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喊声还没落地,赵六已经拽着孙七的胳膊往前冲了 —— 他满脑子都是 “炖豆腐”,连怀里没吃完的桂花糕渣都忘了拍,粗布衣裳的下摆扫过墙角的牵牛花,带落了两朵粉花。“七儿,你快点!王大娘的豆腐要是被偷去吃了,俺们可就没口福了!” 他跑得急,没看路,差点撞在卖西瓜的小贩车上,幸好小贩躲得快,不然半车西瓜都得滚到沟里。
孙七被拽得踉跄,怀里的花皮笔记本 “哗啦” 翻开,刚改好的 “鹅” 字页被风吹得哗哗响,他赶紧用手按住,嘴里还念叨:“六哥,你慢、慢点!俺的‘菜篮’还没写对呢!‘篮’是竹字头,不是草字头,别一会儿又写成‘菜蓝’了……” 话没说完,脚下被石子一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笔记本却死死护在怀里 —— 这可是他刚用赏银买的新本子,可不能弄脏了。
刘虎跟在后面,新皂服的前襟还沾着张婶家的粥渍,却故意把腰间的玉佩拽得更显眼,边走边嘟囔:“刚才鹅案是本官故意让沈墨露脸,这次菜篮案,本官非得亲自破!不就是丢了个菜篮吗?肯定是黄鼠狼偷的!夜里看见豆腐香,就把菜篮拖走了!” 他说得笃定,还伸手比划黄鼠狼拖篮子的样子,没注意脚下的西瓜皮,“啪叽” 一声滑了个趔趄,幸好扶住了旁边的老槐树,不然准得摔个四脚朝天。
“刘班头,您当心点!” 沈墨赶紧上前扶了一把,顺手帮他拍掉肩上的槐树叶。他知道刘虎的脾气,要是不让他 “先下结论”,这一路他准得念叨个不停 —— 毕竟这几日的小案子,刘虎的 “糗事” 已经成了府衙的日常乐子,要是少了他这出,反倒觉得不热闹了。
王大娘就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块湿抹布,脸上急得通红,一见沈墨就拉着他往自家院子走:“沈捕头,您可算来了!俺今早去东市买了块嫩豆腐,还买了点青菜,想着中午炖豆腐吃,结果回家把菜篮放院子里,转身去喂鸡的功夫,菜篮就没了!” 她指着院子角落,“就放那儿的石台上,离鸡窝也就两步远,门窗都没动过,您说邪门不邪门?”
院子不大,中间有个小池塘,水面飘着几片荷叶,石台上还留着几滴豆腐水,旁边散落着几根嫩青菜 —— 显然是菜篮被拖走时掉的。刘虎赶紧凑过去,蹲下身摸了摸石台,又闻了闻青菜:“本官断定!就是黄鼠狼!你看这石台边的爪印,小小的,尖尖的,不是黄鼠狼是什么?还有这青菜上的牙印,肯定是黄鼠狼咬的!”
“不对啊刘班头!” 王大娘摆摆手,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手,“俺家大黄狗就拴在鸡窝旁,黄鼠狼哪敢来?再说这爪印,俺看着像…… 像鸭子的?前几天俺还看见隔壁李大爷家的鸭子来池塘里游过!” 赵六凑到石台边,也蹲下来看,还伸手比了比爪印:“这爪印比俺的指甲盖还小,黄鼠狼的爪印哪有这么扁?倒像俺上次在码头看见的鸭子脚印,还有蹼呢!”
“你懂啥!” 刘虎瞪了赵六一眼,“鸭子吃青草的,能偷菜篮?肯定是你看错了!本官说黄鼠狼就是黄鼠狼!” 他刚想站起来喊 “搜巷子里的黄鼠狼”,结果没注意身后的池塘,“哐当” 一声撞在池塘边的柳树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嘴硬:“本官是故意的,试试这柳树结实不,免得一会儿追黄鼠狼时碰坏了!”
沈墨没理会刘虎的小插曲,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在池塘边的芦苇丛里,他发现了几根白色的鸭毛 —— 不是鸡的,比鸡毛粗,还带着点水迹;再往芦苇丛深处走,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拖痕,一直通到池塘边,拖痕旁还掉着一小块嫩豆腐,已经被水泡软了。“王大娘,您家附近有养鸭子的吗?” 沈墨捡起鸭毛问。
“有啊!隔壁李大爷家有五只鸭子,天天来俺家池塘里游!” 王大娘一拍大腿,“前两天还来偷俺晒的玉米呢,俺赶了它们两回!难道是它们偷的菜篮?不能吧,鸭子不是吃青草的吗?” 刘虎一听 “鸭子”,立马反驳:“鸭子吃青草的!怎么会偷菜篮?肯定是沈墨你看错了!这鸭毛是鸡的!” 他说着就想去捡鸭毛,结果刚弯腰,就听见池塘里传来 “嘎嘎” 一声 —— 清脆又响亮,正是鸭子叫!
