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冬天,似乎比许都更冷,寒风卷着漳河的水汽,扑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然而,这座北方雄城的心脏——如今已挂上“丞相府”牌匾的昔日袁绍府邸——内部,却涌动着一股与严寒格格不入的、混合着焦虑、算计和一丝病态亢奋的热流。
曹操裹着一件厚实的锦袍,坐在原本属于袁绍的主位上,炭盆里的火光照得他脸色忽明忽暗。他的头风病近日发作得愈发频繁,此刻太阳穴仍隐隐作痛,但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扫视着堂下肃立的文臣武将。郭嘉(假设在此时间线因袁术带来的压力、医疗条件改善等因素,并未早逝)、程昱、贾诩、刘晔等谋士,以及曹仁、夏侯渊、张合(已投曹)、徐晃等将领齐聚一堂。
“咳咳,”曹操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凝神静听,“本初兄新丧,河北之地,风云变幻。袁显甫(袁尚)据邺城而立,袁显思(袁谭)拥兵青州,兄弟阋墙,已成定局。南面,袁公路磨刀霍霍,其势汹汹。诸位,我等如今寄身此地,前有狼,后有虎,可谓进退维谷。然,危机之中,亦蕴藏良机。诸公有何高见,但讲无妨。”
他话音落下,堂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郭嘉身形依旧显得有些单薄,脸色带着不健康的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率先出列,微微躬身,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丞相,嘉以为,河北之局,关键在于‘乱’与‘速’。二袁相争,其乱已成,此乃天赐良机,助丞相立足河北。然袁术绝不会坐视我等整合河北之力,其北伐之师,最快明春必至。故我等必须‘速’,以快打慢,趁二袁内斗正酣,无暇他顾之际,迅速拉拢、分化、吞并袁本初之旧部,壮大自身,稳固根基。”
程昱接口道,声音洪亮:“奉孝所言极是!袁谭性急,袁尚稚嫩,其麾下谋臣如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等,本就势同水火,如今各为其主,更是水火不容。此正可为我所用!丞相可效昔日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故事,如今陛下在邺,大义名分在手,正可借此招抚河北士民、将领。”
贾诩则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他特有的谨慎与老辣:“招抚拉拢,需有分寸。对那等死忠袁氏者,或可暂缓;对首鼠两端、心怀观望者,当示以恩威;而对那些与审配、逢纪或辛评、郭图有隙,且急于寻找新主者,则可许以重利,速速吸纳,以为臂助。只是……需防其反复,亦需防袁术细作混入。”
曹操听得连连点头,尤其是贾诩最后那句提醒,让他眼中精光一闪。“文和虑得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不可拘泥。这河北,如今就像一锅滚油,就差一把葱花下去,就能炸开了锅。而我们,就要做那把葱花,不仅要让油锅炸开,还要把这炸出来的东西,捞到我们自己碗里!”
他猛地站起身,尽管头部的刺痛让他眉头微蹙,但语气却充满了决断:“即刻起,以天子名义,发布诏令,安抚河北各州郡,宣称朝廷北狩,意在平定袁术之乱,重整河山!对袁绍旧部,无论此前立场,凡愿归顺朝廷者,一律既往不咎,官升一级!尤其是……那些在邺城,却并非袁尚铁杆的,还有青州袁谭那边,与辛评、郭图亲近,或对袁尚不满的,要重点拉拢!”
他目光转向曹仁和夏侯渊:“子孝,妙才,整顿军马,加强邺城及周边防务,严查奸细!同时,可派小股精锐,扮作溃兵或商旅,潜入青州、幽州,散播流言,就说袁尚欲勾结袁术,出卖河北,激化二袁矛盾!”
“诺!”曹仁、夏侯渊抱拳领命。
“奉孝,文和,招揽士人、分化敌军之事,主要由你二人负责,可动用一切手段,金银、官位、甚至……一些不太光彩的许诺,都在所不惜!我要在袁术大军北上之前,看到这邺城,乃至冀州,大半姓曹!”
