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如星河般铺展,霓虹闪烁,勾勒出深城这座不夜都市的轮廓。然而在这高楼林立之间,十五层以上的窗灯大多已熄,唯有零星几扇还透出昏黄的光晕,像是守夜人未眠的眼。风从楼宇缝隙间穿行而过,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潮湿与闷热,在酒店外墙上卷起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萧文用四百小费买通了深城大酒店十五层的一个值班服务生,然后回到自己的201普通套房等消息。
房间内灯光微弱,一盏床头灯泛着橘黄色的光,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心和略显疲惫的脸庞。地毯上留下了一道道来回踱步的痕迹,仿佛他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刀刃上。无心睡眠,心里期盼着黎明到来,快点拿到十五层的监控拷贝。
他时不时地看几眼手表——深夜十点半。再抬眼,十点五十;又过会儿,竟然才十一点十分……
秒针像被黏住了一样,缓慢得令人窒息。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末梢。萧文恨不得把手表砸了,可最终只是狠狠攥紧又松开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躺到床上,双臂交叉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那盏造型简单的吸顶灯,努力让急躁的心情平缓下来。
脑海里却翻腾不止:那个新城区的黑道内鬼究竟是谁?胆子真他妈大,敢暗地里勾结曹大康,买通东南亚鬼蝶雇佣兵,对付龙王叔和于曼丽!这人一定大有来头,且野心勃勃,满肚子阴谋诡计。
想着想着,萧文打了个盹。意识如坠入深渊,又被突如其来的幻觉惊醒——梦里他看见一座烽火台燃起熊熊烈焰,血红的火光照亮半边天空,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高处冷笑,面容却始终看不清……
萧文猛地睁眼,已是后半夜凌晨三点多。窗外天色依旧墨黑,但东方已有微弱的灰白悄然渗入云层边缘,预示着黎明将至。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萧文从床边坐起,揉了揉太阳穴,指尖传来一阵钝痛。他起身又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脚步比先前更重,有些心急如焚。他担心那个值班服务生出岔子,会被酒店管理逮到。转念又一想,应该不会,这种事对酒店内部人员来说,只要小心谨慎,就不会被人察觉。可越是接近真相,越容易因一丝疏忽功亏一篑。
当当当……当当当……
四点半左右,敲门声响起,短促而克制,像是怕惊扰整层楼的寂静。
萧文心头一跳,立刻起身,屏住呼吸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确认外面只有一个人——正是那个十五层的服务生。他迅速开门,那人很小心谨慎的样子,低着头,迅速递来一卷卫生纸,“先生,这是您要的卫生纸。” 说话间,他冲萧文使了个眼色,瞳孔微缩,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似在暗示留意监控。
“谢谢。”萧文立刻会意,接过那卷卫生纸,指尖触到纸筒边缘的一丝异样凸起。他随手关上房门,反锁,拉上窗帘,随即回到屋中,马上从卫生纸的空心纸筒里倒出一个U盘——黑色金属外壳,小巧精致,像一枚沉默的子弹。
客房内有台式电脑,配置高端,开机时风扇低鸣。萧文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等待系统启动。屏幕终于亮起,他插入U盘,点开一段拷贝过来的监控视频。画面上显示的日期是五月十四号夜晚,地点正是十五楼808曹大康住的房间外走廊里。这段视频很长,足有十几个小时。他不断快进,把时间跳转到十五号下午。第一波来找曹大康的人出现了——鬼蝶雇佣兵的三个人,二男一女,为首的就是阿烈。不过这三个家伙已死,不值得关注。萧文继续快进,时间来到十五号夜晚八点多,又一波人敲开了曹大康的房门。
画面中出现一个年轻男子:中短发,梳着小分头,倒三角脸型,单眼皮,小眼睛,颧骨很高,脸颊颇瘦,肤色略黑。一身笔挺黑西装,内穿白衬衫,打着深蓝色领带,步伐稳健,气场沉稳。
萧文忙把画面暂停,仔细盯着这个为首之人。这副面孔很陌生,但应该就是来自新城区的那个黑道内鬼。
“会是谁呢?”萧文喃喃自语,靠在椅背,翘起二郎腿,竖起一根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头,“这家伙气质沉稳,眼神犀利,一看就是老江湖,应该很有地位。”
他注意到对方身边带了五个随行男子,戴墨镜,穿休闲装,个子中等,步态稳健,表情冷冰冰的,一看就是职业保镖。
“够牛叉的!纵然是于曼丽那样的黑道一姐,好像也就三四个保镖,还经常不带着。”萧文又陷入沉思,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电脑屏幕。
这几年他从来不与黑道中人打交道,可以说,于曼丽是破天荒第一个。所以,海港城百分之九十九的黑道大佬,他都素不相识,甚至没听过这些人的名讳。但混黑道的,尤其是帮会大佬,都具有一种独特的气场——那种压迫感、那种藏在皮肉下的戾气,哪怕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也能让他这种人一眼看穿身份来历。
萧文可以确定,视频中这个梳着小分头的男人,必是新城区某位黑道大佬。但要揭开其真实身份,恐怕还得深入调查,或许于曼丽能认识他!
