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的这个冬天,成都的夜晚格外漫长而寒冷。铅灰色的云层将月光与星光彻底隔绝,整座城池仿佛被扣在一口巨大的黑锅之下,只有城头零星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如同垂死病人微弱的脉搏。
围城已近半月。
袁术的大军营寨,如同环绕在巨兽身边的狼群,篝火连绵数十里,将成都北面的天空映照出一种不安的橘红色。尽管没有发动大规模的攻城,但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压迫感,以及每日例行公事般的佯攻和箭雨袭扰,都在不断消磨着守城军民的意志。
城内的情况,比城外更加糟糕。
恐慌如同瘟疫,在街巷间无声地蔓延。最初被刘循誓死守城的悲壮所激起的些许热血,早已在日渐减少的口粮、寒冷的夜晚和城外无边无际的敌军面前冷却殆尽。市井萧条,商铺紧闭,偶尔有士兵巡逻走过,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更添几分死寂。流言蜚语如同鬼魅般飘荡:
“听说吴懿将军府上昨夜有神秘客人出入……”
“东门的守军又跑了几个,被黄大人抓住当场砍了头!”
“粮仓……粮仓真的还能支撑一年吗?我听说米价已经涨了十倍不止……”
“唉,守下去也是死,不如……”
一种绝望的、近乎麻木的气氛,笼罩着这座曾经繁华的城池。
而在这一片压抑的黑暗中,一些不为人知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益州从事赵韪的府邸,书房内门窗紧闭,厚厚的帘幕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赵韪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只有面前一杯早已冰凉的茶水,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他是个精明而务实的人,或者说,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早年曾因不满刘璋的某些政策而萌生过异心(历史上确有记载),虽然后来被安抚,但那颗渴望更大权力和财富的种子,早已深埋心底。刘璋被擒,在他看来,意味着旧时代的终结。他并不像黄权、王累那样对刘氏怀有深厚的感情,他更看重的是自身的安危和未来的前程。
袁术大军兵临城下,城内人心惶惶,主少国疑,这一切都让他看到了机会。一个巨大的,足以改变命运的赌局,摆在了他的面前。
几天前,一个自称是张松心腹的人,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联系上了他。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开出了条件:若赵韪能作为内应,助袁军破城,事成之后,保他家族无恙,并表奏他为蜀郡太守,赐爵位,赏千金。
蜀郡太守!那可是益州核心郡国的最高长官,地位显赫,油水丰厚!这个条件,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赵韪的心上。他反复权衡着:
坚守?跟着那个毛头小子刘循和几个迂腐的老臣一起殉葬?值得吗?城外袁术势大,城内粮草虽未耗尽,但人心已散,吴懿态度暧昧,李严已降……这城,根本守不住!
投降?若是寻常开门请降,功劳有限,最多保命,富贵难料。但若是作为内应,在关键时刻献城,这便是泼天的大功!足以让他在袁术的新朝中站稳脚跟,甚至一跃成为蜀地新的实力派!
风险和收益在他心中剧烈地搏斗。最终,对权力的渴望和对形势的判断,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忠义”和潜在的恐惧。
“富贵险中求……”赵韪在黑暗中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就着窗外远处敌军营火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写下了一封简短的密信,用特殊的火漆封好。
“来人!”他低声唤来绝对心腹的家将,“将此信,务必送到北门……‘那个人’手中。告诉他,依计行事,就在明晚三更!”
与此同时,在城外袁军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是另一种凝重下的兴奋。
“主公,城内最新消息。”刘晔将一份密报呈给袁术,“赵韪已明确回复,愿意作为内应。他约定明夜三更,在北门举火为号,打开城门!”
“好!”袁术抚掌大笑,多日围城带来的些许烦躁一扫而空,“赵韪此人,倒是识时务!告诉孙策、张辽,让他们挑选最精锐的敢死之士,由他二人亲自率领,明夜三更,潜伏至北门外隐蔽处。一旦城门开启,立刻抢占城门,控制吊桥,接应大军入城!”
