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深的书房,此刻犹如硝烟弥漫的战场,尚未完全散去的紧张氛围笼罩其间。
他倚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身体紧绷得仿佛一张即将离弦的弓。
空气中唯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每一次呼气则沉重得如同铅块落地,沉闷而有力。
对面的沙发上,林晚静静地坐着,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坐垫之中。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向某个遥远而未知的深渊,那里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沈墨所提供的线索,以及保姆那些看似零碎却直指核心的证词。
“赵家……”
顾淮深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压抑情绪。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如同被惊起的鸦群,簌簌作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赵氏集团!”
顾淮深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寒冰淬炼过的钢钉。
“表面光鲜亮丽,实则跨国医疗界的黑暗巨头!”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瞬间将沙发上的林晚笼罩其中。
他猛地俯身,刺向林晚,也刺向那份摊开在桌上的、记录着触目惊心罪行的报告。
报告上,宛如一幅幅来自地狱的画卷,缓缓展开,揭露着赵氏集团不为人知的罪恶。
“人体器官!
他们竟然在进行人体器官的买卖与走私!”
林晚的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翻腾,恶心感直冲喉咙。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无力。
赵家……
那个在财经杂志上光鲜的外表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与血腥的真相!
“不止这些!”
顾淮深的话语如同一声惊雷,在书房内炸响,将空气彻底冻结。
他的每一句话,将“赵氏集团”这个名字深深地烙印在林晚的脑海之中,让她无法忘怀。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惧和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
她终于明白,林薇和她那个生母,不过是赵氏集团一只微不足道的爪牙。
“为什么……”
林晚的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粝的石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林家?”
这个“为什么”,如同一根淬毒的尖刺,日夜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释怀。
难道仅仅是因为林薇生母的嫉妒?
仅仅是为了报复林家当年“门不当户不对”的拒婚?
这似乎无法解释赵氏集团如此深远的布局。
顾淮深的眼底依旧风暴未息。
他直起身来,落在林晚苍白如纸的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和沉重的了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林晚的心,在那沉默的一眼里,沉得更深了。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仓促。
她无法再在这个充满压抑与痛苦的书房内待下去,她需要呼吸新鲜的空气,需要寻找答案。
“我要回一趟老宅。”
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
一种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直觉在疯狂地拉扯着她。
她相信,林家那座承载了太多欢笑与秘密、隐藏着开启所有谜题的钥匙。
她必须去,立刻,马上!
黑色的轿车在深夜的林荫道上疾驰而过,引擎低沉的咆哮撕破了夜的寂静。
林晚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
在她空洞的眼底飞速掠过,却仿佛无法映照进她内心的黑暗之中。
赵家……
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感到窒息。
她们母子,不过是这盘血腥棋局上微不足道的两颗棋子,被无情地摆布与利用。
而林薇和她那个生母,也只是被赵氏集团利用的工具而已。
那幕后真正的操盘手是谁?
那滔天恨意的源头又在哪里?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阴谋?
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林家老宅紧闭的雕花铁门外。
深夜的老宅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浓密的树影下沉默着,透出一股阴森与沉重。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材和无人打理的淡淡霉味,仿佛诉说着这座老宅的沧桑与落寞。
管家忠叔披着外衣匆匆赶来开门。
昏黄的门灯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与惊讶:“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忠叔,”
林晚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急促。
“我母亲她以前的书房,阁楼上的那个,钥匙还在你这里吗?”
