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的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渊被猛地拽回,重重地摔进现实。他剧烈地喘息着,异色瞳失焦了片刻才缓缓凝聚,映入眼帘的是树屋熟悉的木质顶棚,以及……旁边那张带着戏谑笑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幻影似乎一直守在一旁,此刻正抱着胳膊,歪头打量着他,那双异色瞳里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有几分看好戏的兴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
见诡计回过神来,幻影嘴角一勾,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和恶劣的语调便响了起来,每个字都像羽毛搔刮着诡计尚未完全平复的神经:
“哟~舍得回来了?笨蛋本体。”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在诡计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翅膀上扫过,“看你这一副魂儿都丢了一半的德行……怎么,在那边被哪个厉害角色揍得屁滚尿流了?还是说……”他忽然凑近,气息几乎喷在诡计脸上,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恶意揣测,“……遇到什么香艳刺激的好事儿,乐不思蜀了?”
诡计刚经历完那场漫长而痛苦的轮回,心神俱疲,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只是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闭嘴。”
“哼~”幻影轻哼一声,非但没闭嘴,反而变本加厉。他伸出爪子,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诡计的额头,触感微凉,“瞧你这点出息~才离开多大一会儿,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要是没我看着,你是不是得直接散架了?”
他的语气依旧充满了嫌弃,但那只戳着额头的手,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安抚的力道。随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异色瞳一亮,脸上露出一个更加不怀好意的笑容:
“对了!你晕过去这段时间,我可没闲着~”他晃了晃自己那部崭新的爪机,屏幕上是眼花缭乱的游戏界面和社交软件图标,“你那个账号,手感不错嘛~还有啊,我顺手帮你回了几条消息,尤其是那个金灿灿的小貔貅……”
诡计:“!!!” 他猛地睁大眼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对我账号做了什么?!还有赐福的消息?!你回了什么!?”
看着诡计瞬间炸毛的样子,幻影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瞧把你吓的!放心~没说什么,就帮你回了句‘嗯’~”
诡计刚松了口气,幻影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要是你下次再敢这么不管不顾地晕过去,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他拖长了语调,异色瞳里闪过危险的光芒,“我可就不保证,下次会帮你回什么‘好’话咯~比如……‘我想你了’?或者……发张你的睡颜丑照?”
诡计:“……” 他就知道!这个混蛋永远有办法让他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看着诡计一脸憋屈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幻影终于像是逗弄够了,心情大好地伸了个懒腰,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行了,看你活过来了,我也该回去补个觉了~为了守着你这个麻烦精,可累死我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同消散的烟雾,融入了诡计的影子之中,树屋里只剩下他最后一句带着笑意的尾音在回荡:
“下次作死前……记得提前打个报告,笨蛋本体~”
诡计独自躺在安静的树屋里,感受着体内那家伙的气息彻底隐匿,回想他刚才那些欠揍的话和细微的举动,心里五味杂陈。最后,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柔软的垫子里。
虽然过程很气人……但至少,这次醒来,不是孤身一兽。
树屋内,诡计蜷缩在软垫上,异色瞳半阖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片冰天雪地的绝望轮回,以及最后旁观到的、属于年幼赐福的悲伤记忆碎片。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萦绕不去——为什么【天命昭然】这个本该追溯自身命运轨迹的技能,会让他如此清晰地、甚至亲身“扮演”般地体验到赐福的记忆?这感觉不像旁观,更像是一种……沉浸式的重演?
他百思不得其解,爪尖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粉蓝色的绒毛。直到一个几乎被近期更多混乱事件掩埋的记忆角落,突然被点亮——转生菇!
