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公府,刑曹衙署。
杜袭面前堆满了竹简与帛书,这些都是从各地汇总来的旧律条文、案例卷宗以及新近发生的纠纷记录。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坐在对面的几位同僚——新任刑曹掾满宠,以及几位从各地选拔上来的精通律法的佐吏。
满宠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他原是曹操麾下县令,因执法过严遭排挤,辗转投奔袁术。袁术赏识其刚正不阿,破格提拔他协助杜袭修订律法。
“杜公,旧律繁杂,前后矛盾之处甚多,且多为前朝遗留,许多条款已不合时宜。”满宠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依宠之见,当大刀阔斧,去芜存菁,制定一部简明、公正、易于执行的新律。”
一位来自会稽的老吏有些犹豫地开口:“满曹掾,律法关乎国本,变动太大,是否会引起动荡?是否应先请示仲公,确定基调?”
杜袭摆了摆手,沉声道:“主公已有明示,‘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此八字,便是此次修律的总纲!吾等要做的,便是将这八字,细化成一条条可执行的律文。”
他拿起一份卷宗,语气凝重:“诸位请看,这是上月丹阳郡报上的一桩旧案。本地豪强纵奴伤人,致人残废,依旧律,仅赔钱了事,豪强未受丝毫惩处。而若平民争斗致伤,则往往判罚极重,甚至充军。此等不公,如何能安民心?如何能立秩序?”
堂内一片寂静。这类情况,在座之人或多或少都有耳闻目睹。
满宠冷哼一声:“权贵犯法与庶民同罪!此案若依新律,豪强纵奴行凶,当与亲犯同论,依伤人程度判刑,绝不姑息!其奴仆亦需受惩,但可根据是否受胁迫酌情减刑。同时,赔款须足额,确保受害者日后生计。”
“那……若是官员犯法呢?”另一名年轻佐吏小声问道。
杜袭与满宠对视一眼,杜袭缓缓道:“主公曾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官员犯法,罪加一等!因其知法而犯法,更不可恕!新律中需明确,官员贪腐、渎职、欺压百姓,皆从严从重惩处!”
满宠补充道:“不仅惩处要严,监督亦需到位。我建议,在新律中赋予巡查御史及地方‘法曹’更大权力,可风闻奏事,直接向刑曹乃至主公负责,监察百官及地方豪强的不法行为。”
修律的工作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杜袭和满宠带领团队,日夜不休,梳理旧律,参考秦律、汉律之精华,结合当前实际情况,逐条讨论、修改、增删。
他们废除了诸如“腹诽”、“通行饮食”等前朝苛法,简化了诉讼程序,明确了量刑标准,强调证据链的重要性,减少主观臆断。对于民间常见的田土、债务、婚姻、继承等纠纷,也制定了更为清晰、合理的处理条款。
一个月后,一部洋洋数万言的《仲公新律》草案,摆在了袁术的案头。
袁术仔细翻阅着这份凝聚了杜袭、满宠等人心血的草案。他看到律文中明确写道:“凡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不分贵贱。”“官吏受贿枉法,赃满十贯者,弃市;贪墨军饷者,斩立决,家产充公。”“凡诉讼,须有实证,不得以拷掠为能事。”“田土之争,以地契、户册为准,强占者罪加一等。”……
条条文法,清晰严谨,贯穿了“公平”与“公正”的原则,同时也兼顾了乱世用重典的威慑力。
“好!”袁术合上草案,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文理(杜袭字)、伯宁(满宠字),尔等辛苦了。此律深得孤心!”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对侍立一旁的鲁肃、阎象等人道:“律法,乃国之重器。器不利,则政令不行,民心不服。昔日高祖入关中,约法三章,遂定天下。今日我辈,亦当以此《新律》,昭示天下,我仲公府治下,法度严明,秩序井然!”
数日后,《仲公新律》正式颁布天下,各郡县衙门口皆立石碑,镌刻律法摘要,供百姓观览。同时,大量的律法抄本下发至各级官吏手中,要求熟读背诵,严格依法办事。
新律的颁布,在民间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许多饱受欺凌的百姓,看到律法中“不分贵贱”、“罪加一等”等字样,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然而,挑战也随之而来。
吴郡,乌城。
朱氏的一名旁支子弟朱三,仗着家族势力,在集市上抢夺一老农的耕牛,并将上前理论的老农之子打成重伤。以往,这等事情,县衙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不了了之。
但此次,新任的乌程令是刚刚通过科举上位的寒门士子,素以刚直着称。他接到报案后,立刻依据《仲公新律》,派人锁拿了朱三。
朱氏家族闻讯,又惊又怒。虽然经过均田令一事,他们已收敛许多,但认为此等“小事”,家族颜面犹在,县令不敢不给面子。族中一位颇有分量的长老亲自前往县衙说情。
“县令大人,不过是一头耕牛,些许争执,何须如此大动干戈?我朱家愿加倍赔偿,此事就此作罢,如何?”朱长老言语间,仍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年轻的县令正襟危坐,面色肃然:“长老,《仲公新律》明载:强夺民财,依盗窃论;伤人致残,依律当徒(服劳役)。此非‘些许争执’,而是触犯国法!法度既立,岂能因门第而废?”
朱长老脸色一变:“县令这是不给我朱家面子了?”
县令毫不退让:“本官依法办事,只认律法,不认情面!若朱氏觉得新律不公,可上告至郡守,乃至仲公府!但在上峰法令更改之前,此案必须依律判决!”
消息很快传开,乌程百姓翘首以盼,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县令是否真能顶住压力。
最终,朱三被判处徒刑三年,发往淮北马场服苦役,并赔偿老农家耕牛及医药费。朱氏家族虽然愤懑,但在袁术接连打压豪强的背景下,终究没敢公然对抗法度。
此事迅速传遍江东,其震慑效果,甚至超过了之前许贡被灭族。灭族是雷霆手段,针对的是公然反叛,而这次依法惩处,则意味着一种常态化的、不可逾越的秩序正在建立。连朱家这等大族的子弟犯法都不能幸免,其他豪强、官吏更是噤若寒蝉。
与此同时,在广陵,一名负责漕运的小吏克扣运夫工钱,被运夫联名告发。满宠亲自前往查办,查实后,不顾其上官求情,依新律将其罢官夺职,杖责五十,追回赃款,并罚没家产一半。此举使得吏治为之一清。
商业环境也因此得到改善。以往商贾出行,最怕沿途关卡勒索、地方豪强劫掠。新律颁布后,各地关卡行为规范了许多,加之袁术势力范围内的治安好转,商路变得更加通畅安全。来自交趾的香料、辽东的人参、江东的海盐丝绸,在淮河、长江流域往来不绝,市面愈发繁荣。
袁术站在吴县城头,看着城内车水马龙、秩序井然的景象,对身旁的鲁肃道:“子敬,可见法治之效?乱世用重典,固然需要。但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套公平、稳定、被广泛认可的规则。人人知法,人人畏法,人人守法,则内部可安,国力可聚。”
鲁肃深以为然:“主公明见。内政稳固,法令通行,则对外用兵,方可无后顾之忧。”
袁术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西方。荆州,那片更加广阔而混乱的土地,正是检验他这套新秩序能否推向天下的试金石。内部的筋骨正在一天天强健,只待那挥戈西向的时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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