不过,这趟深城之行,收获已经很大了。有了这段视频做证据,很快就会把这个新城区黑道内鬼揪出来!
想到这里,萧文心中莫名激动,关了电脑,拔下U盘收进口袋,披上风衣,整理一下随身物品,又拿着房卡,准备退房,打道回府!时间紧,任务重,他耽误不起,早一分回海港城,便可早一秒把这个内鬼揪出来。至于怎么处置,和他就没关系了。
时间,凌晨五点多。外边天光大亮,晨曦如金纱般洒落大地,新一天的太阳正在缓缓升起,染红了东边的云霞。城市开始苏醒,街道上传来第一班公交的启动声,还有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萧文满心愉悦的走出走廊,走进电梯。不等按楼层按键呢,电梯门关闭,开始往上升,直接显示十六层。他皱眉心想:他妈的谁大清早的就下楼,耽误事啊!
他依偎在电梯角落里,抱着胳膊,耐着性子等待。困意再次袭来,昨晚只睡了几个小时,心情得到放松以后,免不了倦意来袭。他微微眯眼,脑袋轻轻一点一点。
电梯快速上升至十六层,叮——一声轻响,门开了。几个中年男人依次走进电梯。脚步整齐,气息收敛,明显训练有素。
萧文起先并未抬眼。可就在他们踏入的一瞬间,眼角余光扫过其中一人——中短发,小分头,倒三角脸型,单眼皮,小眼睛,肤色略黑……
萧文心里咯噔一下,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里大惊,操,不会这么巧吧——监控视频里那家伙!
顷刻间,萧文打起精神,身体不动声色地贴紧角落,右手悄悄滑进风衣口袋,握住了那对钛合金指虎。他依旧抱着胳膊,用眼睛余光时不时地盯着那人的侧脸,反复确认了三遍,心想:没错,就是这家伙!妈的,他又来深城了,是巧合?还是……搞错了,他根本不是新城区的黑道内鬼!?
质疑在心头翻涌,萧文不动声色,假意眯着眼睛打盹。
这时,电梯正在下行。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低沉有力的震动音,像是某种定制铃声。
那个小分头男人从衣怀里兜掏出手机,快速瞥了眼来电号码,迟疑三秒,才按下接听键。
“喂,你听着,你他妈都光杆司令了,拿什么跟我斗!老子就摆你一道了,你能怎么滴?哼,走着瞧,看谁先死!” 小分头语气嚣张跋扈,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甩出来。最后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挂断电话,却拿着手机没急着揣回兜里。
但紧接着过了大概十秒钟,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接得极快:“找到他藏哪儿了!好,盯住他,我马上到!”通话极短,语气果断。挂了电话,他立刻揣好手机,眼神骤然锐利,如同猎豹锁定猎物。
叮……电梯门开了。
小分头第一个迈出电梯间,行色匆匆,面容冷厉地走了出去。几个保镖紧跟其后,步伐一致,毫无多余动作。
萧文想都没想,竖起风衣领口遮住半边面容,不远不近地保持距离,悄悄跟踪这伙人。他们出了酒店大门,直奔地下停车场。由于时间太早,地下停车场几乎没人,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灰尘混合的味道。车辆停得杂乱,但有一辆白色越野车格外醒目——车身干净,轮胎宽厚,显然是改装过的高性能车型。
萧文假意去开自己的超跑,随手把脸上原本用来遮掩伤势的纱布撕掉——这玩意儿总呼在脸上太扎眼。好在他右脸颊的肿胀已经消退不少,不至于引人注目。
坐上车,萧文发动引擎,却不急着踩油门。他盯着后视镜,眼见那辆白色越野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这才脚踩油门,保持平稳车速尾随其后。
“这家伙刚才跟谁通电话?听起来好像是冤家对头……”萧文一边开车,一边思索,“妈的,先跟着看看再说。如果能弄清楚他是谁,倒省了不少事!”
