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断肠人就在海龙医院住院部十七号楼的天台!
血色残阳如熔金般泼洒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将整片天台染成一片暗红,仿佛提前预演了即将降临的杀戮。风从高楼之间穿行而过,带着几分凉意,卷起几片碎纸张,在空中打着旋儿,又狠狠摔落在血泊边缘。远处城市车流如织,人声喧嚣,可这十八层之上的寂静却像一块沉重的铁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偌大的天台,至少有八九个警员倒在地上,大腿被利刃刺穿,配枪被打落,鲜血顺着裤管汩汩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有人咬牙强撑,额头青筋暴起;有人已意识模糊,嘴唇发紫,完全失去作战能力。他们的枪散落在不远处,像是被遗弃的玩具——在这场不对等的战斗中,重案组引以为傲的专业训练,竟不堪一击。
唐岳是唯一没受到刀伤的重案组组长,却被冷青打得连他妈都未必认识了。他半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右眼肿得几乎完全闭合,像一颗熟透爆裂的桃子,左颊颧骨处裂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汗水流进嘴角,咸涩中带着铁锈味。鼻梁歪斜,呼吸时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他的制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肩章歪斜,领带不知去向,整个人狼狈至极,却仍死死攥着拳头苦苦支撑。
唐岳当了多年警察,破过无数大案小案,亲手铐住过黑道混混、变态恶魔,也曾在枪林弹雨中毫发无损,不得不说,这个草包有几把刷子,运气不差。但他从未见过像冷青这样可怕的罪犯。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冷青太强。
冷青瘸着一条腿,右臂腕骨也已重伤不能动弹,可他仅凭一只完好的左手和一把不足二十厘米的锋利小刀,竟在八九名训练有素的警察围攻下如入无人之境,好似鬼魅般穿梭,刀光闪动间,便有人哀嚎倒地。他的动作没有花哨,却精准得令人胆寒——每一刀都避开关节要害,专挑肌肉群下手,既制敌又不致命,像是在玩一场残酷的游戏。
咔……天台的门被猛地踹开,金属撞击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萧文和唐凤冲了进来。
“哥!”唐凤一眼看见唐岳的模样,瞳孔骤缩,声音颤抖,几乎是扑过去跪在他身边,双手扶住他肩膀,“你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我没事……”唐岳咬着牙,喉咙里滚出几个字,视线早已模糊,眼前的世界如同蒙了一层血雾,但他依旧用力抬起手,指向天台中央那个孤绝的身影,“抓人要紧……别让他跑了!”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却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哪怕此刻尊严尽失,他也仍是那个不认怂的草包组长。
唐凤没有再说话,迅速起身,拔出手枪,站到唐岳身前,枪口稳稳对准冷青。她微微眯起眼睛,指尖搭在扳机上,呼吸放轻。她是重案组最年轻的女警,也是最冷静的一个,可此刻,她的掌心已沁出冷汗。
她知道,张小毛刚被杀了。
冷青那把沾了张小毛之血的刀还握在手中,而张小毛,是个艾滋病患者。
这个念头让唐凤不敢多想,但她更清楚,现在不能乱开枪——冷青没有挟持人质,也没有主动进攻,贸然射击可能会背上舆论压力,要知道,警察的枪不是随便乱开的。
“冷青……”萧文上前几步,脚步缓慢而坚定。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情绪翻涌。他看着那个身影,心中压抑而沉重。
“萧文,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冷青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释然的笑容。他举起左手的小刀,刀尖朝下,示意并无敌意,“放心,这群废物警察死不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杀张小毛那把刀已经扔了。”这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湖心,激起层层涟漪。
萧文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长出一口气,胸口起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冷青,咱们谈谈,你放下刀……我们可以帮你。”
“没什么好谈的。”冷青脸色死灰,嘴角却诡异地扬起,像是笑,又像是哭,“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咎由自取。我违背信条,擅自杀人,暴露行踪。就算得到原谅,我也成不了一个合格的杀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曾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之手”,也救过很多素不相识的病患,如今却沾满鲜血,颤抖不止。
“我的灵魂早被仇恨吞噬了。”冷青说完这句话,眼神彻底空了,像一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
“冷青,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萧文音色郑重,语气沉稳,却藏着一丝恳求,他知道,此时的冷青不想乱杀无辜,重案组这些警察无一死亡,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会告诉你……但要等我死了以后!”冷青边说边向后退了几步,脚步缓慢,却坚决。
萧文心头一紧——他在后退,朝着天台边缘!
