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冲炸了!
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铁腥气,混着内脏的臊臭,撕开了冰冷黏稠的夜……它像活物一样,钻进了景府的每一个角落,黏在人的皮肤上,让人作呕!
前一刻的鼓乐欢宴,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整座府邸,只剩一种声音——锐士们沉重的军靴,踏过石阶,甲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铿锵”声。
“哗啦!”
一桶桶的冷水泼上去,水流瞬间变红,又混着尸体上渗出的油脂,徒劳地漫过青石。
那血,他娘的,已经渗进了石缝,渗进了这座府邸的骨头里!
吴起,就那么钉在血色狼藉的中央。
他甚至没动。
如一尊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魔神。
那把御赐的王者之剑,已被亲卫擦拭得寒光凛冽,倒映着堂内摇曳的烛火。剑锋之上,不见一丝血痕,干净得像个笑话。
可他那身玄色帅袍……呵,那袍子……早已被滚烫的血浆,烙上了一朵朵永不凋零的死亡之花!
蒲嚣几乎屏住了呼吸,僵硬地站在他的身后,喉结疯了般滚动,吞咽着带血的空气。
他,亲眼目睹了这场屠杀。
他,终于悟了!
将军,撕碎了这世间所有的规则!
什么权谋?什么体面?
去他娘的!
将军信奉的,是这片丛林最野、最原始的法则!
顺我者昌!
逆我者死!
就这么简单!
“将……将军!”蒲嚣的声音又嘶又干,仿佛不是自己的,“景桓为首,十三名主谋已尽数斩首!”
“其余,胁从者四十七人,统统下了大狱!”
“从各府查抄出的粮草金银,正在清点入库!”
“……很好。”
吴起终于偏了偏头。
他冰冷的目光,越过蒲嚣,像两把锥子,钉向角落里那个早已抖如筛糠的景府管家。
“你,滚。”
“去,告诉城中所有的粮商。”
“天亮之前,米价……”
吴起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蒲嚣不寒而栗。
“……不滚回原价……”
他缓缓抬起那只还沾着黏糊血迹的手,轻蔑地指向庭院中那片堆积如山的尸骸。
“他们的今天,便是你们的明天!”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将军……”蒲嚣脸色煞白,刚想再说点什么。
“这……这么屠戮宗室重臣……大王他……”
话没说完!
“报——!”
一名锐士甲胄铿锵,“砰”地撞开门扉,单膝跪地!
“将军!”
“宫里来人了!”
“大王……急召!命您立刻!入宫!觐见!”
来了。
呵。
吴起笑了。
那笑容,在烛火下,森然如刀!
杀人,不过是开胃的血。
真正的战场,在宫里。
他与楚悼王,这场赌上国运的豪赌,最终的摊牌时刻到了!
也是,对他,和楚悼王之间,那份,脆弱的,却又充满了豪赌意味的君臣同盟,最终的考验。
……
楚王寝宫。
灯火通明!
可那光,是冷的。
殿内,一股子龙涎香混着苦药渣的味儿,压抑得让人窒息。空气,像结了冰!
楚悼王就那么瘫在床榻之上!
那张脸,白得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
他身旁,乌泱泱,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有须发全白的老宗正!有楚国各大宗族的族老!
甚至,连那个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的老狐狸——莫敖屈平,也跪在那里!
呵,这老狐狸。
他们的脸上,不是悲怆,是扭曲的、要吃人的愤怒!
“大王——!”
老宗正猛地一个头磕在冰硬的金砖上,鲜血“噗”地一下渗了出来!
“您都看到了吗!”
他状若疯魔,指着殿外,咆哮道:“那吴起!畜生!他不是人!他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暴徒!”
“他敢在王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屠戮我大楚宗室重臣!”
“一言不合,拔剑杀人!”
“血啊!景府的血,都能养鱼了!”
“景桓是贪!是蠢!可他罪不至死啊!”
老宗正猛地抬起血脸,目眦欲裂,吼出了那句诛心之言:
“他吴起,凭什么!”
“他眼里哪还有王法!”
“他眼里,连您这个大王……都!没!有!”
轰——!
这句话,如惊雷般砸在楚悼王心口!
黑压压的勋贵们全炸了,如同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齐齐嘶吼:
“请大王!斩杀吴起!以谢国法!”
“斩杀吴起!”
“斩杀吴起——!”
山呼海啸!那声浪,化作沉重的铁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楚悼王病弱的胸口!
“嗬……嗬嗬……”
楚悼王剧烈地痉挛,咳得肝胆俱裂!他咳得眼球都爆出了血丝!
他想吼!想骂!
可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死死地瞪着门口的方向!瞪着那个把他也一起逼上绝路的……
‘你……你这个疯子……必须……给寡人一个解释!’
就在这时——
“令尹大人……到——!”
内侍那划破天际的尖叫声,压过了一切!
所有的嘶吼,像被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刷——!
所有人的目光,化作利箭,射向门口!
踏。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
踏。
又一个。
吴起进来了。
全副武装!甲胄在身!
他腰悬王者之剑,那股子刚杀完人的血腥气,如同一道无形的风暴,瞬间碾过了宫殿里所有昂贵的龙涎香的香气!
他的脸,是冰!
他的眼,是刀!
他,没看地上那群对他恨之入骨的勋贵。
他,甚至没看龙榻上那个面色惨白的楚王!
他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正中央!
他站在那里,一瞬间,他仿佛成了一座拔地而起的血色山峰!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无视了所有能杀人的目光,缓缓从怀中,掏出了第一卷竹简。
“大王。”
两个字,声音不大。
却如同一万个惊雷,在每个人耳中轰然炸响!
“臣,幸不辱命。”
“景桓等,十三名,操控米价,意图谋逆的逆贼。”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穿金裂石!
“已!尽!数!伏!诛!”
“其家产全部查抄!共计,黄金五十万两!粮草三十万石!”
他猛地举起竹简,如同举起一座泰山!
“此!便是我大楚变法的第一批启动之资!”
什么?!
老宗正猛地抬头,忘了哭嚎!
吴起理都没理他,反手,又掏出了第二卷竹简!
“臣,已连夜拟定新官名单!”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
“原,财政署末等小吏,李元!为人清廉,精通算学!臣,保他!可任财政署令!”
“原,边军一介斥候,甘茂!勇武过人,熟悉军务!臣,保他!可任锐士营右司马!”
“……”
他一口气,念出了十几个名字!
每一个,都是寒门!都是从泥地里刨出来的!
每一个都将踩在刚刚被砍掉脑袋的旧勋贵的尸体上位!
他再次高举竹简!
“此!便是我大楚变法的第一批可用之才!”
“啪嗒。”
两卷竹简,被他轻蔑地摔在地上。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吴起,终于,缓缓抬起了他高傲的头。
他的目光,第一次,穿过了所有人,笔直地刺向了龙榻之上,那个被他震撼得几乎停止呼吸的楚悼王!
“大王!”
他声如洪钟,一字一顿!
“臣!曾答应过你!”
“在您闭眼之前!”
“要让您亲眼看到一个”
“全新的!强大的!大楚!”
“而今!”
“臣!正在兑现我的承诺!”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猛地扫过地上那群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忘了的旧勋贵!
那眼神,冰冷残酷,宛如神只俯视地下的一群蝼蚁!
“至于……他们?”
他笑了,是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屑。
“不过是新世界诞生之前……”
“一点……必然的……微不足道的阵痛而已!”
他再次逼视楚悼王!
“大王……”
“您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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