白色越野在深城大马路上来回穿行,穿过几条主干道,最终绕到了城东郊区。这里是开发地段,人烟稀少稀少,荒草丛生,却有许多新建的框架楼正处于收尾阶段,一栋挨着一栋,水泥柱裸露在外,空心砖码放整齐,像是一座座尚未完工的钢铁骨架。
这片区域道路曲折蜿蜒,路面坑坑洼洼,是最脏的老土道。小型车辆行驶必须缓慢,稍快便会颠簸失控。萧文始终小心谨慎地保持车距,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但那辆白色越野在这条路上却如履平地,悬挂系统显然经过专业调校,车速并未受到影响。
没几分钟,白色越野停在了郊区楼群最深处路边。
萧文早早在远处停车,皱眉死盯着那辆白色越野。奇怪的是,他们居然就在车里坐着,没有一个人下车。
“妈的,搞什么把戏?”萧文低声自语,耐心等待。
五分钟后,小分头终于下车。随行保镖迅速围拢在他身边,动作整齐划一。接着,他们竟从腰间拔出手枪,咔咔咔——拉动枪栓,子弹上膛!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小分头对着几个保镖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神情严肃,似乎在布置战术。
萧文深吸一口气,心里惶惶不安。对方有枪,而他只有一对钛合金指虎,这玩意儿只适合近战!思来想去,他用力一拍方向盘,咬牙决定冒一次险。
萧文悄悄戴上指虎,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开门下车,尽量用风衣领子遮挡半边脸,沿着路边悄无声息地靠近。
此时,小分头已右手握枪,带着几个保镖走进一栋九层高的框架楼。楼内尚未砌墙,视野开阔,水泥柱林立,地面残留大量灰屑,空心砖垛随处可见,风吹进来卷起尘埃,在晨光中如雾般飘荡。
萧文保持着至少一层楼的距离尾随而至,一直跟着爬上九楼,方才蹲身躲在楼梯附近一堆空心砖后边,探头窥视前方景象。
远处一片空旷地带,有个肉乎乎的家伙盘腿而坐——头发凌乱,名贵西装扣子全撑开了,白衬衫脏污不堪。右手握着一把92式手枪,旁边放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兜。
但最让萧文震惊的是那张脸—— 曹大康!
萧文离得太远,看不清曹大康的表情,但从他席地而坐、持枪戒备的姿态判断,这家伙早已没了昔日的意气风发,如今狼狈不堪,宛如丧家之犬。
萧文颇为后悔:刚才要是再往前凑近几步就好了,至少可以看清曹大康的脸色。这混蛋作恶多端,坏事干尽,现下落魄至此,倒真是大快人心。
“曹大康!你还真有种,放着豪华大酒店不住,跑这么个鬼地方躲着来了!”小分头已与曹大康正面对峙,相距三四米远,却未急着动手开枪,甚至连枪都没抬起来——或许在他眼里,曹大康已无反抗之力,只有等死的份。
“罗子君,你少他妈跟我大呼小叫!你这王八蛋,敢出尔反尔,摆我一道!”曹大康骂骂咧咧,依旧盘腿而坐,声音恼火中带着绝望。
“罗子君……我操!是他!”萧文心头一颤,惊诧不已。几天前,他曾听于曼丽亲口提过:罗子君是新城区黑道倒卖枪支弹药的大佬,地位堪比朱恒江、许虎等人,据说手中还掌控一枚神秘的“海龙令”。
“你个杂碎,吃里扒外,这回你完了!”萧文在心里暗骂,却不敢轻举妄动,恨得咬牙切齿。毫无疑问,这个罗子君正在预谋对付龙王叔和于曼丽——两天前的烽火台一战,鬼蝶雇佣兵临阵反水,都是他一手策划!
“曹大康,你随便骂吧,反正我已经吃定你了!”罗子君冷笑,“你现在像条流浪狗似的,一个人一把枪,外加你那一身臭肉,还能来个绝地反杀吗?你要是识趣,自己跳楼吧,摔死好过被我们乱枪打死!”
“跳楼?想逼我跳楼?想看着我摔成肉饼?你他妈的做梦!”曹大康猛然一转枪口,顶在了旁边的旅行兜上。
罗子君一愣,和几个保镖迅速抬枪对准曹大康。
曹大康冷笑:“罗子君,你开枪试试,这兜子里全是炸弹,威力也不算大,但肯定能把这层楼炸塌了!”
罗子君半信半疑,额角流下冷汗,喉咙滚动,身边的保镖也面面相觑,明显惧怕。
而萧文躲在暗处,心跳加速——他知道,曹大康这辈子机关算尽,没人比他更阴险狡诈,说不定,这孙子真装了一包炸弹,以此威胁罗子君。可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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