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的深秋,并无北地的肃杀萧瑟,反因江河纵横,水汽氤氲,别有一番清润气象。吴县,这座昔日吴越故地的核心城池,如今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郡守府邸经略加修葺,虽未极尽奢华,却也显露出足够的威仪与气度。正堂之上,袁术身着锦袍,并未顶冠,略显随意地坐于主位,但其眉宇间历经磨砺而沉淀下的沉稳,以及那双扫视堂下文武时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已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因其姿态的放松而有半分懈怠。
堂下,文左武右,济济一堂。左侧以新任参军鲁肃为首,其下是随军参赞、负责文书律令的赵俨,以及新近投效、负责典章制度的江东士人代表。右侧则以殄寇将军、领会稽太守孙策为首,其旁是建威中郎将周瑜,再往下则是程普、黄盖、韩当等一干孙氏旧将,以及纪灵、桥蕤等袁术嫡系将领。一股蒸腾向上的朝气与历经战火淬炼的悍勇之气在堂中交融,预示着这片土地蓬勃的未来。
“诸公,”袁术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去岁渡江,赖将士用命,文武同心,我等先后克曲阿,平吴郡,收会稽,定丹阳,豫章、庐陵亦传檄而定。江东六郡,烽烟暂熄,此皆仰仗诸位之功!”
他目光扫过孙策、周瑜,尤其在鲁肃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以示嘉许。孙策挺直腰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昂扬之气;周瑜则含笑拱手,姿态雍容;鲁肃面色沉静,只是深深一揖。
“然,”袁术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下来,“打天下易,守天下难,治天下尤难。今日之江东,虽疆域初定,然内有山越窥伺,豪强心思未附,百姓惊魂未定;外有刘表据荆州上游,曹操挟天子虎视中原,袁本初雄踞河北。我等不过初得一隅安身立命之所,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
他这番话,如同冷水滴入沸油,让堂中些许因胜利而滋生的骄矜之气瞬间收敛。众人皆凝神静听,知道主公此言,意在定下未来施政的基调。
“伯符,”袁术看向孙策,“你勇烈冠三军,平定诸郡,居功至伟。今表你为殄寇将军,领会稽太守,总揽会稽军事,望你戒骄戒躁,不仅要能破敌,更要学会安民。”他这话既是肯定,也是提醒。孙坚旧部尽归其统领,虽显信任,亦需敲打。
孙策起身,抱拳朗声道:“末将谨遵主公教诲!必当恪尽职守,保境安民,不负主公信重!”他声音洪亮,目光坚定,那股天生的领袖气质展露无遗。
“公瑾,”袁术又看向周瑜,“你与伯符同心协力,多设奇谋,方有今日之速定。建威中郎将之职,暂领水军副督,辅佐吕范,继续督练我江东水师。长江天堑,未来是我等北望中原之根基,水军强弱,关乎生死。”
周瑜优雅起身,躬身道:“瑜,必竭尽驽钝,助吕都督练就一支可纵横江海的无敌水师,以报主公知遇之恩。”他言辞恳切,风度翩翩,令人心折。
最后,袁术的目光落在鲁肃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子敬啊,当日东城一晤,你得‘榻上策’,言及立足江东,竟荆益,图北进,深合吾心。今日之势,可谓初步印证。抚军中郎将、参军之职,望你勿辞劳苦,多献安民富国之策。”
鲁肃肃然再拜:“肃,蒙主公不弃,以国士相待,敢不效死力?今六郡初定,正宜布仁政,收民心,积粮草,缮甲兵。内修政理,外结盟友,静待天时。”他的回答依旧沉稳务实,直指核心。
“善!”袁术抚掌,“子敬之言,正合我意。即日起,江东六郡,推行我在南阳之旧制,略有损益。其一,减免本年度赋税三成,与民休息;其二,清查无主荒地,招募流民屯垦,官府贷予种子、农具;其三,兴修水利,推广韩德瑾(韩暨)所制之筒车等物,务使江东沃土,尽成粮仓。”
他一条条宣布,条理清晰,显然胸有成竹。这些政策,都是经过南阳实践检验,能迅速恢复生产、收揽民心的良策。
“然,”袁术看向鲁肃和赵俨,“江东士族林立,关系盘根错节。推行新政,难免触动其利。子敬、伯然,你二人需谨慎行事,既要推行我令,亦不可过于激化矛盾。可先行文各郡,阐明利害,选拔当地有清望、通情达理之士参与州郡事务。”
鲁肃与赵俨对视一眼,齐声道:“臣等明白。”
这是怀柔与整合的策略。袁术深知,完全依靠武力压制本地豪强并非上策,必须将其部分利益与自己的政权捆绑,方能长治久安。
“纪灵。”
“末将在!”纪灵慨然出列。
“命你总督丹阳、吴郡军事,重点弹压山越,以守为主,辅以招抚,切不可轻启边衅,消耗民力。”
“遵命!”
“韩暨。”
“臣在。”工官韩暨应声。
“江东矿产丰富,尤善冶铸。命你总理诸冶,推广灌钢法等新术,全力锻造兵甲、农具。所需人手、物资,一应优先配给。”
“暨,领命!必使我军械之利,冠绝天下!”
一道道命令发出,一项项政策落实。袁术此刻展现出的,已不仅仅是一个军事统帅的果决,更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远见与手腕。他既懂得如何打仗,更懂得如何治理,如何用人,如何平衡各方势力。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方才散去。文武诸臣各领职司,匆匆离去,开始忙碌。整个江东的战争机器,正迅速转向建设和治理的轨道。
袁术独自步出堂外,立于高阶之上。秋日暖阳洒在身上,略带凉意的微风拂面。他极目远眺,吴县城的街巷逐渐恢复生机,远处田野间,已有农夫在官府组织下开始整修沟渠。
“潜龙出渊…”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南阳是起点,汝南是巩固,而江东,才是他真正腾飞的基石。这里土地肥沃,人口众多,有长江天险,有舟楫之利,更有如孙策、周瑜、鲁肃这般不世出的俊杰。
他知道,北方的曹操、袁绍,乃至荆州的刘表,此刻或许还未真正将他这个“南蛮”之主放在眼里。但这正是他想要的。低调发展,厚积薄发。
“曹操挟天子,袁绍据四州,其势虽大,然内部纷争亦多。”他心中盘算着,“我所缺者,唯时间耳。待我整合江东,开发荆南,西结刘璋,南抚山越…届时,率百战之精兵,顺流而下,横扫中原,方是正道。”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乱世争雄,非一时之勇,乃长久之谋。他袁公路,早已不是历史上那个目光短浅、骄奢昏聩的冢中枯骨,而是手握先知、胸怀韬略的逐鹿者!
“传令下去,”他回身对侍立在旁的亲卫道,“将今日所议定诸策,形成文书,快马发往各郡县,不得有误。另,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奏表,送往许都…”
“内容?”亲卫首领小心问道。
“内容嘛,”袁术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讥诮,也带着几分务实,“就说我袁术,感念天恩,仰慕朝廷,已平定江东叛乱,愿为陛下牧守东南,保境安民。再…进贡些江东的锦缎、茶叶、珍玩,务必丰厚。”
他要继续麻痹曹操,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这份恭顺的表彰,与正在江东紧锣密鼓进行的各项备战措施,形成了绝妙的对比。
江东的基业,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秋日里,悄然成型。一条真正的潜龙,已在东南深深扎下了根基,其爪牙渐利,只待风云际会,便要翱翔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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