那是母亲的“静思之地”,也是林晚极少踏足的禁区。
然而此刻的她,却迫切地想要进入那个书房,寻找可能的线索与答案。
忠叔愣了一下,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似乎在回忆着过去的种种,又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点了点头:“在,在的。小姐稍等,我去拿。”
他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消失在老宅更深的黑暗之中。
林晚没有等在大厅里,她几乎是循着记忆,直接踏上了通往阁楼的狭窄楼梯。
木质的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心弦上,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
然而,她并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揭开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为自己和母亲讨回公道。
空气中,灰尘的气息愈发浓重,几乎令人窒息。
忠叔很快便追了上来,手中紧握着一把历经沧桑的黄铜钥匙。
他默默地走向阁楼书房,那扇沉重的木门在他的推动下缓缓开启。
一股混杂着尘埃、纸张霉味气息猛地扑面而来,呛得林晚不由自主地咳嗽了几声。
阁楼的空间狭小逼仄,那月光为这幽暗的空间带来一丝微弱的光明。
借着忠叔递过来的手电筒那束昏黄的光束。
林晚终于看清了阁楼内的景象:
一个布满灰尘的书架,而旁边则堆放着几个积满灰尘的樟木箱子,仿佛岁月在这里凝固。
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停留在了母亲离世的那一天,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林晚的目光在布满灰尘的书架上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书桌那个唯一上锁的抽屉上。
那黄铜小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微光,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忠叔仿佛早已洞悉她的心思,适时地递上了那把钥匙。
林晚的手微微颤抖着,试了几次才将钥匙成功插入锁孔。
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阁楼里异常清晰,仿佛开启了通往过去的门扉。
抽屉被缓缓拉开,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一个小小的、被褪色蓝丝绒包裹着的方盒静静地躺在角落。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丝绒表面,仿佛触摸到了过往的温度。
然后,她轻轻地打开了盒子。
只有一叠用褪色的粉红丝带小心系着的信笺,静静地躺在那里,诉说着尘封已久的往事。
信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残破,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林晚展开最上面的一页,一行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直击她的心灵深处:
“淑华吾妹:
家族颜面?利益联姻?我的命。
在他们眼中,竟轻贱如尘埃……
这冰冷的湖水,或许能洗净我这一身痴妄与不甘……
只盼来生,莫再遇他,莫再姓赵……”
落款处,是一个娟秀而决绝的名字——赵静姝。
日期,正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深秋,一个令人心寒的季节。
林晚的手猛地一颤,那薄脆的信纸几乎要脱手而出!
她死死地攥紧它,指节因用力而绷得惨白,仿佛要抓住这唯一的线索,揭开过往的谜团。
赵静姝!
这个名字,瞬间与顾淮深调查报告中那个庞大而血腥的赵氏集团。
赵世坤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紧密地串联在了一起。
一个为情所困、被林家拒之门外,最终选择投湖自尽的赵家小姐……
这一切的起点,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这就是赵家对林家刻骨恨意的根源吗?
仅仅因为一段被拒绝的情爱?
仅仅因为所谓的“门不当户不对”?
这听起来如此荒谬!如此残酷!令人发指!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击中的眩晕瞬间席卷了林晚,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震落了一片簌簌的灰尘。
信纸从她无力的手中缓缓飘落,像一片枯叶般无声地坠落在积满尘埃的地板上。
“小姐!”
忠叔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想要搀扶她。
然而林晚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坚定。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母亲知道吗?
她沉默地守着这座老宅,守着这个秘密,又承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与煎熬?
“忠叔……”
林晚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般沉重。
“这个赵静姝……是……是林薇生母的……”
忠叔布满皱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深切的痛苦和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他低下头,避开了林晚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佝偻的身体显得更加矮小卑微。
仿佛在这一刻,他所有的秘密和愧疚都被揭露无遗。
沉默,在弥漫着霉味和尘埃的阁楼里蔓延开来,沉重得令人窒息。
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是……”
良久,一声带着无尽疲惫和恐惧的叹息才从忠叔干瘪的唇间艰难地吐出。
“她……是赵家上一代家主的……亲妹妹。
林薇的生母……是赵家旁支的一个女儿。
很早就被……被赵家送出去了……名义上是养女,实际上……”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赵家手里……最好用的棋子……一枚用来实现他们野心和复仇计划的棋子……”
棋子!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重锤般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
林薇,那个在监狱里诅咒她不得好死的女人,那个处心积虑要将她置于死地的“妹妹”。
原来从始至终,她只是赵家随意摆布、利用殆尽的一枚弃子!
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复仇者。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那个庞大而冷酷的赵氏集团!
调换婴儿……那场发生在产房里的惊天阴谋,根本不是什么林薇生母个人的报复!
那是赵家这头黑暗巨兽,对林家挥出的第一记复仇重拳!
他们要的,是林家血脉的混淆、崩溃与自相残杀!
是让林家世世代代都活在痛苦、耻辱与绝望之中!
