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气大伤身,萧文是最不喜欢生气的人!他能克制自己不沉迷酒色,便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昨晚和于曼丽那场争执,却像一把钝刀在心头来回拉扯,话一句比一句重,火气越积越深,最终他甩门而去,背影决绝,脚步沉重。
回到复式公寓,夜风从半开的落地窗灌入,吹得窗帘如幽魂般翻飞。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气头上的萧文把唐岳都给骂了——那是一通毫无征兆的怒吼,像暴风雨前低沉的雷鸣。萧文不是冲他,而是心里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后半宿,萧文根本没睡着觉。他躺在主卧的皮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痕,仿佛它正一点点延伸,如同他心中越扯越大的空洞。窗外月光惨白,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但要想消气就得不去想于曼丽,而是想些别的事,否则,只会把自己气个好歹。
天亮前,萧文昏昏沉沉地睡去,梦见了南塘镇渔村被火海吞噬的画面。火焰如巨兽般咆哮着吞噬木屋,浓烟滚滚遮蔽天空,那不是普通的火灾,而是地狱降临人间的景象。烈焰熊熊,浓烟滚滚,木屋噼啪作响,屋顶塌陷的声音如同骨骼断裂。火舌舔舐着墙壁,吞噬着门窗,也将那些熟睡中的渔民卷入炼狱。有人尖叫,有人奔逃,但更多的人倒在血泊中,脖颈割裂,子弹破胸,鲜血喷溅在焦黑的土地上。而在火焰深处,一道瘦削的身影踉跄而出,戴着蝴蝶面具的女人回头望来,眼神凄厉,嘴唇微动,似在呼喊他的名字……
“冷薇!”萧文猛然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如鼓。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几日来,困扰萧文的可不止是一个罗子君,更有南塘镇渔村血案。中午醒来后,阳光斜照进屋,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漂浮,宛如死者的灵魂不肯安息。萧文眼神空茫,穿鞋下楼来到客厅陷在沙发里,苦思冥想到底是谁血屠了渔村十几口人,连老青和冷薇也在那场屠杀后渺无音讯……
偏在此时,于曼丽不断打电话骚扰萧文,电话铃声尖锐地划破寂静,他盯着手机屏看了足足十秒,终究没有接。电话挂断,片刻后又打来,一次、两次、三次……两人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彼此折磨,却又谁都不肯低头,就那样互相骚扰彼此。
其实,醒来以后萧文就完全气消了。于曼丽以前也没少骂他,只不过这次骂得过分了点,触及了他最深的软肋——多管闲事。
赵岚中午时出去买菜,刚好开门回来见到萧文坐在客厅。她悄然出现,不多问,也不多劝,只用行动填补生活的缝隙。当她拎着不少新鲜菜回来时,塑料袋窸窣作响,带着市井烟火的气息。见萧文坐在客厅发呆,眉头紧锁,脸色灰暗,就知道他应该是消气了。
“老唐……昨晚没怪我吧?”萧文见赵岚换鞋进门,才忽然想起昨晚他把唐岳也给骂了,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疲惫。
“他那没心没肺的草包,能怪你什么?”赵岚一边把青菜放进冰箱,一边笑骂,“吃饱了就走了,临走还替你叫屈。”她顿了顿,回头瞥了萧文一眼,语气微沉:“萧文,不是我说你,生那么大气干嘛,害得我和老唐都担心。于曼丽那人本来就霸道强势,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你俩磕磕绊绊都多少次了,你还动不动就说你俩八字不合,那你就更不该跟她一般见识。”
赵岚的语调像母亲训孩子,絮叨中藏着关切。可赵岚是萧文身边最懂他的人,没有之一。她知道他的底线,也明白他的挣扎。
“我们已经闹掰了,以后别再提她。”萧文苦着脸说,眼神飘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做点饭吧,吃完了,咱俩出去一趟。”
其实,萧文就是在自欺欺人。闹掰是假,找个借口退婚才是真。他本身对婚姻就有所抗拒,更何况如今海港城黑道局势紧张,激流暗涌。不把渔村血案查清,不搞清楚鞠倩为何突然更名换姓变成王小娥,不抓住机会铲除罗子君、王圣这两个狼子野心的黑道大佬,他这婚恐怕也结不成。即使结了,日后风雨来袭,一个不慎便是家破人亡。
“去哪儿?”赵岚头都没抬,继续切着胡萝卜,刀落砧板发出规律的节奏。她早已料到萧文不会在家闲着。萧文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人,一静下来就会想太多,而一旦开始思考,便注定要行动。
“南塘镇,渔村!”萧文音色决绝,目光落在那件黑色风衣上,那是于曼丽送他的,不禁让他睹物思人,“快做饭吧,吃完了就出发,路上跟你细说。”说着,萧文起身走进了卫生间洗漱。
萧文每每想起渔村血案,心里就特别堵得慌。那可是十几条人命,活生生的生命化为焦炭,尸骨无存。何况渔村的老青、冷薇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们虽是杀手,却有自己的信条——从不滥杀无辜。与那些屠戮渔村的凶手相比,他们更该活着。
饭后,萧文和赵岚开着那辆黑色保时捷超跑,再一次穿越老城区,前往百里外的南塘镇。
午后的外环高速上车来车往,阳光洒满海港城每一寸土地,金灿灿地铺在柏油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海风吹拂,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掠过车窗,撩动赵岚额前的碎发。车内播放着低缓的爵士乐,与引擎的轰鸣形成奇异的和谐。
赵岚听完渔村血案的始末,不禁神色错愕,默然良久,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这么说……冷薇现在下落不明?”
