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赫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惊喜时。
一个身影,踏入了大堂。
一个,身穿黑色儒衫,面容倨傲的年轻人。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下去。
在这座,令整个郢都的勋贵,都为之颤抖的,充满了血腥和肃杀之气的令尹府大堂之内!
在这座,刚刚才用十几颗人头,筑成了“新规矩”的修罗场里!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于,站着,与吴起说话的人!
“草民,韩非,见过令尹大人。”
年轻人的声音,像一块,从极北的冰川里,凿出来的寒玉。
冷!
硬!
且,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看“万物为刍狗”的骄傲!
他的眼中,没有敬畏,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无礼的审视!
大堂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死寂!
蒲嚣,和他手下那些,刚刚才被吴起,委以重任的新晋小吏们,都用一种,看疯子、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蒲嚣,甚至,已经下意识地,“锵”的一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那股子,刚从鸿门宴上带回来的,还未散尽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只要,令尹大人,一个眼神!
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敢于,挑衅令尹威严的狂徒,拖出去,剁成肉泥!
可李赫,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卷,考校用的竹简。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钉在了那个,名叫“韩非”的年轻人身上。
他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双眼睛里,没有,底层之人的敬畏。
也没有,奸细的闪烁。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
和,在黑暗的尽头,燃烧着的,一簇,名为“思想”的,疯狂的火焰!
这眼神,他见过!
在那个,名叫商鞅的,妖孽的脸上,他见过!
可又,截然不同!
商鞅的冰冷,是术,是手段!是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一切的“器”!
而眼前这个韩非的冰冷,却是道,是根骨!是,一种,对这个,混乱的,不讲规则的,肮脏的世界的,最深沉的厌恶与憎恨!
“……韩非?!”
李赫缓缓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轰!”
他的脑海中,瞬间炸裂!
法家,集大成者!
荀子之徒,李斯之同窗!
那个,思想,超越了整个时代,却最终,死于,同窗的嫉妒,和君王的猜忌的悲剧的天才!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韩国的宗室?”李赫试探着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韩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出身魏国武夫的令尹,竟然,连他这个,早已,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韩国旁支公子的身份,都了如指掌。
“是。”他冷冷地,回答道,“一个,早已,不被国家,所需要的,废物而已。”
“既然,是废物。”李赫的声音,同样冰冷,“又为何,要来我这,只收,有用之人的,令尹府?”
“因为,我听闻,令尹大人,在此,为国求才。”
韩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讥讽的弧度。
“所以,我特地,前来,一看。”
“看看,大人您,所谓的‘才’,究竟,是何物。”
“是,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无耻之徒?”
“还是,那些,只懂得,舞文弄墨的,无用书生?”
“亦或是……”他的目光,如刀般,剐过大堂之内,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新晋小吏,“一群,只懂得,摇旗呐喊,却不知,何为‘国’,何为‘法’的乌合之众?!”
“——放肆!!!”
蒲嚣,再也忍不住,“锵”的一声,拔剑而起,怒吼出声!
“狂徒!竟敢,在此,大放厥词!侮辱我等!”
“来人!将此狂徒,给我拿下!!!”
几名锐士,瞬间,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可他们,还没靠近!
李赫的声音,便,淡淡地,响了起来。
“退下。”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将所有,冲动的锐士,都,拦了下来!
李赫,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韩非,眼中,闪过一丝,棋逢对手般的,灼热的光芒!
“说得好。”
他,竟然,点了点头!
“那么,以韩非先生之见。”
“何为,‘才’?”
“何为,‘国’?”
“——又何为,‘法’?!”
韩非,盯着吴起,眼中,那冰冷的审视,终于,多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听懂了!
“国者,君王之利器也!”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抛出了,他那,足以,惊世骇俗的观点!
“而法者,乃是,驾驭这柄利器的,唯一准绳!”
“所谓‘才’,便是,懂得,如何,为君王,铸造最锋利的器,和,制定最严苛的绳的人!”
“除此之外,皆为,无用之物!”