“冷青,冷静点!”萧文猛地提高声音,“死解决不了问题!你听我说,冷薇的事我们还可以查,真相不会埋没!”
“别再靠近!”唐凤也紧张地大喊,持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她知道,只要她扣动扳机,就能击毙这个危险分子,但她不敢。这不是执法,这是谋杀。而且,她隐隐觉得,冷青不想反抗,他只想结束。
“哎……你是不是个男人,活得好好的干嘛一心求死!”唐岳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只撑起半个身子,便又重重跌回地面。他满脸不甘,眼中却闪过一丝敬意——这个人,哪怕重伤残废,也能把整个重案组打趴下,这份狠劲,这份执念,他不得不服。
“我是个满心仇恨的人!”冷青站在天台边缘,身后是十八层楼高的深渊,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动他白大褂的衣角。他俯视着脚下渺小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这群废物警察,不配和我说话。退后,离我远点儿!”
“你俩后退几步,让我跟他单独谈。”萧文突然低声说道,目光始终锁定冷青。
“老萧……”唐岳瞪大仅存的一只眼睛,满脸不解。
“退吧……”唐凤轻声开口,率先向后退去,枪口仍指着冷青,却没有再逼近。
唐岳咬牙,最终也踉跄着后退三五步。
“小子,你最好想清楚……”唐岳大喊道,声音里满是不甘。
“冷青,不要等你死了再告诉我真相!”萧文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却有力,“现在就说!冷薇当年到底怎么死的?你杀刁哥,我可以理解——那畜生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杀得好,杀得妙,杀得呱呱叫!”他语气陡然带上几分吊儿郎当,却是为了缓和气氛,“可张小毛呢?一个艾滋病患者,他为什么也要死?”
冷青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低哑却带着一丝欣慰:“你也这么认为?原来咱们是知己!”他抬头望向天空,最后一缕阳光正悄然隐没于云层之后。
“张小毛最该死!”冷青缓缓说道,“我可以现在告诉你答案,但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真想替冷薇讨个公道……最好找于曼丽帮忙。”他的声音意味深长,像是留下一道谜题。
“可以,你说就是。”萧文屏住呼吸。
“冷薇跳楼自杀,另有原因。”冷青的声音变得柔和,“你以为她不想好好活着?我爸妈天天守着她,劝她不要想不开……可后来,她还是一个人跳了下去。”他闭上眼,似乎在回忆那一幕:“我用五年时间在暗地里调查,真相终于露出冰山一角……”
“到底是什么?”萧文急切追问。
“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长空!
冷青的胸膛猛然炸开一团血花,鲜血从前胸喷射而出,又从后背穿透飞溅,如同一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猩红之花。他的身体剧烈一震,双眸骤然睁大,嘴唇微张,似还想说什么,却已无力发声。
“冷青!!”萧文瞳孔骤缩,嘶吼出声。
冷青的身体缓缓向后倾倒,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地坠向深渊。
萧文几个箭步冲上前,伸手猛抓,却只扯住一片破碎的衣角。下一秒,那具躯体已消失在天台边缘。
隔了良久,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大地也被这一摔震得颤抖。血迹四溅,如同盛开的红莲,染红了医院门前的台阶。冷青的尸体头骨粉碎,四肢扭曲,面色惨白如纸,嘴里不断涌出鲜血。
风从天台吹过,掀起萧文的衣角。他站在边缘,低头俯视,几乎看不清那具小小的尸体,唯有那一滩鲜红,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唐凤和唐岳快步赶来,低头一看,皆是震惊无言。
萧文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对面十八号楼的天台。
阳光下,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快速穿梭于通风管道之间,身形鬼魅,转瞬即逝,消失在安全通道门口。
“是那个狙击手……”萧文脸色凝重,转身狂奔,冲入安全通道,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
与此同时,十七号楼楼下已陷入巨大骚乱。
医生、护士、患者蜂拥而出,围在冷青尸体周围,议论纷纷。一名年轻护士抱头尖叫,泪流满面;一位年迈医生脸色铁青,连连摇头;几名患者当场呕吐,场面混乱不堪,人群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萧文乘电梯下至一楼,挤出人群,最后看了一眼冷青的遗容。他那张脸出奇地平静,眼神空洞,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仿佛他早已准备好迎接这一刻的到来。
萧文咬牙,转身冲向对面十八号住院楼,百米冲刺般奔入大厅,直奔电梯。白天的住院部人来人往,走廊里尽是推着药车的护士、搀扶病人的家属、查房的医生。萧文心中飞速推演:狙击手携带巴雷特这种重型武器,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走正门离开。他必定提前规划路线,伪装身份,趁乱脱身。而现在,正是追查的最佳时机。
几分钟后,电梯门开启。
他尚未走出轿厢,迎面撞见一人——鞠倩。她穿着雪白的护士服,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脸颊微红,像个圣洁的天使,见到萧文时眼睛一亮:“萧文?你来找我啊?你怎么知道我在十八楼?”
