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酒吧301包房。
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斓倒影,像打翻的颜料盘,流淌着欲望与喧嚣。同一片天空下,有人心碎欲绝,泪水浸透枕巾;有人举杯欢笑,醉倒在今宵的浮华里。
鞠倩那晚就在黑玫瑰顶层的301包房,置身于这纸醉金迷的一隅。她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红裙如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映得整间屋子都暖了几分。几位美女同事围坐一圈,笑声不断,香槟瓶塞“砰”地炸开,泡沫飞溅,像是为这个夜晚点燃的第一朵烟花。
生日蜡烛被点燃,橙黄的火苗轻轻摇曳,映照着她含笑的眼眸。众人齐声唱起生日歌,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酒意的慵懒。鞠倩闭眼许愿——风拂过她的发梢,也吹动了窗边轻纱帘幕的一角。她吹灭蜡烛,掌声响起,蛋糕被切开,奶油甜香弥漫开来。
可桌上的红酒已空了数瓶,香槟也见了底,连最能喝的姐妹都有些微醺,脸颊泛红,话语绵软。而那个本该早早出现的人,却迟迟未至。
八点整,窗外细雨仍织成密网,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轻响。鞠倩望着手机屏幕,最后一次查看消息记录——依旧是空白。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笑意渐淡,眉心悄然蹙起一丝失落。萧文……是真有事?还是故意放她鸽子?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天知道,这份等待背后藏着多少期待与不安。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包房门被推开。萧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卡其色风衣还是潮乎乎的,发丝虽已半干,却凌乱地贴在额角,脸色透着疲惫,眼神深处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忧伤。他刚从于曼丽的VIp包房出来,那个曾叱咤风云的黑道一姐,此刻却蜷缩在沙发角落,泪流满面,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母亲穆海棠失踪多年,尸骨近日才被发现,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而冷薇,那个劝她回头是岸的女孩,竟也因此丧命。一切因果纠缠,命运弄人。萧文站在一旁,没有安慰,只是静静看着。他知道,有些痛,外人无法分担。
“萧文!”鞠倩猛地站起身,惊喜瞬间冲散阴霾。她小跑过去,脚步轻快,几乎要扑进他怀里。可眼角余光扫到几位同事暧昧的笑容,她硬生生刹住脚步,佯怒道:“你这家伙,怎么才来!”
今晚的鞠倩美得惊人。一袭红裙勾勒出优雅曲线,波浪卷发随步伐轻晃,发间一枚水晶发卡折射出细碎光芒。她五官清秀却不张扬,气质温婉如兰,仿佛是从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少女,纯净得不染尘埃。
萧文望着她,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实笑意:“对不起,来晚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几天不见,你又漂亮了。”
“哼,就会嘴甜。”鞠倩白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笑。她伸手捏了捏他潮湿的风衣袖口,触感冰凉,“你怎么身上都是湿的?”
“路上淋雨了。”萧文避而不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薄荷糖,递过去,“喏,送你的小礼物,生日快乐。”
鞠倩接过,低头一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这?一包薄荷糖?你可真能别出心裁!”
“礼轻情意重嘛。”萧文耸肩笑道,“咱俩这关系,我要是送你两斤萝卜,你也得乐呵着回家炖汤去。”
“讨厌!”鞠倩轻拍他手臂,脸上却绽开一朵娇艳的花,“过来坐吧,我介绍朋友们给你认识!”她拉着萧文走进包间,一一引荐。萧文笑着应酬,谈吐风趣,很快便和几位女孩打成一片。他摇骰子时手腕利落,划拳时嗓门洪亮,俨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没人注意到,他悄悄戴上了一个蓝牙耳机,指尖轻按开机键。下一秒,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声音——那是于曼丽的啜泣,断续而压抑,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原来,萧文在交给于曼丽的U盘里藏了微型窃听器,有效范围三百米。U盘至今仍插在于曼丽的笔记本上,信号畅通无阻。他并非想窥探隐私,而是想知道:一个刚失去至亲的女人,接下来会做什么?她是否会陷入仇恨?是否会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八点半,于曼丽的哭声止住。
门开了,一个苍老却沉稳的男声传来:“曼丽,把眼泪擦掉,别哭坏了眼睛。”
“干爹……”于曼丽哽咽着回应,语气里满是依赖与尊敬。
萧文眉头微皱,心中警铃轻响。干爹?于曼丽何时认了干爹?此人声音沉稳有力,言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绝非常人。
“这回你该放下执念了,明天把骨灰领回来好好安葬吧。”
“嗯。”
片刻沉默后,那人忽然说道:“萧文,不错。”
萧文心头一震。
“我把萧文推荐给你,就是不想让你继续活得那么辛苦。”男人缓缓道,“海港城,一城两世界,咱们必须遵守道上的规矩。”
萧文听得真切,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原来是他推荐自己给于曼丽?这位“干爹”究竟是谁?竟能左右黑道格局,幕后操纵一切?
“干爹,是谁做的,你知道吗?”于曼丽低声问。
“应该是他。”
“他是谁?”
“别问了。”男人语气转冷,“这几天你多留意身边的陌生人。”
“你是说……我会有危险?”