“臣等明白!”郭嘉、贾诩躬身。
命令下达,整个曹操集团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而邺城,这座刚刚经历丧主之痛和权力更迭的城市,再次被卷入了一场无声却更加凶险的战争——人心争夺战。
---
效果比曹操预想的还要快。袁绍死后,河北的人心本就惶惶,袁尚年幼,依靠审配、逢纪等少数人,根本无法有效掌控庞大的袁氏遗产,尤其是那些并非他们嫡系的文臣武将。曹操“挟天子”的大义名分,加上他展现出的果断手腕和相对优厚的条件,很快就撬动了第一块砖石。
首先来投的,是一些中低层将领和地方官吏,他们或是感于“朝廷”名分,或是单纯寻求新的出路和庇护。曹操对此来者不拒,一律妥善安置,并刻意宣扬,以做榜样。
紧接着,一条不大不小却意义非凡的“鱼”上钩了——袁绍麾下重要谋士之一,郭图。
郭图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本是支持长公子袁谭的,与邺城的审配、逢纪是政治死敌。袁绍死后,袁尚继位,他深知自己在河北已无立足之地,袁谭那边虽然声势不小,但性格刚愎,前途未卜。而南面的袁术……那个“仲氏”皇帝,据说对世家大族并不算特别友好。相比之下,虽然与曹操有过节(曾为袁绍谋划对抗曹操),但此刻携天子驻跸邺城的曹操,似乎成了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郭图裹着厚厚的斗篷,如同一个幽灵,秘密来到了曹操的丞相府。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曹操并没有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反而显得颇为礼贤下士,亲自为郭图斟了一杯热酒。
“公则(郭图字)先生,深夜到访,辛苦了。”曹操笑容温和,仿佛对方不是曾经的敌人,而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郭图心中稍定,连忙起身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图,昔日不明大势,助本初公与丞相为敌,实乃罪该万死!今迷途知返,恳请丞相收留,图必肝脑涂地,以报丞相不弃之恩!”说着,竟要跪下。
曹操虚扶一下,笑道:“哎,公则何必如此?各为其主,往事休提。如今陛下在此,正当同心协力,共扶汉室。公则乃河北名士,智谋深远,能得公则相助,实乃曹某之幸,朝廷之幸!”
这话说得漂亮,给足了郭图面子。郭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激涕零之余,立刻献上了他的“投名状”:“丞相明鉴!袁尚小儿,徒仗审配、逢纪等佞臣,妒贤嫉能,排挤忠良,河北士人,多有不平!图愿为丞相奔走,联络冀州、青州乃至幽州旧识,晓以利害,劝其归顺朝廷!此外,袁谭处,图亦有些许门路,或可……使其与袁尚争斗更烈,无暇西顾!”
这正是曹操最需要的!他抚掌大笑:“好!有公则此言,河北定矣!此事若成,公则当为首功!”
随着郭图的投靠,以及他利用自身人脉的暗中活动,一批原本摇摆不定的袁绍旧部,如牵招、苏由等将领,以及崔琰(虽心向汉室,但见曹操“奉天子”,且袁尚无能,亦在观望后选择合作)等士人,也陆续向曹操表示了归顺之意。甚至连袁谭麾下的部分将领,也开始与曹操方面暗通款曲。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买账。审配、逢纪死死控制着邺城核心部队和袁尚的近卫,对任何可疑动向都予以无情打击,清洗了一批被怀疑与曹操或袁谭有联系的官员,使得邺城内部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而袁谭在得知郭图投曹后,更是暴跳如雷,大骂郭图背主求荣,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更加紧了对曹操和袁尚的敌视。
曹操站在丞相府的高阁上,望着邺城冬日萧索的景象,听着郭嘉、贾诩汇报着近日来投诚人员的名单和河北最新的乱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带着疲惫的笑意。
“看来,这把葱花,撒得正是时候。”他喃喃道,随即语气转冷,“不过,这还远远不够。袁术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告诉郭图,让他再加把劲,我要在袁术渡河之前,看到袁谭和袁尚,至少有一方彻底倒下!至于那些还在观望的硬骨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等收拾完了二袁和袁术,有的是时间,慢慢敲打!”
邺城易主尚未完成,但人心的流向,已经开始悄然改变。曹操凭借着高超的政治手腕和敏锐的时机把握,正在这袁绍留下的废墟上,艰难却坚定地,构筑着对抗南方那个庞大阴影的最后堡垒。河北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巨大风暴,正在加速酝酿。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品书中文(m.pinshuzw.com)三国:不是叉车王,我是仲氏明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