萧文一愣:“鞠倩……你今天还上班?”
“替同事值班,烦死了。”鞠倩撅嘴抱怨,“本来下午要做头发的,全被打乱了。”
鞠倩爱美,比任何一个女人都爱美,尤其是爱自己的发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发廊好好护理一次。
“你是不是一直在十八楼?”萧文追问,已迈步走出电梯,目光扫视四周。
“是啊?你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来找我的?”鞠倩语气略带委屈。
“等会儿再说!”萧文顾不上解释,快步冲进走廊,一间间病房查看,脚步不停。
“萧文,你找什么?”鞠倩跟上来,也跟着东张西望。
“一个陌生人……”萧文含糊其辞,不愿吓到她。若是实话实说,鞠倩今晚容易做噩梦。
“这儿都是人啊!”鞠倩指着路过的医护和病人,一脸困惑。
“注意安全,发现异常就通知我!”说完,萧文沿着走廊走向安全出口,登上天台。
天台的晚风更大了,萧文在天台角落发现一枚弹壳——7.62x51mm NAto口径,正是巴雷特狙击枪所用子弹。弹壳静静躺在平整的地面,反射着微弱的光。位置正对着十七号楼天台,与冷青中弹方向完全吻合。
萧文蹲下身,指尖轻轻碰触弹壳,心中怒火翻腾:只差一步,就能抓住那个狙击手!
萧文满心不甘的回到楼下,远处忽然传来鞠倩惊恐的呼喊:“萧文!萧文!快来!”
声音来自楼梯拐角。
萧文疾步赶去,下了一层楼,只见鞠倩和几名护士围在垃圾桶旁,个个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发现什么了?”萧文凑了过来,心中疑惑不解。
“枪……一把好大的枪,还有衣服和面具……”鞠倩吓得闭上眼,躲到萧文身后。
萧文走近一看,角落里的绿色垃圾桶盖已被掀开,内部空无垃圾,唯有一把乌黑的巴雷特狙击枪静静躺在其中,枪身泛着冷光,瞄准镜完好,弹夹满载,枪口朝下,枪托冲上倒立而放。下方压着一件黑色皮衣,质地光滑,酷似赛车服。而皮衣之上,赫然覆盖着一个通体鲜红的面具——形如展翅蝴蝶,红得如同凝固的血液,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萧文……到底怎么回事?这是谁的?吓死我了……”鞠倩快哭了,躲在萧文身后,慌的像只受了惊的小绵羊。
“没事,一把枪而已,又不是死人!”萧文安慰鞠倩几句,目光环视几位女护士,“谁第一个发现的?”
“我……”一名瓜子脸护士怯生生举手。
“看见什么可疑人了吗?”
“没有……我路过时只看见桶盖翘起,顺手打开……就看到了……”话未说完,瓜子脸女护士已泣不成声。
这时,唐凤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萧文!”
“在这儿!”萧文应声。
唐凤急匆匆赶到,不经意间看见垃圾桶内的物品,瞬间变色:“蝴蝶杀手!”
“谁?”萧文皱眉。
“那个面具代表的是‘血蝴蝶’——海港城最神秘、最诡异的蝴蝶杀手。”唐凤声音低沉,“他们从不为钱杀人,只针对黑道高层。行动时必戴红色蝴蝶面具,使用巴雷特狙击枪,一枪爆头,干净利落,事后不留痕迹。可她非常特别,有时候三五个月可能无声无息,有时候一个月内连环作案。”
萧文望着那枚血蝶面具,眼神渐渐凝重,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怎么又他妈被卷进另一个旋涡了,冷薇的死再次成谜,冷青的死……显然是蝴蝶杀手灭口!
“于曼丽!”萧文忽然想起冷青临死前说过的话,于曼丽会帮他查清楚真相,单凭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句话耐人寻味,好像另有所指,能让他什么都做不了,说明冷薇死亡的背后有一股强大的阻力,固若金汤,只有黑道力量可以与之抗衡!
萧文思来想去,把相关目标锁定在张小毛身上,沿着这条线索,其背后的靠山不就是老城区三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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