“肯定是它们!” 赵六一听鸭叫,立马撸起袖子,“俺去抓它们!俺娘说俺小时候能抓鸡,抓鸭子肯定也行!” 他说着就往芦苇丛跑,刚冲进芦苇丛,就见五只白鸭子扑着翅膀冲过来,对着他的裤腿就啄!赵六吓得赶紧往后退,结果脚下一滑,“扑通” 一声掉进了池塘边的泥坑里,新换的粗布裤子沾满了泥,活像个泥人。
“沈捕头!这鸭子太凶了!” 赵六边跑边喊,鸭子在后面追,扑着翅膀 “嘎嘎” 叫,把池塘里的荷叶都惊得乱晃。孙七掏出笔记本,赶紧画了五只歪歪扭扭的鸭子,翅膀画得像两片大叶子,旁边写 “偷菜篮疑犯(鸦子)”——“鸭” 字被他写成了 “鸦”,自己还没发现,只顾着笑:“六哥,你快跑!鸭子要啄你屁股了!”
刘虎见赵六被鸭子追,也想凑过来 “指挥”,结果刚靠近,鸭子突然调转方向,冲着他就过来了!刘虎吓得赶紧往鸡窝旁躲,玉佩从腰间滑出来,掉在地上,被一只鸭子一口啄住,拖得老远。“本官的玉佩!” 刘虎急得大喊,却不敢从鸡窝旁出来 —— 刚才被鸭子啄裤腿的疼,他可没忘。
沈墨笑着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 是早上陈大爷路过府衙时塞给他的小鱼干,说 “给沈大娘熬汤的,新鲜得很”。他蹲下身,把小鱼干晃了晃,鸭子果然不追了,颠颠地跑过来,凑到他手边啄小鱼干。沈墨趁机摸了摸一只鸭子的脖子,发现它嘴角还沾着点豆腐渣,羽毛上也沾着点泥渍。
“菜篮应该在芦苇丛深处。” 沈墨站起身,对着芦苇丛指了指。王大娘赶紧找来根长竹竿,拨开芦苇丛 —— 果然见菜篮躺在芦苇丛里,里面的豆腐还剩大半块,青菜也掉了几根,显然是鸭子把菜篮拖来当窝了。“对不住啊王大娘!” 李大爷听见动静从隔壁过来,手里还拿着根赶鸭杖,“俺这几只鸭子就是调皮,天天到处偷东西,俺这就把它们赶回去,再赔您块新豆腐!”
王大娘看着失而复得的菜篮,笑得合不拢嘴:“没事没事!找着就好!俺还以为找不回来了呢!” 她拉着沈墨的手,非要留大家吃午饭,“俺炖豆腐给你们吃,再炒个青菜,大家别嫌弃!” 赵六一听有炖豆腐,立马点头:“不嫌弃!俺能吃三碗饭!”
午饭时,大家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王大娘炖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撒上点葱花和香油,香得赵六直吧唧嘴,连吃了两碗饭还不够。孙七掏出笔记本,把 “鸦子” 改成 “鸭子”,在旁边画了个笑脸,标着 “破案!菜篮在芦苇丛(鸭窝)”,这次总算没写错字,还特意在 “鸭” 字旁边画了根小羽毛。
刘虎喝着豆腐汤,还在嘴硬:“本官早就看出是鸭子了!就是想让你们多练练手,不然哪能记住‘鸭爪印’和‘黄鼠狼脚印’的区别?” 他刚说完,就被豆腐烫了舌头,孙七赶紧递过茶水,赵六在旁边偷笑:“刘班头,您慢点喝,豆腐不跟您抢!”
正吃着,陈大爷提着鱼篓路过,见大家在吃饭,也凑过来:“王大娘,你这炖豆腐真香!给俺也来点?” 王大娘笑着给陈大爷盛了碗豆腐汤,李三也从药铺过来,手里拿着个纸包:“沈捕头,俺给您抓了点祛暑的草药,天热,泡点水喝能舒服点。” 大家围在一起,说说笑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满是烟火气。
饭后,大家刚要回府衙,就见巷口传来一阵喊声:“官爷!俺家的针线盒丢了!里面还有俺给孙女做鞋的绣花线呢!” 赵六一听 “绣花线”,立马站起来:“绣花鞋!俺娘也给俺做过,可好看了!俺们快去查!” 孙七赶紧抓起笔记本,跟上赵六的脚步,嘴里念叨:“针线盒、绣花线,这次‘绣’字可别写错了……”
刘虎整理了一下沾了豆腐渍的皂服,也跟着往外走,腰间的玉佩被他重新系好:“这次本官一定先找到针线盒!肯定是…… 肯定是老鼠偷的!老鼠爱咬线!” 沈墨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 —— 巷子里的小贩吆喝着卖西瓜,孩子们追着蝴蝶跑,鸭子在李大爷家的院子里 “嘎嘎” 叫,汴京的日常,就在这些热热闹闹的小案子里,慢慢铺展开来,平凡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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