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顾家庄园却灯火通明。
客厅里,林晚第三次查看手机,屏幕依然漆黑无声。
她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又强迫自己松开。
身为母亲,她必须保持冷静,可当十岁儿子可能遭遇不测的念头闪过时,心脏仍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几乎窒息。
“还没有消息吗?”顾淮深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转身,看见丈夫站在门口,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松散,显然刚结束一场紧急会议赶回。他神情镇定,可林晚一眼就看出那平静表面下的波澜——他眼角细微的纹路比平日更深,那是极力压抑担忧的痕迹。
她轻轻摇头:“绑匪给了我们48小时,现在才过去6个小时。”
顾淮深走到她身边,温暖的大手覆上她微凉的肩头:“议员那边情况如何?”
“几乎崩溃,他夫人已经送医镇静。绑匪要求他撤回对赵家残党的指控,否则...”林晚没说完,但紧抿的唇线说明了一切。
落地窗外,庄园安保比平时严密数倍,巡逻人员的身影在园林间若隐若现。这本该让人安心,此刻却只让人感到山雨欲来的压抑。
“沈墨正在调动所有医疗资源待命,一旦有消息,救援队能在五分钟内抵达城市任何地点。”顾淮深声音沉稳,但搭在林晚肩上的手却不自觉收紧,“我已经联络了海运部门,拿到了全市所有码头的分布图和近期活动记录。”
林晚正要说什么,忽然抬头望向楼梯方向:“念晚呢?”
“应该在画室,艾拉陪着她。”顾淮深顿了顿,“今天的事还没告诉她,只说哥哥参加学校露营活动。”
林晚眉头微蹙,母亲的直觉让她不安:“我去看看。”
沿着弧形楼梯上行,林晚的脚步不由自主加快。画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她推开门,看见小女儿背对着她,坐在画架前,纤细的肩膀紧绷得不正常。
“念晚,该休息了。”林晚柔声道。
八岁的顾念晚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她手中的画笔在画布上快速移动,动作近乎急促,与平日悠闲作画的姿态判若两人。
艾拉看见林晚,起身轻声道:“夫人,念晚小姐从傍晚开始就这样,说要画完这幅画,连晚饭都不肯吃。”
林晚走近,目光落在画布上,呼吸蓦地一滞。
那不是念晚平日里画的温馨家庭场景,也不是她钟爱的花草与小动物。画布上呈现的是一个夜色笼罩的码头——起重机、货堆、集装箱,一切都笼罩在灰蓝的色调中,唯有角落里的一个红色集装箱格外醒目。
更让林晚心惊的是,整幅画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深色的笔触如同纠缠的噩梦,几乎要冲破画面。
“念晚,宝贝,你在画什么?”林晚蹲下身,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
念晚终于停下笔,转过头来。她小脸苍白,大眼睛里盛满与年龄不符的忧虑:“妈妈,哥哥不舒服,他很害怕。”
林晚心脏猛地下沉:“你说什么?”
“我梦见哥哥在一个很吵的地方,铁皮箱子里面,又冷又暗。他数着数字,一直数一直数...”念晚的声音越来越轻,小手不自觉地抓紧林晚的衣袖,“有个穿黑衣服的人,身上有蛇的图案。”
顾淮深不知何时也来到画室,他凝视着画布,眼神锐利如鹰:“念晚,你能告诉爸爸,哥哥现在在哪里吗?”
念晚咬着下唇,伸手指向画布右下角一处模糊的符号:“这里,有数字。”
顾淮深俯身细看,终于辨认出那是一串几乎与背景融字的编码:K7-11-03。
“是凯港第七区,11排03列。”他立刻认出来,立即拿出手机发送信息,“我派人去查这个位置。”
林晚将女儿搂入怀中,感受着她轻微颤抖的小身子,心疼不已。念晚从小就对周围人的情绪和危险有超乎常人的敏感,常常通过画作表达自己无法言说的感受。但这一次,她的预感和描述精确得令人心惊。
“宝贝,你还看到什么了吗?”林晚轻声问,不愿给女儿压力,却又不得不抓住这唯一的线索。
念晚闭上眼睛,长睫毛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阴影:“很多箱子...高高的...有水的声音...还有一个大钟,长长的指针...”
她忽然拿起画笔,在画布上快速添加细节,精准地标注出集装箱的排列顺序,甚至画出了几条通往那个红色集装箱的路径。最令人吃惊的是,她在画布右上角写下一串清晰的编号:ctRU-。
“这个箱子,”念晚指着红色集装箱,“哥哥在这里面。”
顾淮深与林晚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念晚从未去过那个码头,更不可能知道具体的集装箱编号。这已不能简单归为孩子的想象力。
一小时后,家庭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沈墨放大卫星地图,与念晚的画作并排投射在巨幅屏幕上,难以置信地摇头:“完全吻合。她画出了码头的精确布局,连这个编号都是真实存在的——那是一个上周刚从东南亚抵港的冷冻集装箱,登记在赵家一个空壳公司名下。”
顾淮深站在屏幕前,目光如炬:“绑匪选择这个地方很狡猾,码头区域复杂,监控盲区多,明天晚上还有一艘货轮预定离港,他们很可能计划趁乱带人质出海。”
林晚始终握着女儿的手,发现她小手冰凉,低声问:“是不是累了?妈妈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念晚却固执地摇头:“我要等哥哥回家。”
看着女儿倔强的小脸,林晚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既为她的特殊天赋可能带来的危险而忧虑,又为这能力此刻可能救回儿子而庆幸。
沈墨接完一个电话,神情更加严肃:“医疗队已经就位,但我必须提醒,如果绑匪狗急跳墙,人质的安全会受到极大威胁。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不能打无准备之仗。”顾淮深指向画布上念晚标注出的一条隐蔽路径,“这里,堆场边缘的这条通道,地图上甚至没有明确标示,但根据念晚的画,它可以直接通向我们目标的集装箱。”
林晚轻轻抚摸着画布上那个红色集装箱区域,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念晚,这些波浪形的线条是什么?”
