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隐没在山脊之后,深沉的暮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了天空,吞噬了星陨阁废墟最后的轮廓。寒意随着夜风升腾起来,穿透林风单薄的衣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白日里依靠清扫和劳作勉强压抑下去的孤寂与悲痛,在夜色笼罩下,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祖师堂前那盏豆大的长明灯,成了这片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就像他此刻坚守的信念一样脆弱。
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饥饿感。林风叹了口气,结束了对祖师牌的默立。他最后的几颗野果早在中午就已吃完,必须去找点东西果腹了。
他没有回那间勉强清理出来、四面漏风的偏房,而是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熟悉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主殿后方——那里是师父生前居住的静室。静室也在那场劫难中受损严重,屋顶塌了小半,但至少还有一面墙和角落可以勉强遮风挡雨。更重要的是,那里或许还残留着一点师父的气息,能让他感到些许虚幻的慰藉。
推开歪斜、发出痛苦呻吟的木门,一股陈腐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斜斜照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和室内的一片狼藉。桌椅翻倒,书架倾颓,书籍玉简散落一地,大多已被雨水和灰尘毁得不成样子。
林风的心又是一阵刺痛。他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杂物,走到静室角落那个同样被砸得裂开一条大缝的木床前。这里,是师父最后歇息的地方。
劫难过后,他曾浑浑噩噩地在这里呆坐了很久,然后才强忍着悲痛,将师父的遗体安葬在后山。之后,他便刻意回避这里,因为每一次踏入,都像是在重新撕开刚刚结痂的伤口。
但今夜,强烈的孤独感和一种莫名的驱使,让他再次走了回来。他需要找到一点什么,任何与师父、与过去紧密相连的东西,来支撑自己快要被现实压垮的意志。
他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床铺周围的杂物。碎裂的瓷片、腐烂的纸张、断开的笔杆……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一段回忆,让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得缓慢而沉重。
他将翻倒的床头柜扶正,抽屉已经空了,显然也被黑煞谷的人搜查过。他不甘心地用手在抽屉深处摸索,指尖只触到粗糙的木屑和灰尘。
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吗?连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下?
一股深切的失望涌上心头。他背靠着冰冷的床沿,缓缓坐倒在地,疲惫和饥饿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越收越紧。也许,祖师爷真的没有给星陨阁留下任何翻盘的希望了吧?也许,他的坚持,真的只是毫无意义的徒劳?
就在绝望的情绪快要将他吞噬的时候,他的后脑勺无意中轻轻磕碰了一下床板。一声空洞的轻响传来,与其他地方的实心声音截然不同。
林风猛地一愣,瞬间清醒过来。
这声音……床板下面是空的?
他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一股莫名的期待感驱散了片刻的疲惫。他连忙爬起来,凑到床沿仔细查看。借着月光,他用手一点点摸索着那块发出异响的床板边缘。果然,他发现了一道极细极隐蔽的缝隙,几乎与周围的木纹融为一体,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师父的床下,竟然有暗格!
黑煞谷的人显然疏忽了这里!
林风的心脏跳得更快了,血液似乎都加速流动起来。他屏住呼吸,指甲小心翼翼地嵌入那道缝隙,用力向上撬动。
“咔哒。”
一声轻响,一块尺许见方的木板被他掀了起来,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黢黢的狭小空间。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木头和淡淡墨香的气息散发出来。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本薄薄的、用普通丝线装订的纸质手札,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已经泛黄发脆。另一样,则是一个用柔软但同样陈旧的黑绸布包裹着的物件,扁圆形,约巴掌大小。
林风首先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本手札。他吹去上面的浮尘,极其轻柔地翻开。里面的字迹是师父的,用的是最普通的墨笔,记录了一些修炼上的零散心得、草药辨识笔记,甚至还有几首看不出意境的小诗。字里行间,能感受到师父那份平和甚至有些琐碎的心境。
这并非什么神功秘籍,更像是师父的私人随笔。林风一页页翻看着,眼眶不禁再次湿润。这些平凡的文字,此刻却比任何高深功法都更能触动他的心弦。这是师父存在过的痕迹,是星陨阁往日平静生活的碎片。
他将手札郑重地放在一边,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向那个黑绸包裹。
入手微沉,触感坚硬而冰凉。
他一层层地解开绸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心中充满了紧张的期待——被师父如此隐秘收藏的,会是什么?是祖师传下的强大法宝?是隐藏着绝世功法的玉简?还是能让人修为暴涨的灵丹妙药?