“很难说。我会尽快把他找出来,阻止他乱来。你多加小心。”
对话戛然而止。
萧文摘下耳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这样一个神秘人物赏识。可这份认可,却让他感到莫名沉重。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心想:管他是谁,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于曼丽。这个女人像一团烈火,靠近只会引火烧身。我和她八字不合,避之则吉。
次日,五月二十四号。
阳光破云而出,昨夜的阴霾尽数驱散。天空湛蓝如洗,鸟鸣清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与花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萧文睡到中午才醒,宿醉后的头痛仍在隐隐作祟。他揉着太阳穴下楼,穿着宽松的灰色睡衣,脚步拖沓。
赵岚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盘腿而坐,一边看电视一边抠脚,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老港剧,她看得入神,脚趾还不停扭动,神情专注得如同在研究哲学难题。
“有饭吗?”萧文直奔厨房。
“电饭锅里有饭,焖锅里有菜。”赵岚头也不抬,回答的干脆利落。
“拜托,能不能别在客厅里抠脚?”萧文端着饭菜走出来,无奈摇头,“好歹是个美女,形象呢?”
“我乐意,要你管。”赵岚瞥他一眼,毫不在意,“对了,昨晚结账了吗?”
“结了,支票在我包里。”萧文夹了一口青菜送进嘴里,咀嚼间眉头微皱,“这次……三七开吧。”
赵岚猛地转头:“你认真的?这次给了多少酬金?”
“十万。”萧文淡淡道,“你表现不错,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苦劳还有疲劳。”萧文贫了两句,也算是对赵岚的一种褒奖。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赵岚撇嘴,“不过十万是不是少了点?以于曼丽的身份和任务难度,起码该收二十万。”
“我也想啊。”萧文咬牙,“可支票是她自己填的!我被她算计了,这个臭八婆,真能钻空子”
赵岚嗤笑:“活该!让你再装叉,这回吃哑巴亏了吧?我要是她,我也坑你。”
“不说了,闹心。”萧文狼吞虎咽吃完,撂下筷子,“碗你洗。”
“又让我洗?”赵岚跳起来,“你干嘛去?”
“院子里透口气。”话音未落,萧文已推门而出。
“臭不要脸,天天让我干这干那,我算什么助理,分明就是你雇的老妈子!”赵岚穿上拖鞋,发起了牢骚,却还是乖乖把碗筷收拾了。
新城区的豪宅花园静谧幽雅,每栋小楼自带花园与车库,绿植错落,花香四溢。蝴蝶在月季丛中翩跹起舞,蜜蜂嗡鸣,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萧文提起水壶,缓缓浇灌花草。水流沁入土壤,泥土散发出湿润芬芳。一阵风掠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诱人体香——檀香混着玫瑰,冷冽中带着诱惑。
萧文猛然抬头,但见院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一身黑色纱裙随风轻扬,长发高挽,露出修长脖颈。她面容冷峻,眼圈微红,神情憔悴却不失威仪,宛如从暗夜走出的女王,是于曼丽。
萧文怔住,随即嗤笑一声,放下水壶走过去,吱呀推开木门。他上下打量她,似笑非笑:“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昨晚哭得稀里哗啦,今天红着眼圈又来找我?想干嘛?”
“聊聊。”于曼丽声音清冷,如寒泉滴石。
“聊什么?咱俩……”
“别废话。”于曼丽这三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她转身便走,步履坚定,直奔不远处的公园。
萧文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无奈、恼火,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知道,拒绝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这个女人一旦盯上你,就像藤蔓缠树,挣不开,甩不脱。
萧文只好快步跟上。
正午阳光洒落,微风拂面,带着海水咸腥的气息。公园花坛五彩缤纷,蜜蜂穿梭其间,蝉鸣声声。两人并肩绕行花坛,脚步缓慢,气氛凝滞。
“什么事,说吧。”萧文终于开口,双手插进睡衣兜,吊儿郎当地歪着头。
“陪我去个地方。”于曼丽直视前方,语气不容商量。
“哪儿?”
“老城区警察局。”
萧文眯起眼:“你自己去不行?你在那儿长大,路都不认得?”萧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的很,于曼丽是去认领母亲遗骨。但她需要一个“普通人”作掩护,更需要他出面作证,证明她是穆海棠的女儿。
“我知道你和唐岳关系非同一般,他是老城区警察局重案组组长。”于曼丽终于侧目看他,“你必须替我作证。”
“做个dNA不是更直接?”萧文挑眉。
“我没时间。”于曼丽语气骤冷,带着压抑的怒意。
萧文盯着她,忽然笑了:“行,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要多少钱?”于曼丽昂首挺胸,财大气粗的姿态一览无余。
萧文摇头笑着说:“听说你单身?”
于曼丽脚步一顿,冷冷注视他:“对,全城都知道我单身。”她下意识的抱起双臂,托着胸前起伏的弧线,那抹雪白在阳光下刺眼夺目,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跳加速。
萧文坏笑着凑近一步:“我也单身。你答应嫁给我,我就陪你走这一趟。”
瞬间,空气仿佛冻结。
于曼丽瞳孔微缩,脸颊泛起红晕,咬牙切齿:“你……别欺人太甚!”她意识到,萧文是在趁火打劫,趁虚而入,趁人之危,伺机报复,反正,她给萧文打上了各种不厚道,不仁不义的标签。
“不同意算了。”萧文惬意的大笑,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回见!”
“萧文,你站住!”于曼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颤抖中夹杂着挣扎与羞愤。
她知道,他会停下。
因为有些事,比尊严更重要。
比如,埋葬母亲的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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