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舒。
当这个名字,从那重甲将领口中吐出时,驿站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他,就是乐舒!名将乐羊之子!魏武卒新一代的统帅!
他就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镇压在门口。他身后的三百士卒,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将这间破驿站围成了一座滴水不进的铁桶!
冰冷的甲胄反射着血色残阳,那股铁锈味、汗臭味、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气,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绝境!这他妈的,才是真正的绝境!
周平等人下意识地将吴起死死围在中央,握刀的手青筋毕露。他们的眼中,恐惧已经退去,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边上时,野兽般的疯狂和凶狠!
然而,李赫。
他平静得……不像个人。
他甚至还有闲暇,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
他对着门口那尊“杀神”,微微点头,仿佛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打招呼。
“乐将军。”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好大的阵仗。”
乐舒的眉头,狠狠一皱。
他预想过吴起的一百种反应:暴怒、求饶、色厉内荏、或是歇斯底里的负隅顽抗。
但他唯独没想过……是这般平静!
平静?不,那不是平静。
那是一种……一种近乎傲慢的、猫看老鼠般的……嘲讽!他,在嘲讽我?
“吴起将军。”乐舒的声音同样沉稳,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魏侯有令,命我前来,‘请’将军回安邑一叙。”
那个“请”字,他咬得极重,杀机四溢!
李赫,笑了。他先是低低地笑,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带着浓浓讥讽的狂笑。
“‘请’?”他摇了摇头,“乐将军,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说这些废话!”
“魏侯,想要我的命。”
“而你,”他的声音猛地一沉,“想要我的名!”
“我吴起,一生征战,未尝一败!”李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乐舒,初掌帅印,若能将我生擒回都,这,便是你名扬天下的最好踏脚石!”
“你父亲乐羊,以‘仁义’闻名。你自然也想做个‘仁义’之将!所以,你不想杀我,至少,不想在这里,用一场血腥的围杀,来拿到我的尸体。”
“因为那会让你觉得……”李赫咧开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胜之不武!”
李赫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烧红的毒针,精准地扎在乐舒最在意的野心上!
“将军!”乐舒身后的副将终于按捺不住,怒吼道,“休要与此獠废话!他已是穷途末路!下令强攻!为周干队长报仇!”
周干!听到这个名字,李赫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冷了下来。
“周干,是你杀的?”
乐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很勇猛。可惜,跟错了人。”
“很好。” 李赫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环视着身边这二十余名杀气腾腾的残兵,目光重新投向乐舒,那是一种猎人看待猎物的眼神。
“乐将军,你想要你的不世功名。而我的人,想要活命。”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乐舒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吴起将军,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交易吗?”
“有没有资格,你说了不算。”
李赫猛地一脚,踢开了脚边的碎石。碎石下,赫然露出了几只装满了水的水囊,和一包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干粮!
他又指向角落那堆一人多高的乱石。
“这间驿站,只有一个出口!我身后这堆乱石,足以将门口瞬间堵死!”
“我们有水,有粮,有伤兵的血性,也有一夫当关、玉石俱焚的死志!”
李赫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你若强攻!我这二十几条命,你拿得走!但我保证,你麾下这三百精锐,至少要有一半,给我陪葬!”
乐舒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个疯子!他不是在说笑!他真的会这么干!
用几十名精锐魏武卒的性命,去换一个必死之人的功劳?
这笔账,不划算!
这会让他乐舒的第一次独立领军,留下一个永恒的污点!
“你……想要什么?”乐舒的声音,干涩无比。
“很简单。”李赫伸出一根手指,如同定下乾坤。
“我,跟你走。”
“但你,必须放了我的人。”
“将军!”周平等人大惊失色,睚眦欲裂!“不可!我们誓死不退!”
“住口!”李赫头也不回,厉声暴喝,“这是命令!”
他死死盯着乐舒,一字一顿,如同魔鬼的诱惑:“我吴起,束手就擒。你乐舒,收获不世之功,还落得一个‘不伤一卒,生擒吴起’的仁义美名!”
“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乐舒的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无法拒绝!
“将军,不可!”身后的副将急忙劝阻,“吴起诡计多端,恐其中有诈!”
乐舒犹豫了。他死死盯着吴起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却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个穷途末路的人,还能有什么诡计?
他这是在……保全他最后的袍泽。
最终,建功立业的渴望,压倒了所有的谨慎!
“好!”他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你!我以我父乐羊之名起誓,只要你束手就擒,我便放你的人,安全离开!”
李赫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青铜剑,倒转过来,剑柄朝前,递了出去。
这是投降的姿态。
驿站内,亲卫们悲愤欲绝。
驿站外,魏武卒们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乐舒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副将上前,接收吴起的兵器。
就在那两名魏军副将,踏入驿站,手指即将触碰到剑柄的……
那一个刹那!
李赫的眼中,闪过一道冰冷至极的寒芒!
他脸上的“如释重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讥讽!
他对着周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动手!”
下一秒!周平和另外几名亲卫,不是冲向敌人,而是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合身撞向了驿站角落里——一根早已被他们用剑砍出无数裂纹的、腐朽的承重木梁!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堆一人多高的乱石,失去了支撑,如同山崩一般,轰然倒塌!
烟尘!碎石!木屑!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将整个驿站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不好!中计了!!”
乐舒惊骇欲绝,目眦尽裂!
可一切,都晚了。
驿站内,李赫早已收回长剑,带着众人,冲向了驿站的另一面墙壁!
那面墙,同样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这,才是老子选的生门!
“撞开它!”
二十余人,合力一撞!
“哗啦——!”土墙应声而破!
墙外,是呼啸的山风,和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而在悬崖边上,一根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水桶粗的古藤,正从崖壁上垂下,如同一条通往生路的巨龙!
这,才是李赫真正的后手!一个融合了后世地质勘探学和古代兵法的完美杀局!
“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抓住藤蔓,纵身跃下!
亲卫们紧随其后,如同下山的猿猴,迅速消失在悬崖的云雾之中!
“轰!”
当乐舒带着人,手忙脚乱地清理开障碍,气急败坏地冲进驿站时。
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面破开的大洞,像一张嘲笑的嘴,灌入冰冷的夜风。
地上,用剑尖,潦草地刻着一行字。
“兵者,诡道也。”
“吴——起——!!!”
乐舒看着那行字,只觉得喉头一甜,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逆血喷出!他发出一声不甘而愤怒的咆哮,撕裂了整个山谷!
他被耍了。被那个本该是他踏脚石的男人,用最屈辱的方式,狠狠地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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