“水...里面有水...”念晚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哥哥的脚湿了。”
沈墨立刻调出该类型集装箱的结构图:“冷冻集装箱!如果制冷系统出现故障,内部会积水。老天,如果他们在里面关了十几个小时...”
顾淮深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了。‘暗影’小队分三路潜入,医疗组随第二梯队跟进。我亲自带队。”
“太危险了!”林晚脱口而出。
顾淮深转身握住她的双手,目光坚定:“我们的儿子在那里,我必须去。”
林晚凝视丈夫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但我要你和儿子一起平安回来。”
她走到念晚面前,轻柔地理了理女儿的刘海:“宝贝,你帮了很大的忙,现在爸爸和沈叔叔要去接哥哥回家。你能再画一幅画吗?画我们全家在一起的样子,等哥哥回来,我们一起完成它,好吗?”
念晚乖巧地点点头,眼睛却仍盯着那幅码头画作,小声说:“妈妈,告诉爸爸,那个有钟的楼很高,要小心。”
林晚心中一凛,立刻转达了这句话。顾淮深与沈墨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地图上码头附近唯一的高层建筑——一座有大型钟楼的废弃航运大楼,确是绝佳的狙击点。
行动计划即刻调整。
临行前,顾淮深轻轻拥抱了林晚,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我和念晚在家等你们。”林晚回应,声音轻柔却坚定。
目送丈夫和沈墨离去,林晚回到画室,看见念晚已在新画布上勾勒出一家四口手牵手的轮廓。艾拉安静地在一旁调配颜料,不时担忧地看一眼小主人。
“念晚,要不要休息一下再画?”林晚柔声问道。
念晚却固执地摇摇头,小手紧握画笔,在画纸上留下坚定的线条:“我要画完,哥哥看到画,就知道我们在等他回家。”
林晚心头一热,在女儿身边坐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这个从小就显得与众不同的孩子,有着惊人的艺术天赋和无法解释的直觉,曾让她和顾淮深既骄傲又担忧。他们一直尽力保护她,不让她过早接触外界的黑暗,可命运似乎总有它的安排。
“妈妈,”念晚突然抬头,大眼睛清澈如泉,“哥哥会不会怪我?”
林晚一怔:“怪你什么?”
“怪我...不一样。”念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时候,我知道一些事情,但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学校的同学说我很奇怪...”
林晚的心揪紧了,她将女儿轻轻揽入怀中:“听妈妈说,你的‘不一样’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正是因为这个礼物,今天你才能帮助哥哥。爸爸常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你的特别之处,就是能用你的心和画笔,感知和表达别人看不到的世界。”
念晚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声问:“那为什么有时候,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心里会难受?”
“因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林晚轻抚女儿的头发,“你的天赋是宝贵的,但妈妈更希望你能快乐。所以我们要学会什么时候运用天赋,什么时候让它休息,明白吗?”
念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拿起画笔:“现在我要用这个天赋,帮哥哥回家。”
林晚注视着女儿,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作为母亲,她只愿孩子平安快乐;可作为顾家和林家的继承人,她知道念晚和念深注定要走一条不平凡的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年般漫长。林晚表面上平静地陪着女儿作画,内心却随着钟表的滴答声愈发紧绷。
凌晨三点,念晚终于支撑不住,趴在画桌上睡着了。林轻轻抱起女儿,将她送回卧室盖好被子。回到画室,她凝视着那幅几乎完成的码头画作,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在画布边缘,靠近红色集装箱的位置,念晚用极浅的色调画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蛇形图案。
林晚立即拍照发给沈墨,附言:“画上发现蛇形标志,位置靠近目标集装箱,务必小心。”
几分钟后,沈墨回复:“已发现两名带有蛇形纹身的守卫,已规避。画作信息极为精准,感谢念晚。”
林晚长舒一口气,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城市的灯火。她知道,此时此刻,她的丈夫和队友们正潜入那个危险的码头,而她的儿子,正被困在冰冷的集装箱内。
她握紧双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家人的纽带可以如此强大,强大到能跨越空间传递信息,能穿透黑暗带来希望。
凌晨四点十五分,手机终于震动。林晚立即接起,耳边传来顾淮深疲惫却欣慰的声音:
“找到了,念深安全。轻微脱水,但无大碍。我们正在返回的路上。”
林晚腿一软,扶住窗框才站稳,泪水无声滑落:“太好了...谢谢你们...”
“该谢谢的是我们的女儿。”顾淮深的声音充满感慨,“没有她的画,我们不可能这么迅速精准地找到位置,也不可能避开埋伏。告诉我念晚,哥哥说她是最棒的妹妹。”
挂断电话,林晚擦干眼泪,快步走向念晚的卧室。女儿仍在熟睡,小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安宁。林晚轻轻在床边坐下,抚摸着女儿的额头:
“宝贝,哥哥平安了。”
仿佛听到母亲的话,睡梦中的念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甜甜的微笑。
林晚俯身,在女儿额头上印下一吻,低语道:“谢谢你,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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