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流水,在林家庄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静静流淌。
转眼间,那个被从山沟里捡回来的小女婴,在大山的精心呵护下,竟也跌跌撞撞地长到了三岁。
她赤着脚在田埂上奔跑,像一株野草般倔强而鲜活。林大山依旧每日早出晚归,伺候着几乎不产粮的薄地。
村里的老人常说,这丫头是大山给她的福气,否则怎能在这样贫穷的地方活下来?可只有林大山知道,那一天他从父亲扔她的地方找回襁褓时,孩子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朱砂纹,形如山岳。
那痕迹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总在月圆之夜隐隐发烫。
后来女娃长大后走出山里,有人指点说手腕内侧有朱砂纹的人性格坚韧,有神灵庇佑。
林大山如今已是十七岁的青年,身材高大挺拔,常年劳作让他有着一身结实的肌肉,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
他说话做事越发稳重,成了家里真正的顶梁柱。而五岁的小草也出落得与村里的孩子截然不同——她天生皮肤白皙,眉眼清秀,虽然依然瘦小,但那双大眼睛里总是闪烁着聪慧的光芒。
“这女娃长得不像咱庄稼人。”林母常常一边纳鞋底,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细皮嫩肉的,比同龄女娃矮一头,这样的女娃长大了谁敢娶她?干不了重活,将来生养都成问题。”
林父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眉头紧锁:“是啊,这要是嫁不出去,不就是个赔钱货吗?白吃这么多年的饭。”
这些话,小草偶尔会从门缝里听见。她不太明白“赔钱货”是什么意思,但从爹娘的语气里,她能感觉到那不是什么好话。
每当这时,她就会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哥哥从地里回来。
只有哥哥从不觉得她是“赔钱货”。大山每天下工回来,总会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些小东西——有时是几颗野果,有时是一只草编的蚱蜢,更多时候是他千方百计从外面弄来的吃食。
“小草,快来尝尝这个,王婶家做的粘豆包,可甜了。”
“妹,这是张叔从县城带回来的芝麻糖,你肯定喜欢。”
“看哥给你带了什么?煮鸡蛋!快趁热吃了。”
大山但凡有点好吃的,定要留给妹妹;若是遇上谁家做了可口的饭菜,也要想法子给妹妹讨一口来。
村里人都笑他是个“妹控”,但他从不理会,只要看见妹妹吃得香甜的模样,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然而,最让林父林母发愁的事情还是来了。小草到了读书的年纪,村里的孩子都去上学了,唯独小草还被留在家里。
“女娃读什么书?识几个字就行了,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林父的态度很坚决。
“可是爹,小草聪明,她该上学...”大山试图劝说。
“上学不要钱啊?纸笔不要钱?咱家什么条件你不清楚?”林父瞪着眼睛,“有那闲钱不如多买点粮食!”
大山看着躲在门后、眼神渴望地望着外面背着书包的孩子们的妹妹,心里一阵酸楚。
他想起自己只上到初中,因父亲受伤,在山上摔断了腿,接好后也落下病根,一瘸一拐的,干不了重活,大山就不得不辍学回家干活的遗憾,不想让妹妹也有这样的遗憾。
那天晚上,大山翻出自己当年用过的课本,纸张已经发黄,边角卷曲,将小草叫到身边。
“妹,爹娘不让你上学,哥教你识字。”大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聪明,一定能学得很好。”
小草的眼睛顿时亮了,她用力点头:“哥,我一定好好学!”
从此,每个夜晚,当一天的劳作结束后,大山就会在昏黄的灯下教妹妹识字算数。
小草果然聪明,学得很快,不出半年,已经能读懂简单的文章了。
大山十八岁那年,县里来了征兵的通知。凭借出色的身体条件和村里少有的文化程度,他很快被部队选中了。
消息传来,林家既喜又忧。喜的是儿子有出息了,忧的是家里的顶梁柱要走了。
临走前,大山做了两件重要的事。第一件是去求他当年的小学老师王老师。
“老师,我妹妹聪明,是块读书的料。我这一走,最放不下的就是她...能不能让她在您班上做个旁听生?
