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这座因曹操迎奉汉献帝而一跃成为天下政治中心的都城,如今却弥漫着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慌。秋日的萧瑟似乎提前降临,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变得冷清,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有马车疾驰而过,卷起满地枯叶,更添几分凄凉。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重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皇宫深处,德阳殿内,年轻的汉献帝刘协面色苍白地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抓着袍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殿下,寥寥几位还留在许都的官员,如华歆、王朗等人,亦是垂首屏息,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龙案上,那份来自叶县前线的紧急军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所有人坐立不安。
“众……众卿……”刘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纪灵……逆贼纪灵,已破叶县,生擒了曹洪将军……其兵锋,距许都不过数日路程……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环顾下方,希望能从这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臣子脸上找到一丝镇定或良策,然而看到的只有掩饰不住的惊慌和茫然。曾几何时,荀令君(荀彧)在时,虽知他心向曹氏,但至少能维持朝堂体面,总能拿出些看似可行的方略。可如今……荀令君已薨,这大殿竟显得如此空旷而无力。
华歆硬着头皮出列,声音干涩:“陛下勿忧,曹丞相……曹丞相必有退敌良策。许都城高池深,禁军精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殿外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断。只见曹操身着常服,未戴盔冠,在一众甲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连日的军情急报和头痛的折磨,显然让这位乱世枭雄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曹操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行君臣之礼,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龙椅上的皇帝和噤若寒蝉的群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陛下,诸位,军情紧急,虚礼就免了。”
他走到御阶之前,背对众人,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叶县已失,曹洪被擒。纪灵中路贼军,不日即可兵临许都城下。东路,孙策、周瑜之水师已深入淮泗,臧霸观望,徐州难保。西路,张辽、马超据有凉州,虎视关中,夏侯渊虽能守,却无力东援。”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形势之恶劣,已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刘协忍不住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哭腔:“丞相!难道……难道许都真的守不住了吗?祖宗基业,汉室宗庙……”
曹操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刘协,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势让年轻的皇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守?”曹操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拿什么守?纪灵麾下乃袁术百战精锐,携大破叶县之威,士气正盛。其军中更有韩暨所造霹雳车,威力惊人,叶县城墙尚且不堪一击,许都又能支撑几时?难道要陛下与满朝公卿,困守孤城,坐待城破,沦为袁术阶下之囚吗?”
“囚”字一出,刘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殿内群臣更是头皮发麻,他们可以想象,若袁术那个“仲氏”皇帝入了许都,他们这些“汉室旧臣”会是个什么下场。
曹操不再看皇帝,目光扫过群臣,语气斩钉截铁:“为今之计,唯有暂避锋芒,迁都北上!”
“迁都?”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虽然不少人心中已有预感,但亲耳从曹操口中听到这个决定,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华歆迟疑道:“丞相,迁都乃国之大事,震动天下……且,迁往何处?”
“邺城!”曹操毫不犹豫,“邺城乃吾之根本,城防坚固,钱粮充足,河北之地,足可倚仗。袁本初(袁绍)新丧,二子(袁谭、袁尚)不睦,正可为我所用!只要陛下与朝廷在北,大义名分便在,待整合河北之力,休养生息,未必不能与袁术再决高下!”
他这番话,半是解释,半是命令,根本不容置疑。迁都邺城,不仅能避开袁术当前的锋芒,更能将政治中心转移到自己的势力范围核心,摆脱许都这里各种潜在的、心怀汉室的势力掣肘,可谓一石二鸟。
刘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曹操那冰冷而决绝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从被曹操迎到许都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而是一件珍贵的、需要被妥善保管和使用的“器物”。如今,许都不再安全,他这件“器物”,自然要被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既……既如此,”刘协颓然坐回龙椅,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一切……皆依丞相所言。”
曹操微微躬身:“陛下圣明。事急从权,迁都之事,需即刻进行,不得有误!”他转向身后的许褚、曹纯等将领,厉声下令:“许褚,你率虎卫军,即刻护卫皇宫,确保陛下与后宫安全,准备车驾!曹纯,你率虎豹骑,封锁四门,控制武库、粮仓及重要府库,所有文书典籍,能带走的全部装箱,带不走的……一概焚毁,绝不能留给袁术!”