最后一层绸布揭开。
月光下,现出的物件,却让林风愣住了。
那并非想象中宝光四溢的奇珍,而只是一面看上去极其古朴、甚至有些陈旧的铜镜。
镜身呈圆形,边缘包裹着黯沉无光的金属,似乎是青铜,上面雕刻着一些模糊不清、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像是云纹,又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奇异符箓,但大多已被岁月磨蚀得差不多了。镜面倒是光滑,却灰蒙蒙的,映照出的影像扭曲而模糊,连林风自己凑近的脸都看不真切。
更重要的是,这面铜镜之上,感觉不到丝毫的灵力波动。
它静静地躺在林风手中,冰冷、死寂,就像一件从凡俗古墓中出土的普通陪葬品,与这个修仙世界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林风喃喃自语,心中的期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他试图回忆起与这面铜镜相关的信息,却一无所获。他从未见师父使用过它,也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忽然,师父临终前那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嘱托,再次回响在他的耳边:
“风儿…………镜…………………守好……………万万…………不可…………”
当时的场面混乱而悲痛,师父气息奄奄,声音微弱且断续,林风只依稀听到了“镜”和“守好”几个字,一直以为师父是让他守好宗门的传承,守好祖师堂那面象征着宗门的牌匾。
可现在,看着手中这面毫不起眼的铜镜,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师父当时含糊提及的“镜”,并非是指宗门的牌匾镜像或者某种比喻,而就是指眼前这面实实在在的铜镜?!
师父让他“守好”的,是这个东西?
为什么?
林风的精神猛地一振,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师父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设下暗格珍藏,临终还念念不忘,此物必定非同小可!
难道是什么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激发的秘宝?还是说它其貌不扬,内蕴乾坤?
希望之火再次被点燃,虽然微弱,却驱散了部分的寒冷和饥饿。
他立刻尝试起来。首先,他尝试向铜镜中输入自己那微薄的、仅有炼气六层的灵力。灵力如同泥牛入海,铜镜没有丝毫反应,连最微弱的光芒都不曾泛起。
他不死心,又尝试滴血认主——这是修仙界最常见也最直接的法宝炼化方式之一。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灰蒙蒙的镜面上。
血液沿着光滑却黯淡的镜面滑落,滴在下方的黑绸布上,晕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铜镜本身,依旧冰冷、死寂,对他的血液毫无反应。
林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还不放弃,又对着月光照,又用手摩挲那些古老的纹路,甚至尝试念诵几个从杂书上看来的、不知真假的古老咒文……
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
那面铜镜就像一块凡铁,对任何方式的试探都报以彻底的沉默。它感受不到灵性,沟通不了神识,激发不出威能。
希望的泡沫彻底破灭了。
原来,师父让他“守好”的,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遗物,一件或许对师父有着特殊纪念意义,但实际上却毫无用处的老物件。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从发现暗格的激动兴奋,到此刻的冰冷失望,心情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大起大落,反而更加疲惫不堪。
他看着手中这面“破铜烂铁”,嘴角扯出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
“呵呵……”低低的苦笑在寂静的破屋里回荡,充满了自嘲和无奈,“祖师爷……您老人家,还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啊……”
宗门灵脉被毁,传承近乎断绝,强敌虎视眈眈,自己修为低微,前途一片黑暗。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师父隐秘的遗留,以为会是转机,结果却只是件废铜烂铁。
难道星陨阁的气数,真的尽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将铜镜用那块黑绸布重新包裹好,连同那本师父的手札,紧紧抱在怀里。这两样东西,是师父留下的最后念想了,即便无用,也是他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遗产。
只是,那份沉甸甸的、关乎宗门存续的责任,并没有因此而减轻半分,反而因为这一番希望与失望的折腾,显得更加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饥饿感再次袭来,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抱着包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仰头透过屋顶的破洞,望着天际刚刚浮现的、稀疏的星辰。
夜空浩瀚,星辰冷漠。
他只是一个守着废墟和一件“破烂”遗产的少年,未来的路,究竟在何方?
心情,在残存的一丝对师父的怀念与巨大的、看不到希望的迷茫之间,反复徘徊,最终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寂。那面被重新包裹好的古镜,安静地躺在他怀中,如同沉睡的死物,对持有者的绝望与挣扎,毫无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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