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州,官道。
一列由数百名甲士护卫着的、不起眼的车队,正在向南,疾行!
车队中央,那辆最普通的马车里,楚悼王熊疑,正靠在软垫之上,闭目养神。
可他那微微颤抖的眼睑,和他那只,死死地,攥着一枚纯金虎符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他逃了!
像一个,最狼狈的赌徒,押上了自己,和整个楚国的国运,逃向了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蛮荒的南疆!
逃向了那个,他只见过一面的,名为吴起的,魏国叛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在郢都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他,已经无路可走!
“大王!”
车外,传来贴身内侍,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南边……南边,有消息了!”
楚悼王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说!”
“南疆都尉、负刍县令吴起,在南疆整顿军备、镇压豪强、开荒屯田……南疆之地,已然安定!”
“他……他已经率兵北上!勤王了!”
马车之内,一片死寂。
许久。
楚悼王那病态苍白的脸上,才缓缓地,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意。
有欣慰,有欣赏,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忌惮。
好一个吴起。
好一柄,锋利到,让他这个执剑之人,都感到心惊的,绝世之剑!
他只给了他,三千残兵。
他,却还给了他,一个,安稳的南疆。
而且,在危难之际,没有抛弃自己!
“传令下去。”楚悼王的声音,恢复了镇定,甚至,多了一丝,久违的底气,“全速南下!”
“寡人,要尽快,见到我的,南疆都尉。”
可他不知道。
在他,看不到的,道路两旁的山林里。
在他,即将要经过的,那些,属于旧勋贵势力的封地里。
一张,由怨毒和恐惧,编织而成的大网,早已,悄然张开!
……
第三日的夜里。
车队,进入了云梦泽的边缘。
这里,是楚国另一位宗室重臣,景氏一族的封地。
前方,一座灯火通明的坞堡,出现在了官道之上。
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早已带着数十名家丁,恭候在此。
“小人,参见大王!”
管家跪倒在地,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意。
“我家主人,听闻大王南巡,路经此地,特命小人,备下薄酒,为大王,和众位将士,接风洗尘。”
“还请大王,移步堡内,稍作歇息。”
护卫着楚王的禁军队长,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他凑到车窗边,低声说道:“大王,此地,恐有诈。”
车内的楚悼王,沉默了片刻。
“无妨。”他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将士们,连日赶路,也确实,人困马乏了。”
“进去,歇息一晚。”
“量他景氏,也不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车队,缓缓地,驶入了坞堡。
坞堡之内,果然,早已备下了丰盛的酒宴。
热气腾腾的饭菜,醇香的美酒,让这些,连日来,只靠干粮充饥的禁军士卒们,都放下了戒心。
可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短暂的安逸之中时。
异变,陡生!
“噗嗤!”
一名正在大口喝酒的禁军士卒,忽然,口吐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脸上,瞬间,变成了青紫色!
“酒里……有毒!”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轰!”
整个坞堡,瞬间,大乱!
“保护大王!”
禁军队长目眦欲裂,拔剑而起!
可他话音未落!
“杀——!”
坞堡的四面八方,忽然,涌出了,数以百计的、手持利刃的黑衣死士!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像狼一样,冰冷而残忍!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团团护在中央的,楚王的车驾!
一场血腥的、毫无征兆的刺杀,爆发了!
楚王的数百名禁军,虽然精锐,但他们,猝不及防,又中了剧毒,战力,大打折扣!
而对方,却是有备而来,招招致命!
不断有禁军士卒,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包围圈,在一点点地,被压缩!
禁军队长,浑身浴血,护在车驾之前,状若疯魔!
可他,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闪烁着寒光的刀锋,眼中,露出了,一丝绝望。
‘天,真的要亡我大楚吗?’
就在这时!
“咻——!”
一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尖锐的破空声,从坞堡之外的黑暗中,骤然响起!
一支黑色的、如同死神之吻的羽箭,精准地,洞穿了一名,正欲对禁军队长,下杀手的黑衣死士的头颅!
“噗!”
血花炸开!
紧接着!
“咻!咻!咻!”
成百上千支,同样的羽箭,如同黑色的暴雨,撕裂了夜空,从天而降!
将那些,正在围攻车驾的黑衣死士,瞬间,覆盖!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前一刻,还如同虎狼的死士,在这一刻,却变成了,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援兵!是援兵!”
劫后余生的禁军士卒们,发出了狂喜的呐喊!
“轰——!”
坞堡那扇,早已被从内部锁死的大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然撞开!
一千名,身穿黑色甲胄、脸上涂抹着油彩、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般的士卒,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疯狂地,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并不高大,但气势,却比山岳,还要沉稳的男人!
他手持一柄,还在滴着血的青铜剑!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的混乱,精准地,落在了那辆,被团团护住的马车之上。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臣,南疆都尉,吴起。”
“救驾来迟,请大王,恕罪!”
……
半个时辰后。
坞堡之内,再无一个,活着的黑衣死士。
只有,一座,破败的、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宗祠。
楚悼王,就坐在这座宗祠的,主位之上。
他的面前,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他的对面,跪坐着,那个,仿佛从天而降的,男人。
吴起。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的轻响。
许久。
楚悼王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是如何知道,寡人,会在此处遇险的?”
“臣,不知。”李赫摇了摇头,“臣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臣,沿着官道,一路北上。凡是,有宗室勋贵封地之处,臣,都将其,视为险地。”
“此地,是臣排查的,第三处。”
楚悼王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好。”
“好一个,吴起。”
他站起身,走到李赫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从今日起。”
他看着吴起,一字一顿地说道:
“寡人,与你。”
“君,臣,一体。”
“这楚国的天下,你我,共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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