“嗯。”萧文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天知道是谁在暗地里对付她和老青!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和老青是海龙帮的杀手这件事,已经暴露了。所以在烽火台血战之后,才会遭来杀身之祸!”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怀疑有可能是罗子君干的,但缺少证据!但只要被我找到一丁点证据,证明是他干的,我绝对饶不了他!”
赵岚侧目看他,只见他嘴角绷紧,眼神阴鸷如刀锋,整个人仿佛被仇恨点燃。
“我也怀疑是他!”赵岚低声说道,语气凝重,“还记得那架小型直升机吗?鬼蝶雇佣兵的两个杀手死后,那架直升机立刻逃离了烽火台。可烽火台发生的事也瞒不住了。这幕后黑手如果真是罗子君,他最先对付的除了曹大康那个丧家之犬,就是龙王叔和于曼丽,以及半路杀出来的老青、冷薇!”她分析得条理清晰,却又说道:“龙王叔和于曼丽住在海龙庄园,那儿的防御性太强,就算知道在哪儿也很难突破防线。而老青和冷薇不同,他们常年隐居渔村,行踪低调。只要有人暗地里悄悄跟踪调查,藏身之处将不再是秘密!”
“这个王八蛋!”萧文恨得咬牙切齿,猛地一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骤然响起,惊飞了路边一群麻雀,“仗着自己是黑道大佬,敢制造这么大的血案!”
渔村血案发生那天,整个渔村所有房屋皆被火海吞噬,现场浓烟刺鼻,高温烤人,他实在无法对现场进行勘察。现如今终于闲下来,虽然案发已过三天,但只要现场还在,就有迹可循。
一个多小时后,跑车又一次驶入南塘镇坡路,沿着那条坑洼的土道缓缓停在渔村村口。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渔村在大火之后已化作废墟,十几座房屋被焚毁,断壁残垣间堆满焦黑的梁木和瓦砾,空气中仍残留着烧焦的木头与皮肉混合的恶臭。野狗在角落翻找食物,见到人来便龇牙低吼,随即逃窜。十几具尸体早已被搜救队运走,不知去向,但村内是第一案发现场,仍残留着一些蛛丝马迹。
萧文和赵岚下了车,脚步沉重。风穿过空荡的屋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南塘镇是法外之地,别指望警方破案了,也别指望镇上的白二伸张正义。那货就是个为富不仁的鸡头,当日血案惊动了半个镇子的人,白二却自顾自的在海皇宫喝酒享乐,未曾出来看一眼。想起此人那副嘴脸,萧文就恨得牙根痒痒。
“都烧没了!”赵岚走在渔村小路上,踩在碎石与灰烬之上,不禁满脸骇然,心里如压了块巨石。
“四处看看吧!”萧文环顾着四周,目光如鹰隼扫视猎物。他先从村路查看,地面那些血迹已渗入土壤深处,有的已无法辨认,有的残留着凝固后的暗红色,在一具具曾倒下的渔民尸体周边,依稀可见挣扎的痕迹。
当日景象历历在目:渔民尸体横七竖八,有倒在路边的,也有躺在院内的,还有趴在火海里被吞噬焚烧的。死因更是各异——有枪杀,有割喉,手段残忍至极。
二人从村头走到村尾也只用了十分钟,道路虽然难行,怎奈渔村太小。
赵岚在路边发现一些弹壳,细长略粗,不似手枪弹壳,表面已然漆黑,看不出原本模样。“萧文,这是什么子弹的弹壳?”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拾起几枚,递过去。
“像重型冲锋枪……弹壳!”萧文接过一看,脸色一变,瞳孔微缩,眼神复杂。
“那还有……”赵岚一指前方村尾一个院落的院外,又发现几枚弹壳,形状短小。
“这是……微型冲锋枪弹壳!”萧文快步走过去,蹲下仔细辨认。他对枪械类型有很深的了解,毕竟曾是警察学院的学生,研究过不少枪支弹药。此刻,他的心跳加快——两种火力配置同时出现,说明是专业团队作案。
