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这座曾经象征着河北霸业巅峰的雄城,如今被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城外,得胜的袁术大军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外围防线。城头,“曹”字大旗在硝烟与箭矢中无力地飘摇,守军的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与绝望。
城内的丞相府(原袁绍府邸),此刻更像是风暴中心那诡异的宁静之地。然而这份宁静之下,涌动着的是分崩离析的暗流。
袁尚瘫坐在偏厅的锦榻上,那身过分华丽的银甲此刻沾满了尘土,更衬得他脸色惨白如纸。白日里城外那场摧枯拉朽的惨败,如同噩梦般在他脑中反复上演。马超铁骑践踏营垒的轰鸣,纪灵重步兵如山崩般推进的压迫,还有那遮天蔽日的霹雳车石弹……这一切都将他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勇气碾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他失神地喃喃自语,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榻边的雕花,“十数万大军……就这么没了……曹操他……他也顶不住了……”
审配和逢纪站在他面前,两人的脸色同样难看。审配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算计,而逢纪则更多是惶恐与焦虑。
“公子,”审配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最后的决绝,“邺城……守不住了。曹操已是瓮中之鳖,覆灭在即。我等不能再留在此地,为他陪葬!”
逢纪连忙附和:“正南兄所言极是!袁术恨我等入骨,若城破,必无生理!为今之计,唯有趁袁术大军合围尚未完全严密,连夜北门突围,尚有生机!”
袁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被恐惧覆盖:“突围?城外皆是敌军,我们能去哪里?”
“去幽州!”审配斩钉截铁,“幽州尚有部分忠于先主的旧部,地广人稀,可作根基!若幽州亦不可守,便北投乌桓蹋顿单于!先主在世时,与乌桓素有往来,蹋顿曾受恩惠,必能收留我等!凭借塞外骑兵,他日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乌桓……塞外……”袁尚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渐渐燃起一丝求生的火焰。相比于留在邺城必死的结局,哪怕去那苦寒之地寄人篱下,也总好过立刻丧命。
“好!就依二位先生!”袁尚猛地站起身,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但那是惊慌下的病态红晕,“立刻收拾细软,点齐还能信任的亲兵部曲,我们……连夜就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去通知正在城头苦战的曹操,甚至没有一丝愧疚。在生死存亡面前,那脆弱的联盟关系薄得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是夜,月黑风高。邺城北门在审配、逢纪的精心安排下,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袁尚换上了一身普通将领的衣甲,在数百名最忠心的护卫以及审配、逢纪等少数心腹的簇拥下,如同丧家之犬,仓皇涌出城门,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向着北方亡命奔逃。他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那座他父亲经营多年、也曾属于他短暂时间的宏伟都城。
几乎在袁尚出逃的同时,丞相府内的曹操就接到了心腹的急报。
“主公!袁尚……袁尚带着审配、逢纪,从北门跑了!”曹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悲凉。
曹操正对着邺城防务图凝神思索,闻听此言,他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墨点滴落在帛书上,迅速晕开一团黑渍。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了然。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看透世情的苍凉,“果然……大难临头,各自飞。袁本初啊袁本初,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选的好儿子……”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那里依稀可见城南方向敌军营地连绵的火光。
“走了也好。”曹操的声音异常平静,“少了这些首鼠两端之辈,这邺城,守起来反倒干净。”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都明白,袁尚的逃亡,如同抽走了支撑危楼的最后一根朽木,不仅带走了数千可能用于守城的兵力,更彻底击碎了城内本已低迷的士气。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守军中蔓延开来,恐慌和绝望达到了顶点。
曹操没有试图封锁消息,他知道那已是徒劳。他转身,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几位核心——曹仁、夏侯渊、郭嘉(病体沉重,但仍坚持在场)、程昱、贾诩,以及一脸悲愤的曹丕、曹植等子嗣。
“诸公,”曹操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冷静,“事已至此,邺城已成死地。外无援兵,内乏粮草,军心离散。袁术明日,必挥师攻城。”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星般扫过众人:“我意,已决。我将与邺城共存亡。此乃我曹操之命,亦是我曹孟德对天下,对追随我多年的将士们,最后一个交代。”
“父亲!”曹丕急声道,眼圈泛红。
“主公!”曹仁、夏侯渊等人亦是神色激动,欲言又止。
曹操抬手,制止了他们:“但,你等不必陪我赴死。元让(夏侯惇)在汝南,妙才(夏侯渊)若有机会……当设法突围出去,保留我曹氏、夏侯氏一丝血脉。奉孝、仲德、文和,你等皆乃国士,不必拘泥于此。至于丕儿、植儿……”
他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停留片刻,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活下去。”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遗言,让整个房间的气氛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郭嘉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他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却被曹操用眼神制止。
第二天,天色刚亮,袁术大军对邺城的总攻便开始了。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保留。数百架霹雳车被推至阵前,对着邺城那曾经坚不可摧的城墙,进行了前所未有的饱和轰击!
“轰!轰!轰!轰!”
巨石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砸在城墙上,砖石崩塌,烟尘冲天;砸在城头,守军血肉横飞,惨不忍睹;砸入城内,房倒屋塌,火焰四起。邺城,这座北方第一坚城,在超越时代的攻城利器面前,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持续了整整一天的轰击,让邺城南面城墙多处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守军冒着箭雨矢石试图抢修,却往往徒劳无功,反而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与此同时,袁术军的地道部队也开始发力,多条地道被挖至城墙脚下,埋设火药(假设此时期已有雏形或类似爆破物)或进行支撑破坏,更让城墙根基动摇。
当夕阳再次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时,邺城这座巨兽,已然是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曹操在亲兵的护卫下,登上了残破不堪的城楼。他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篝火点点的敌军营地,又回头看了看城内死寂的街道和蜷缩在断壁残垣间瑟瑟发抖的军民,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完了。大势已去。
他一生纵横捭阖,挟天子以令诸侯,败袁绍,平吕布,逐刘备,何等英雄!却不料,最终会败在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弟弟手中,困守在这座孤城,走到了穷途末路。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颅内搅动。曹操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幸亏被身旁的曹仁一把扶住。
“父亲!”
“主公!”
众人惊呼。曹操强忍着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回……回府……”
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这座他亲手选择的葬身之地,已然为他奏响了最后的挽歌。袁尚的北逃,带走了河北袁氏最后的希望,也彻底宣告了曹操集团在河北的终结。现在,只剩下他,独自面对这注定到来的毁灭终局。邺城,这座见证了袁绍巅峰与曹操末路的雄城,在漫天烽火与血色残阳中,缓缓沉向命运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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