“诺!”传令兵领命而去。
周瑜补充道:“伯符、文远入城后,首要目标是控制城门区域和通往州牧府的几条主干道。黄忠、魏延所部随后跟进,负责肃清城内顽抗之敌。纪灵将军率部在外策应,防止敌军从其他城门突围。务必速战速决,减少巷战对城池的破坏。”
“就依公瑾之言!”袁术意气风发,“明日,便是这成都易主之时!”
约定的夜晚,如期而至。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乌云密布,夜色浓稠如墨。寒风比往日更加刺骨,呼啸着掠过城头,将守军本就低落的士气几乎吹到了冰点。
北门城楼之上,值班的士卒们蜷缩在垛口后面,靠着墙壁,努力抵御着睡意和寒意。他们并不知道,一场决定他们命运的巨变,即将在身边发生。
三更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北门城楼靠近内侧的一处角落里,猛地亮起了一支火把,在黑夜中划了三个明显的圆圈!
几乎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沉重的城门内部,传来了铁链绞动和门闩被搬动的细微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在有心人耳中,不啻于惊雷!
“什么人?!”
“怎么回事?!”
几个被惊醒的守军刚发出惊疑的呼喊,就被黑暗中窜出的几条黑影捂嘴、抹喉,瞬间毙命!动手的,正是早已被赵韪收买或安插在北门的亲信!
“吱嘎嘎——”
巨大的城门,在一片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并且越来越大!
城外,如同幽灵般潜伏在黑暗中的孙策和张辽,几乎在城门出现缝隙的同一时刻,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率领着身后数百名精锐死士,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扑向了洞开的城门!
“敌袭!敌袭!北门开了!!” 终于,有未被控制的守军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然而,太迟了!
孙策一马当先,手中古锭刀划过一道寒光,将一名试图上前阻拦的蜀军校尉连人带甲劈为两段!张辽更是勇不可挡,长枪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瞬间清空了城门洞附近的抵抗。
“抢占城楼!控制吊桥!”孙策大喝。
精锐的袁军死士如同潮水般涌入城门,一部分顺着马道冲向城楼,与惊醒后仓促应战的守军厮杀在一起;一部分迅速向城门两侧扩张,建立防线;更多的士兵,则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洞开的城门,源源不断地涌进成都城内!
吊桥被放下,沉重的桥板砸在护城河岸上,发出轰然巨响。这意味着,成都的北大门,已经彻底向袁术大军敞开!
“杀——!”
“抢占州牧府!”
“跪地弃械者不杀!”
巨大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声,瞬间打破了成都夜的宁静,也彻底击碎了刘循等人最后的幻想。
黄权、王累闻讯,惊骇欲绝,匆忙组织亲兵赶往北门试图堵截,但在孙策、张辽这等虎将和如狼似虎的袁军精锐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很快就被击溃,黄权力战被俘,王累见大势已去,悲愤之下,竟欲拔剑自刎,被身旁眼疾手快的袁军士卒拦住。
城内陷入了全面的混乱。有的街区还有零星的抵抗,那是少数忠于刘氏的军官在自发组织;但更多的区域,守军见城门已破,主将或擒或死,纷纷丢弃兵器,跪地请降。百姓们则紧闭门户,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祈祷着灾难尽快过去。
刘循在少数侍卫的保护下,试图退往州牧府固守,但在半路上就被张辽率领的一支精锐小队追上。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敌军和身边侍卫绝望的眼神,这位年轻的公子,最终失去了所有勇气,瘫软在地,成了俘虏。
当袁术在重重护卫下,骑着高头大马,踏过北门的吊桥,正式进入这座他梦寐以求的城池时,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光熹微中,成都的街巷还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但那座象征着益州最高权力的州牧府,已经插上了“袁”字大旗。
赵韪早早便跪在城门内侧迎接,脸上带着谦卑而又难掩得意的笑容。
袁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赵从事之功,本将军记下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赵韪心花怒放,连连叩首。
成都,这座“天府之国”的心脏,在经历了一夜的混乱与血腥之后,终于在黎明时分,彻底陷落。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随着袁术马蹄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宣告开始。而益州最后的归属,只剩下州牧府中,那方尚未正式献出的印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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