就在这时,林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墨的名字。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预感如寒冰般攫住了她。她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小晚!”
沈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沉稳。
“你听着,情况有变!
我刚刚截获到一些碎片信息,赵家内部似乎有异常高频的指令调动,指向非常明确!”
林晚屏住了呼吸,手指死死地攥紧了冰凉的手机外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仿佛要抓住这唯一的希望。
沈墨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般清脆而沉重:
“赵家……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报复林家那么简单!
调换婴儿、制造混乱、让林家血脉蒙羞自戕,这只是他们庞大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一个微不足道的序曲!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将整个林家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要让我们林家,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永远消失!”
沈墨的声音透过听筒,每一个字狠狠地灌入林晚的耳中。
然而林晚却并没有崩溃。
相反地,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吸入胸膛。
然后化作对抗命运的勇气与力量。
“沈墨,”
她的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告诉我该怎么做。”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保护我的家人、我的家族!
“彻底抹去……”
这四个字在林晚的唇齿间无声地回荡。
她的指尖深深嵌入冰冷的手机外壳之中。
那刺骨的寒意仿佛直接渗透进了骨髓,令她的心神为之一凛。
阁楼内陈浮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化作了粘稠的冰,将一切牢牢钉死。
赵家的恨意,它深深植根于血脉之中,从过往的记忆延伸至遥远的未来。
林薇与她那未曾谋面的生母,不过是点燃这场熊熊毒焰的第一颗火星。
而林晚与她的孩子,却成了那即将被无情吞噬、彻底抹去的“痕迹”。
电话那头,沈墨的声音急促而焦虑,似乎还夹杂着电子设备的干扰杂音。
断断续续地传来:“……赵世坤……信号源指向……城郊……‘云顶会所’……他很可能就在那里……”
“云顶会所”,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林晚那纷乱如麻的思绪。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虽嘶哑却异常坚定。
仿佛是在向冥冥中的命运下达命令:“顾淮深!”
“立刻定位云顶会所!赵世坤,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个房间!立刻!”
林晚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远离尘嚣的“云顶会所”顶层,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与阁楼的破败陈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是一个极致奢靡与掌控的世界。
巨大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如同星河倾泻,仿佛都在臣服于这至高无上的存在。
而室内则光线幽暗,
几束精心设计的射灯将昂贵的波斯地毯和墙上的抽象派油画映照得熠熠生辉,透出一种低调而压抑的奢华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的醇厚与年份久远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的独特芬芳,交织成一种令人沉醉的香气。
赵世坤,赵氏集团现任的掌舵人,正闲适地倚靠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中。
他看上去年约五十,保养得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
依旧挺拔的身躯被完美地包裹其中。
他的面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雍容华贵与刻在骨子里的冷硬气质,那微笑中透露出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与从容。
然而,他的双眼却锐利如鹰隼,沉静如寒潭。偶尔扫过窗外那繁华景象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冰冷的、睥睨众生的漠然。
那双眼睛仿佛能够洞察人心,却又让人不敢直视。
他修长的手指间随意地夹着一张照片,那是林薇的照片。
在某个奢华的酒会上,她身着精致的礼服,对着镜头露出那种刻意练习过的、带着野心与算计的矜持微笑。
灯光打在她年轻姣好的脸上,却无法照亮那双藏着太多欲望与戾气的眼睛。
赵世坤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冷漠,轻轻抚过照片上林薇的脸颊。
他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带着一种欣赏某种工具或猎物的玩味与轻蔑。
“棋子……”
他低沉地开口,声音醇厚而冰冷,如同冰冷的丝绸滑过皮肤,不带丝毫温度,
“演得不错,可惜,终究还是太嫩了点,沉不住气。”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惋惜与同情,只有彻底的利用与抛弃后的冷漠点评。
林薇,这个他曾经精心培养的棋子,如今却成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而这一切,对于赵世坤来说,不过是权力游戏中微不足道的一环罢了。
他端起旁边水晶茶几上盛着琥珀色酒液的方形酒杯,轻轻摇曳着杯中的液体,仿佛是在品味着这场权力游戏的胜利与快感。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逼近,一场将彻底改变他命运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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