她不占名额,就坐在后面听,作业什么的她都能做...”大山恳求道。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想起这些年大山经常帮自己家干农活,从不要报酬,只求老师多教妹妹几个字。
如今这个年轻人要参军报国了,最后的牵挂竟是妹妹的学习...
“好吧,”王老师终于点头,“让她来吧,我会照顾她的。”
大山激动得连连鞠躬:“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第二件事,是他郑重地给妹妹起了个学名。
“小草,你以后上学了,就要有个正式的名字。”大山将妹妹叫到跟前,“爹娘没文化,起不了好名字,哥给你起一个,就叫林晓草,晓是破晓的晓,意思是天刚亮的时候,就像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充满希望。”
晓草懂事地点点头,大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哥,我舍不得你走...”
大山摸摸妹妹的头:“放心,妹妹,一定要好好学习,自己要坚强。
等哥哥的好消息,哥在部队一定好好干。部队的领导可以带家属,等哥提了干,一定把你带出山沟沟。”
离别的日子终于到来。那天清晨,晓草一直送哥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大山穿着崭新的军装,显得格外英武。
“就送到这儿吧。”大山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哥攒的一点钱,你留着买纸笔。记住哥的话,好好读书,等哥回来接你。”
晓草咬着嘴唇,重重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山走了,晓草的生活顿时空了一大半。但她牢记哥哥的嘱咐,每天早早起床,帮着家里喂羊、割草,干些轻省的农活,然后就去学校旁听。
王老师果然守信,不仅让晓草旁听,还经常额外给她辅导。
晓草天赋很好,特别是语文和数学,经常考满分,让正式的学生都自愧不如。
渐渐地,林父林母的态度也开始转变。他们发现这个曾经被认为是“赔钱货”的女儿,竟然能读哥哥的来信,还能去镇上邮局取哥哥寄来的汇款单。
“娃她爹,你看这闺女越大越像她姥了?”林母私下问林父,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黑白照,晓草的姥姥年轻支过边,由于身体的原因,带着身孕回到老家,没几年就走了。只给林母留下一张老照片……
“没想到这娃读书还行,”林母偶尔会和邻居念叨,“就是没钱供她上学,看看大山能不能带她走吧。”
在学校里,晓草格外用功,但也招来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村支书的儿子林山炮,虽然只有八岁的样子,却人小鬼大,总是缠着晓草。
“晓草,这个给你。”山炮经常从家里带些好吃的,硬塞给晓草,“我娘做的粽子,可香了!”
晓草总是摆着手拒绝:“俺不要,俺哥说无功不受禄,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林山炮拍着胸脯:“俺又不是别人,俺长大了一定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家!”
晓草皱起眉头:“俺不,俺不在大山里呆,等俺长大了,一定要出去。”
山炮赶紧说:“那俺陪着你,反正你去哪儿,俺就去哪儿!”
晓草不想理他,转身就走。山炮却在后面追着说:“等等我,晓草!你帮俺写作业吧,这不就有功受禄了吗?”说完不由分说地把粽子塞给她。
晓草看着手里的食物,想了想,带回家塞给了母亲:“娘,这是老师给的,您吃吧。”
她没敢说是林山炮给的,怕万一山炮的娘找来,再吓坏了爹娘。
然后她认真地写了两份作业,一份写得工工整整,另一份故意模仿山炮潦草的字迹——反正老师看不出来是自己代写的就行。
哥哥的来信成了晓草最大的期待。大山在部队表现很好,最近一封信里说,他当上了班长,后来,又有好消息传来,哥哥当上了连长……
“晓草,哥只要有了指标,一定把你接出来。”大山在信中写道,“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与人为善,保护好自己,千万一个人不要出远门...”