“你看这片血迹……”赵岚再次有所发现。村尾有根残木,两米多长,横戳在一面墙外侧,未被大火完全焚毁。那段相对完好的木杆上,有不少喷溅型血迹,呈扇形分布,非枪伤造成,更像是动脉被割断后所致。
“割喉杀!”萧文又是一惊。他的目光顺着血迹扫视,最终在墙壁角落里停住——那里黏着一块小小的白色物体,指甲盖大小,外质坚硬,表层残留着一个个凹痕,还沾了些泥土。
“这是……”赵岚盯着那东西,皱眉思索。
“薄荷口香糖,我以前总吃!”萧文轻轻将其剥离墙面,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他已经辨认出这是块嚼烂后吐出的口香糖,上面的牙印清晰可见,保存得异常完好。
“是凶手吃过的?”赵岚看向萧文,总觉得怪怪的。
“重装阵线二人组!是他们干的!”萧文猛然抬头,眼中寒光乍现!重型冲锋枪子弹源自m249,微型冲锋枪子弹源自85式,割喉手法狠辣精准,再加上这块咀嚼过的口香糖——这些线索通通指向了那对臭名昭着的杀手组合:补刀者,重装阵线!
如果不是曾与这对杀手组交手,萧文绝不会如此迅速锁定嫌疑人!就在前两天,他在朱恒江的别墅和海龙医院遭遇过重装阵线,更与其中男杀手阿布雷展开激烈搏杀!对方手持m249重型冲锋枪,狂暴扫射,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你说的……是追杀朱恒江那两个杀手!?”赵岚愕然,声音微颤,“应该是罗子君背地里雇佣他们来杀老青和冷薇,顺手屠了这小小的渔村!”
“这两个恶魔!”萧文抬手一拳狠狠砸在墙上,指骨剧痛,但他浑然不觉。真正让他心痛的是:渔村血案如果真是重装阵线所为,那老青和冷薇到底怎样了?
同为海港城的职业杀手!老青出身东南亚退役特种兵,战斗经验丰富,战斗力毋庸置疑,缺点在于年纪稍大,手里未必有趁手枪械,但近战肉搏,应该完胜重装阵线,绝对有几率反杀!至于冷薇更是老青亲手培养的顶尖杀手,早已青出于蓝,狙击与格斗俱佳。唯一的弱点,是她身患艾滋病九年有余,身体日渐衰弱。
萧文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案发次日的情景:重装阵线安然无恙现身海港城,毫发无伤。这意味着他们并未经历激烈反扑——老青、冷薇或许逃了,也可能……重伤。
冷薇的蝴蝶面具遗留在渔村,是在仓促撤离时掉落?还是她在重伤之际被迫摘下?
萧文心如刀绞,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早知如此,他就该在遇见重装阵线时痛下杀手!
“萧文,别太难过了!”赵岚抬手落在他肩上,声音温柔却坚定,“冷薇不会有事,她枪法准,我都打不赢她……”
“冷薇!你在哪儿?”萧文睁开眼,眸中竟泛起水光。他知道她饱受病痛折磨,若只是正面对决,没人是她对手。可重装阵线擅长突袭、火力压制、心理打击……无所不用其极!
“萧文,咱们回去继续监视罗子君,找机会把他干掉!”赵岚也动了杀心,声音冷冽如冬风。
就在这时,萧文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是个陌生号码。他迟疑片刻,按下接听。
“萧文,是我,杨小俞!”电话那头传来压低的声音,急促而紧张。
“是你!”萧文心头一震。
“玉方广茶楼!”话音未落,对方已挂断。
“喂!杨小俞!杨小俞!”萧文连喊两声,心知不妙,立即回拨,却只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
“杨小俞……她打的电话?”赵岚满脸惊疑,眼中闪过不安。
风卷起灰烬,在废墟上打着旋儿,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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