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攥着那张印着自己脸的身份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敢再看镜子里那张半陌生的脸,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洗手间。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微弱的嗡鸣。他想回自己的工位,却发现记忆里办公室的布局变得模糊不清。哪个是他的座位?田中又坐在哪里?那些熟悉的隔间像一个个沉默的迷宫,困住了他。
他凭着最后一点印象,摸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桌上空荡荡的,没有电脑,没有文件,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这不是他的工位!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座位——那里坐着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穿着和他今早一模一样的藏青西装。
男人缓缓转过身。
高桥的呼吸瞬间停滞了。那是一张和他完全相同的脸,右眉尾没有那颗该死的痣,左眼睑下的疤痕清晰可见。更可怕的是,那张脸上带着他惯有的、略带疲惫的微笑。
你来了。男人开口,声音和他分毫不差,坐吧,你的咖啡快凉了。
桌上果然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正是他每天早上必点的美式。高桥踉跄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你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男人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工牌晃了晃。工牌上的照片是,名字也是。我就是你啊。男人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或者说,我是要变成的人——而你,会变成没人记得的。
变成过去?高桥的脑子像要炸开,那我是谁?
你会慢慢不是。男人的笑容变得诡异,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尾,你以为那颗痣是什么?是我拆换你身份零件的扳手。等我把你的疤痕、你的习惯、甚至你和人相处的细节都拆过来,你就只是个顶着模糊人脸的空壳了。
高桥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右眉尾,那颗痣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和指甲盖一样大,边缘的红色晕染开来,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感觉左眼睑下的疤痕正在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那是他小时候摔破玻璃留下的印记,是他作为的证明。
不...不可能!他想逃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别挣扎了。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尖冰凉地抚上他的脸颊,你还记得佐藤吗?那个后颈长痣的男人。他最后不是凭空没了,是他女儿再也想不起爸爸不爱喝牛奶,同事忘了他总在午休时看足球赛——等大家都只认我这个,你就算站在美穗面前,她也只会问你是谁
佐藤?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高桥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他想起上周田中还说佐藤最近怪怪的,居然主动喝加奶咖啡,原来那时候,佐藤就已经在被了。
你...你要抹掉我存在过的痕迹?
不是抹掉,是。男人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捏住,我会记得你所有事:美穗喜欢的樱花味护手霜,田中报表里常错的公式,甚至你妈每年生日要吃的红豆饭。但我会悄悄改一点——比如告诉你自己其实能喝牛奶,比如忘了你和美穗第一次约会在樱花树下。慢慢的,大家就会觉得高桥本来就是这样,而真正的你,就成了连你自己都记不清的影子。
高桥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耳边传来嗡嗡的响声。他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发现对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那里面没有他对美穗的牵挂,没有对工作的烦躁,只有一种冰冷的执行感。
你的妻子...美穗,对吧?男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她今天炖了你爱喝的味噌汤。可惜,等她晚上回家,开门的人会是我。我会像你一样拥抱她,说今天好累,但我不会记得她上周说想买新裙子——再过两周,她自己也会忘了这件事,只觉得高桥本来就不怎么听我说话
不!你不能碰她!高桥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想要推开对方,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穿过了男人的身体——那根本不是实体,而是他正在被的证明,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不属于自己的透明影子。
就在这时,高桥感觉右眉尾的痣突然剧痛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片滑腻的皮肤——那是他的皮肤,但触感陌生,像隔着一层保鲜膜。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惊恐地发现,指尖正在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连他常年握笔磨出的指节茧,都在慢慢淡去。
你看,你正在变成没特点的人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得意,等你的疤痕、你的茧、你笑时左嘴角高半分的习惯都到我身上,没人会记得真正的高桥是什么样。而我,会顶着你的脸,继续过的生活——你说,这算不算你了?
高桥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蔓延到全身。他最后看到的,是男人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左眼睑下慢慢浮现出一道细疤,像他小时候摔破玻璃留下的那道——而自己的疤痕,正在淡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还在嗡嗡作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一张印着名字的身份证,静静地躺在空荡荡的办公桌上,卡面上的照片里,那个左眼睑下带着疤痕的男人,嘴角还留着独有的弧度——那是铃木被前,最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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