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而冷酷:“传令下去,朝廷百官,及其家眷,限一日之内收拾行装,随驾北迁!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诺!”许褚、曹纯等将领轰然应诺,甲胄铿锵声中,带着凛冽的杀气转身出殿,迅速执行命令去了。
曹操又看向华歆、王朗等人:“二位,安抚朝臣,督促搬迁之事,就拜托了。告诉他们,邺城同样繁华,曹某必不负诸位今日追随之功!”
华歆、王朗连忙躬身领命,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他们知道,这一走,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所谓的“汉室”,随着这次迁都,其最后一点象征性的尊严,也将彻底荡然无存。
命令下达,整个许都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
皇宫内,宦官宫女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收拾着金银细软、御用器物,珍贵的典籍卷帙被粗暴地塞进木箱,不时有瓷器玉器摔碎的清脆声响传来。后宫中隐隐传来妃嫔们的哭泣声,充满了对未知前途的恐惧。
朝廷各衙署更是乱成一锅粥。官员们仓皇地跑回家中,催促家人仆役收拾行李,值钱的东西拼命往车上装,装不下的只能忍痛丢弃。街上,曹军士兵骑着马来回奔驰,大声吆喝着催促搬迁,不时有因为行动迟缓或试图反抗而被当场格杀的事件发生,凄厉的惨叫声和呵斥声此起彼伏。
普通百姓则更加无助。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惊恐地躲在家中,听着外面的混乱,祈求战火不要波及自身。一些胆大的,或者与官府有联系的富户,也开始套车准备逃离这是非之地。一时间,许都各门车马塞道,人满为患,哭喊声、叫骂声、马蹄声、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世离乱的悲歌。
曹操站在丞相府的高台上,冷漠地注视着这座陷入疯狂和绝望的城市。秋风卷起他花白的鬓发,带来远处隐约的哭喊和城内升起的几处黑烟(那是焚烧带不走的机密文书所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许都,是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起点,是他梦想霸业的基石。如今,却要亲手放弃它。这其中的不甘与屈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主公,”谋士刘晔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低声道,“迁都之事已安排下去,只是……如此仓促,恐损失巨大,且易动摇军心民心啊。”
曹操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低沉:“子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袁术三路而来,势不可挡,若困守许都,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只要陛下在我们手中,只要我们的精锐尚在,退守河北,凭借黄河之险,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狠厉:“至于损失……些许财物,烧了就烧了!只要核心的力量保住,将来都能加倍夺回来!袁公路……哼,就让他先得意几天吧!这许都,这虚名,暂时让给他又何妨!”
话虽如此,他紧握栏杆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放弃经营多年的根据地,如同断腕之痛,岂是轻易能够释怀的?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曹操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刘晔连忙上前扶住:“主公!您的头风……”
曹操摆摆手,强忍着脑中如同针扎斧劈般的剧痛,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咬牙道:“无妨……还死不了!传令下去,明日凌晨,大军护卫陛下及百官,启程北迁,目标——邺城!”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是叶县,是宛城,是袁术大军来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一丝……决绝的告别。
许都的黄昏,格外短暂而昏暗。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被大地吞噬,这座曾经的汉室国都,彻底陷入了混乱与黑暗。而一支庞大的、承载着汉室最后象征和曹操集团核心力量的迁徙队伍,即将在黎明到来之前,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蟒,仓皇而又坚定地,蜿蜒北去。
东路的威胁,中路的兵锋,最终汇成了这决定命运的一步——迁都。曹操的果断,为自己保留了最后翻盘的希望,也将北中国更大的战乱与动荡,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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