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闲乐赌坊出来,日头已偏西,斜斜的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沈墨攥着那张记着周二住处的麻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 上面 “城郊破屋,临汴河支流” 几个字是赌坊账房匆匆写的,字迹潦草,只能勉强辨认方向。
他没再回府衙叫人。一来刘虎本就瞧不上原主,若带着衙役来,免不了又要听几句冷嘲热讽;二来他心里存着点现代侦探的 “职业病”—— 查案时总习惯先独自摸清情况,避免人多打乱现场痕迹。
出了南城门,路就从石板路变成了泥泞的土路,走几步鞋底板就沾了厚厚的泥。汴河支流在不远处蜿蜒,河水泛着浑浊的黄,岸边稀稀拉拉长着几丛芦苇,风一吹就沙沙响。沈墨顺着河边走,眼睛扫过沿岸的破屋 —— 大多是废弃的,只有两三间还透着点人气,周二的住处就在最靠里的那间。
那是间名副其实的破屋:土坯墙塌了大半,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支着,屋顶铺的茅草烂了个大洞,能看见里面黑乎乎的梁木。屋门是块破旧的木板,没上锁,只用根绳子松松地拴着。
沈墨放缓脚步,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屋前的泥地上,清晰地印着几双鞋印 —— 其中一双鞋印边缘磨损严重,鞋底纹路是常见的 “十字纹”,更关键的是,鞋印的宽度、深度,和他在豆腐坊后院发现的 “非赵老憨足迹” 几乎完全一致。
他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鞋印的长度,又比对了自己的鞋 —— 比自己的鞋短两指,符合周二 “身材瘦小” 的特征(赌坊账房提过一句 “周二是个矮个子”)。心里有了底,他才伸手解开屋门的绳子。
屋里比外面还黑,一股霉味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沈墨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陈设:只有一张破炕,炕上铺着块发黑的草席,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地上散落着些发霉的干粮碎屑。
他没急着四处翻找,而是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麻布(出门前特意从沈母那里拿的),小心翼翼地拂过炕沿、酒坛 —— 他记得现代办案时,现场勘查最忌破坏指纹,虽在宋代没有指纹鉴定技术,但保持现场整洁总是没错的。
翻到第三个酒坛时,麻布突然触到了点硬东西。沈墨心里一动,把酒坛挪开,只见坛底压着块巴掌大的布片,深蓝色的,像是从粗布衣上撕下来的,布角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痕迹 —— 不是泥,倒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用麻布裹着布片拿起来,凑近门口的光线下看:血迹已经发黑,但边缘还能看出凝固的纹路,布片上还沾着点细碎的柴屑 —— 豆腐坊后院的柴房里,满是这种柴屑。
“谁在里面?”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粗哑的问话,沈墨心里一紧,猛地转身。只见门口站着个矮个子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的布鞋沾着泥,正是赌坊账房描述的周二。
周二看到屋里的沈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 —— 他认得沈墨身上的皂服,也记得昨天催赵老憨还债时,远远见过这个 “新来的捕快”。“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身后的柴刀(沈墨刚注意到,他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找你聊聊赵老憨的事。” 沈墨把布片揣进怀里,慢慢朝门口走。他知道周二现在慌了,这种时候不能逼得太急,得先稳住他。
“我、我不认识什么赵老憨!” 周二眼神躲闪,脚又往后退了半步,已经退到了屋门外的空地上,“你别血口喷人!”
“不认识?” 沈墨停下脚步,指了指地上的鞋印,“你这双鞋,昨天是不是去过豆腐坊?还有这块布片 ——”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周二的脸色越来越白,“上面的血,是赵老憨的吧?”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周二的软肋,他突然叫了一声,转身就往河边跑。沈墨早有准备,他在现代练过几年格斗,对付这种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混混,还算有把握。
他几步追上去,伸手抓住周二的后衣领,顺势往旁边一拉 —— 周二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在泥地上,腰间的柴刀也掉了出来。没等周二爬起来,沈墨已经跨坐在他背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用的是现代格斗里 “锁腕” 的基础动作,力度刚好让周二疼得叫出声,却又不会伤筋动骨。
“放开我!我没杀人!” 周二挣扎着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墙的!不关我的事!”
沈墨心里一沉 ——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赵老憨已经死了。他俯下身,在周二耳边压低声音:“是不是不小心,得看证据。你现在老实说,赵老憨的尸体藏在哪儿了?”
“我、我不说!” 周二还想狡辩,可肩膀被按得越来越疼,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喊吧。” 沈墨语气平静,“这城郊没几户人家,就算有人听见,你觉得他们是信捕快,还是信一个欠了赌债、藏着带血布片的混混?”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周二的心理防线。他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瘫在泥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在、在村西的枯井里…… 我昨天催他还债,他说没钱,还跟我吵,我推了他一把,他就撞在柴房的柱子上…… 我怕被人发现,就把他拖去枯井里了……”
沈墨松了点力气,但没完全放开他。他抬头看向村西的方向 —— 那里有片矮树林,枯井应该就在树林里。夕阳最后的光洒在泥地上,映得周二的脸又灰又白,沈墨看着他,突然想起现代追查的那些嫌疑人,也是这样,在证据和心理压力下,最终缴械投降。
只是这一次,场景换成了千年之前的汴京城郊,身下的人变成了宋代的赌徒,而他自己,也从林砚变成了沈墨。
他站起身,踢开地上的柴刀,对周二说:“起来,带我去枯井。要是敢耍花样,我现在就把你绑去府衙。”
周二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沈墨的眼睛,像只斗败的公鸡,慢吞吞地朝着村西的树林走去。沈墨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铁尺上 —— 这是他第一次在宋代直面 “凶手”,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份 “捕快” 的差事,比他想象中更沉重,也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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