晓草反复读着哥哥的来信,每一个字都珍重地记在心里。她想象着哥哥穿军装的样子,想象着大山外面的世界,学习的动力更足了。
转眼哥哥到了适婚的年龄,父母在老家物色了一个女娃,嫁给了哥哥,随军走了。因部队有规定,连级以上干部可以带配偶和未成年子女。
岁月如梭,晓草长到了18岁,就在她以为要继续在村里呆下去时,一封来自部队的信件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大山在信中激动地写道,他可以为妹妹办理随军手续了。只是要把妹妹的年龄改小,以林大山“女儿”的身份从军,这时的大山已经被提拔为副营长。
因此,让晓草一定要低调,不能泄露了身份,否则会让哥哥受处分。晓草本来就比同龄孩子瘦小,改小了年龄倒也看不出来。
林父林母既高兴又舍不得,但更多的是骄傲——他们的女儿要成为光荣的军人了!
临走的前一晚,晓草一夜未眠。她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天,哥哥从山沟里把她抱回来;想起哥哥省下口粮喂她吃;想起哥哥在灯下教她识字;想起哥哥承诺一定要带她走出大山...
如今,承诺终于要实现了。
第二天,晓草穿上崭新的军装,虽然略显宽大,却掩不住她的激动和自豪。在乡亲们的欢送下,她踏出了林家庄,走向了广阔的世界。
部队的生活紧张而充实。晓草被分配做宣传工作,她心怀对哥哥深深的感恩之情,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做一名积极上进的士兵。
每当遇到困难时,晓草就会想起哥哥的话:“晓草,你要像破晓时分的野草,顽强地迎接阳光,坚强地生长。”
是的,她不再是那个被遗弃在山沟里的弱婴,而是破晓时分的野草,正在阳光下茁壮成长。
而大山的守护,如同远山般坚定而沉默,永远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晓草和同伴们负责放电影,她们那几个放电影的小伙伴成了部队里最耀眼的星,每当她们走过操场,都成了男兵向往的对象,放电影时,士兵们更是把离她们近的地方当成了甲座,争相靠近她们,只要放映空里,眼睛就齐刷刷的找寻晓草她们。
晓草牢记哥哥的教导,不能犯错误,听指导员的话,不该做的事情坚决不能做。晓草总是低下头,静静的走路,拒绝一切热烈的眼神和示好。
无论是文化课考试,还是军事化训练,晓草都取得了优异成绩,教导员说,“不愧是林副营长的女儿。”
晓草听到了心里,但是面上没有任何骄傲的表情,她尽量不谈论自己的家世,看在伙伴们的眼里,都认为晓草低调。
两年很快过去了,晓草无论是口碑还是成绩都非常优异,指导员在年终总结大会上亲自表扬了她,并推荐她进入军区文工团深造。
消息传回连队,战友们纷纷向她祝贺,可晓草只是默默将“优秀士兵”奖章收进抽屉,当晚在日记本上写下:“荣誉属于过去,哥哥教我,真正的成长是在无人看见时仍不松懈。”
她依旧按时出操、认真排练,甚至主动帮新兵补习文化课。指导员看在眼里,感慨道:“这丫头,骨子里就是军人。”清晨的操场上,晓草裹着薄雾跑步的身影成了新兵们争相效仿的风景。
她依旧安静,却自带光芒,像一株破土而出的野草,在风中挺立,不喧哗,自有声。
但是随着林山炮的来访,就像一潭死水里突然扔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后来林山炮不断找晓草道歉,但是晓草早已释怀,原谅了他。
话说林山炮是个被父母宠大的孩子,偏执的很,尽管父母一再给她说,晓草已经走出了大山,孩子,你不要再想她了,另选个女孩娶了吧。
但是林山炮却始终无法放下,他认定晓草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说什么他也要看看晓草现在过得怎样,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他找到了晓草在的部队,用表哥的名义来探望她……
请大家记得我们的网站:品书中文(m.pinshuzw.com)红颜薄命四部曲一第三部野草疯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