对了!就在不久前,在那场由天禄引发的、啼笑皆非的身体互换闹剧中,他曾短暂地进入过赐福的身体!虽然时间很短,主要是为了应对幻影的“调教”和后续的换回,但在那具金色貔貅的躯壳里停留时,他似乎……确实隐约触碰到了什么!一些不属于他自己的、模糊的情感涟漪和记忆片段,如同深水下的暗流,一闪而过。当时情况紧急,他并未深究。
难道……就是因为那次的“灵魂入驻”,像一把钥匙,短暂地打开了一扇通往赐福意识深处的门?虽然身体换回来了,但某种极其细微的、灵魂层面的“连接”或者“印记”,却被残留了下来?
就像在一张白纸上用铅笔写字,即使擦掉了,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仍能看到浅浅的印痕。
而【天命昭然】这个技能,其本质是窥探命运与因果的丝线。当诡计全力催动它,试图追溯与“涿鹿之战”、“枫叶林”、“白麒麟”这些关键词相关的、可能属于自己的过往时,这份残存的、与赐福灵魂的连接,就像一根被意外触动的、极其细微的蜘蛛丝,将技能的探针部分导向了赐福那边!
尤其是……赐福记忆中那段同样涉及冰雪、孤独和被追逐的童年创伤,在某种抽象的层面上,或许与诡计想要探寻的“战斗”、“逃亡”等主题产生了隐秘的共鸣?
所以,技能阴差阳错地,没有带他回到自己的过去,而是沿着那条残留的“印痕”,将他拖入了赐福尘封的、最深刻的童年噩梦之中!并且,由于技能的力量和那份连接的存在,使得这次体验不再是简单的“观看”,而是近乎“附身”般的亲身经历!
“原来……是这样吗?”诡计喃喃自语,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涌上更深的复杂情绪。他不仅窥见了赐福不愿提及的过去,更是以最残酷的方式,亲身经历了那份绝望。这让他对那只总是温和、偶尔羞涩的金色貔貅,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心疼、愧疚与更深理解的情感。
同时,他也意识到,【天命昭然】这个技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和不可控。它就像一把没有保险栓的双刃剑,在揭示秘密的同时,也可能将他拖入意想不到的、他人的痛苦深渊。
“看来……以后用这个技能,得更加小心才行了。”诡计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将脸埋进爪子里。这次意外的“穿越”,虽然痛苦,但也并非全无价值。至少,他对自己,对赐福,对体内这个麻烦的技能,都有了更深的认识。
只是不知道,这份属于赐福的秘密,他该如何面对?是装作不知,还是……找个合适的时机,用某种方式,给予他一丝无声的安慰?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了好一阵,诡计才勉强将它们按捺下去。他甩了甩头,试图清空大脑,却在无意间内视自身时,微微一愣。
咦?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他仔细感知着体内流转的能量,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充盈了一些。原本因为频繁使用技能和经历情绪波动而带来的虚弱感,不知何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蕴含着力量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调出意识中那片光华流转的技能库,目光扫过一个个或熟悉或新解锁的图标。当他的视线落在某个暗色调、散发着细微吞噬之意的被动技能图标上时,异色瞳骤然一缩。
【噬恶成长】
这个技能……诡计记得它很早以前就存在了,但一直处于一种不温不火的状态,毕竟鹿人店的日子虽然鸡飞狗跳,但真正称得上“极致负面能量”或“强大敌人”的情况并不多。
可这一次……
他回想起在那无尽轮回中,一次次被飞光贯穿的剧痛,一次次濒临死亡的恐惧,面对小金人时产生的绝望与不甘,以及最后凝聚成实质的、万千次死亡磨砺出的狠厉!
这些……不都是最纯粹、最浓烈的负面能量吗?
还有那个小金人,虽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存在,但其展现出的压迫感和杀戮本能,绝对堪称“强大敌人”!
难道说,在那场看似只有痛苦和折磨的轮回炼狱中,【噬恶成长】这个被动技能,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贪婪地吸收着那些逸散的负面情绪和战斗经验,并将其转化为了滋养自身的养料?
所以,他才会在回归后,感觉到力量有所精进?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他“吃”掉了那场噩梦本身?
