱不了干系。
这个认知,让西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他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出声询问。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固执的守护者,又像一个迷茫的旁观者。
他调动起体内温和的龙族灵力,并非强行渡给云屺,而是缓缓弥散在周围狭小的空间里,试图驱散一些这里的阴冷与潮湿,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时间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缓慢流逝。西苓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颤抖的背影。他看到云屺紧按在心口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手背上青筋虬结。他看到对方的后颈被汗水浸湿,几缕墨色的发丝粘在上面,显得异常脆弱。
龙族天生强大的感知力,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云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乱而暴戾的力量波动,像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扯着他的经脉和神魂。
那是一种……仿佛被天地规则所排斥、所惩罚的力量痕迹。
天罚?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西苓的脑海。难道云屺的痛苦,源于某种天罚?而这天罚,与他盗取溯影珠有关?还是与……他们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前世纠葛有关?
想到这里,西苓的心猛地一沉。如果真是天罚,那该是何等严重的因果?
就在这时,云屺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他按在心口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倒去。
西苓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一个箭步上前,在那青衫身影彻底栽倒在地之前,伸出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人带入了自己怀中。
入手是一片冰凉和被冷汗浸透的湿濡。
云屺的身体轻得超乎想象,仿佛只剩下了一具空壳。他双目紧闭,长睫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雨还是汗,脸色白得像纸,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唇角那抹未干的血迹,红得刺眼。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西苓半抱着他,僵在原地。怀中的人冰冷而脆弱,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那总是带着调侃笑意的脸,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西苓。
他不再去想什么天罚,什么前世,什么逃婚盗宝。此刻,他只想让怀里这个人活下来。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对方之前的抗拒,掌心贴在他冰凉的后心,精纯温和的龙族本源灵力,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云屺近乎枯竭的体内。
“云屺……”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撑住。”
桥洞外,暴雨如注,仿佛要淹没整个世间。
桥洞外,暴雨如注,仿佛要淹没整个世间。
桥洞内,红衣的龙王紧紧抱着他昏迷的“逃婚”未婚夫,冰冷的石壁上,两道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交叠,一个炽热,一个冰冷,仿佛纠缠了千年的宿命,在这一刻,于这江南一隅的雨夜中,露出了它狰狞而又脆弱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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