“好一个,无用之物。”李赫笑了,“那么,依先生之见,我,今日,在此,张榜求贤,广纳门客之举,是否,也是无用之举?”
“是!”韩非的回答,斩钉截铁!“不仅无用,而且愚蠢至极!”
“哦?”吴起的眉毛,挑了起来。
“大人,您,今日,在此,看似,是打破常规,不拘一格降人才。”
“可实际上,您,所依靠的,依旧是,您个人的,喜好,与判断!”
“您觉得此人可用,便用之!您觉得此人无用,便弃之!”
“这,不是法!”
“这,是术!”
“是,人治,而非,法治!”
“今日,有您吴起,坐镇于此,以您的威望,和手中的剑,自然,可以,镇住那些,宵小之辈!”
“可明日……”
“若是,您不在了呢?!”
“若是,大王,不在了呢?!”
轰!!!
这两句话,如两道,来自九幽的,黑色闪电!
狠狠地,劈在了李赫的天灵盖上!
他,瞬间,如坠冰窟!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知道楚王咳血了!他知道楚王没几年了!
他知道他自己的历史宿命,就是在楚王死后,被乱箭射死!
韩非,这个初次见面的狂徒,竟然,一语,道破了他,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死穴!
“您,今日,所建立的这一切,所谓的‘新政’,所谓的‘规矩’,顷刻之间,便会,土崩瓦解!”
“因为,您,建立的,不是一个可以自行运转的法度!”
“而是一个,只依靠您一个人,存在的,脆弱的权威!”
大堂之内,一片死寂!
蒲嚣,和他身后的那些小吏们,都愣住了!
他们,第一次,听到了,如此离经叛道,却又让他们无法反驳的言论!
李赫,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韩非,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商鞅。
不。
他比商鞅,更纯粹!
也更极端!
商鞅的法,是工具!
而韩非的法,却是信仰!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的信仰!
“那么,依先生之见。”
李赫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该当如何?”
韩非的眼中,终于,“呼”的一下,燃烧起了,那簇,名为“理想”的,疯狂的火焰!
“——立,万世之法!”
“——铸,无情之国!”
“建一个,上至君王,下至黎民,皆,一体,遵从的,绝对的秩序!”
“在这个秩序里,没有人情!没有道德!没有所谓的亲疏贵贱!”
“只有,冰冷的,赏与罚!”
“有功者,虽仇,必赏!”
“有罪者,虽亲,必罚!”
“如此,则国可安!天下可定!”
“说得好。”李赫点了点头,“可这,只是空谈。”
“先生,你看到了,这楚国的沉疴。却没看到,这沉疴背后,那些,早已,与这个国家,融为一体的,无数根,盘根错节的烂根!”
“你想立万世之法,可那些人,会同意吗?!”
“你想铸无情之国,可那些,靠着‘人情’,活了几百年的勋贵们,会答应吗?!”
“你,空有屠龙之术!”
“可你,连龙,在哪里,都找不到!”
“谁说,我找不到?!”
韩非,冷笑一声!
他,忽然,上前一步,“啪”的,从吴起的案几之上,夺过了一卷,空白的竹简,和一把,锋利的刻刀!
他的手,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
“——唰唰唰唰!”
无数的,细小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篆字,开始,在那竹简之上,疯狂地,浮现!
他,在写!
在刻!
在咆哮!
在倾泻他那,早已,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的,足以改变整个时代的律法!
从田亩,到税收!
从军功,到爵位!
从刑罚,到赏赐!
条条,清晰!
款款,致命!
每一条,都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地,刺向了,那些旧勋贵,最肥美,也最要害的,地方!
一刻钟后。
他,猛地,停了下来!
他将那卷,还散发着,竹木清香的竹简,“咚”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李赫的面前!
“龙,就在这里!”
他指着竹简,盯着吴起,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挑衅的万丈光芒!
“现在,就看,令尹大人您!”
“究竟,是,屠龙的的勇士!”
“——还是,那条,与这些烂根,沆瀣一气的,恶龙本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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