这个认知让诡计心情复杂。一方面,变强总是好事;另一方面,这种依靠“吞噬痛苦”来成长的方式,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算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异色瞳中闪过一丝疲惫的释然,“事到如今,想那么多也没用……”
力量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过去的痛苦也无法改变。与其纠结,不如接受。
现在,他只觉得一股深沉的、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倦意,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脑袋变得昏沉,眼皮重若千斤。
什么赐福的记忆,什么技能的原理,什么未来的麻烦……都等睡醒了再说吧。
“先睡觉吧~”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粉蓝色的麒麟蜷缩在柔软的垫子里,翅膀无意识地收拢,将自己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异色瞳缓缓闭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树屋内,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和一片难得的宁静。
诡计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仿佛要把之前在无尽轮回中消耗的心神全都补回来。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一片温暖的黑甜乡。当他终于被透过树屋缝隙的、明晃晃的日头晒醒时,慵懒地翻了个身,异色瞳迷迷糊糊地睁开,发现竟然已经是日上三竿,快中午了。
“嗯……睡得真舒服……”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粉蓝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然而,这份惬意还没持续三秒,就被院子里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喧闹声给打断了。
不是天禄日常追吐宝鼠的叮铃哐啷,也不是兔爷对着时尚杂志评头论足的尖细嗓音,而是一种更加……狂野、更具破坏力的动静?夹杂着某种低沉的虎啸和东西被撞翻的碎裂声。
诡计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赶紧爬起来,扒着树屋的窗沿往外一看——
目瞪口呆!
只见昨天还整洁(相对而言)的鹿人店院子,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四不像精心打理的药草圃被踩得东倒西歪,晾晒草药的竹匾碎成了几片,连那口用来养莲花的老水缸都裂了条缝,水淌了一地。而罪魁祸首,正是那只新来的、威风凛凛的战虎!
此刻,战虎正兴致勃勃地把天禄的“保安室”当成了新玩具,用爪子扒拉、用脑袋顶撞,珠光蓝白的毛絮和天禄珍藏的亮闪闪“垃圾”飞得到处都是。天禄则在一旁急得跳脚,绿眼睛瞪得溜圆,想上前阻止又有点怕被四不像制裁,只能扯着嗓子干嚎:“我的窝!快住爪啊!”
而四不像,正抱着胳膊站在店门口,银白面具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能凝结成冰。他显然已经尝试过制止,但效果甚微。
诡计看着这比天禄闹腾时破坏力还要强上十倍的场景,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异色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这战虎……怎么比天禄还能拆家啊!?这才一个早上!”
就在这时,只见四不像似乎放弃了亲自上场(或者觉得性价比太低),他转头,朝着店内方向,用一种带着疲惫和认命般的语气喊道:
“兔爷——!出来干活!”
话音落下没多久,就见兔爷不情不愿地挪了出来,紫水晶眼睛里还带着些许不满,但看到院子的惨状和那只撒欢的战虎后,他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整了整自己的小围巾,认命般地朝着战虎走去。
说也奇怪,刚才还撒泼打滚、六亲不认的战虎,一看到兔爷靠近,折腾的动作瞬间就缓和了下来。异色瞳里的狂躁褪去,甚至带上了一点……期待?它主动低下巨大的头颅,蹭了蹭兔爷的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写这段就很诡异...)
兔爷熟练地(?)翻身骑上虎背,拍了拍战虎的脖子:“走走走,别在这儿捣乱了,带你出去溜达溜达!”
战虎居然真的听话了!它甩了甩尾巴,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驮着兔爷,迈着稳健的步伐,慢悠悠地朝店外走去,临走前还瞥了一眼乱糟糟的院子,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意犹未尽?
诡计趴在窗口,看着这一虎一兔组合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和欲哭无泪的天禄,最后目光落在门口似乎松了口气(但钱包在滴血)的四不像身上。
他默默地缩回脑袋,用爪子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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