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炮夜大毕业了,领毕业证的那一天,他独自站在教学楼前,目光凝视着远方,久久未语,手中的证书随着心跳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晓草,”他握着电话,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激动与不可置信,“我终于拿到文凭了,谢谢你当初劝我读书。我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别人口中羡慕的大学生。”
晓草在电话这头也红了眼眶,“山炮,这不是终点,是新的开始。”
她望向车间,那些曾因技术变革而迷茫、彷徨的身影,如今正专注而熟练地操作着智能设备。
转型的阵痛终会过去,而知识带来的尊严与希望,才刚刚生根发芽。
在晓草的鼓励下,山炮也去竞选了水箱厂的销售部业务员一职。
凭借扎实的专业知识和朴实的沟通风格,山炮顺利通过面试并成功上岗。
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从熟悉产品参数到跟进客户需求,毫不懈怠。
每当遇到技术难题,他总是第一时间翻阅笔记、虚心请教同事,甚至在业余时间也潜心研读营销案例,不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
三个月后,他成功签下第一单跨省订单,为厂里带来可观收益。
庆功会上,管销售的王总举杯说道:“这单不仅是一笔业绩,更是我们从基层干起的职工凭借知识改变命运的象征。”
山炮低头笑了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的脸。他知道,这杯酒敬的不只是订单,更是那段咬牙坚持的岁月。
周广成和张海霞大婚,在他们的结婚典礼上,山炮和晓草都被邀请做伴郎伴娘,礼堂里掌声雷动,新人携手走过红毯,在抛花束的环节,海霞转头看了看晓草的位置,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新人的祝福,轻轻落进了晓草的怀里。
她毫无防备,双颊瞬间泛起红晕,像两朵娇艳的玫瑰,四周随即响起善意的哄笑与热烈的掌声。
那一刻,她仿佛看见无数个日夜苦读的自己,看见车间里跳动的智能织机光点,看见山炮在销售会上紧张攥着笔记本的模样。
命运的经纬终将交错成锦,而所有坚持,都在此刻获得了无声的加冕。
花束在晓草怀中微微颤动,宛如那晚车间里那盏未熄的明灯,照亮了她心中的希望。
她抬头望向山炮,只见他正笑着鼓掌,眼中闪烁着她熟悉的倔强与光芒。
礼堂外,秋风拂过厂区梧桐,落叶铺满小径,仿佛为每一个未曾放弃的人献上静默礼赞。
变革的脚步从未停歇,而人心深处的热望,永远是照亮前路的璀璨星火。
山炮走上前,从晓草手中轻轻取过花束,转身面向人群,朗声道:“下一个结婚的,该轮到我了!”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晓草怔在原地,眼眶骤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听见了命运齿轮终于咬合的声响。
她知道,这不只是一句玩笑,而是他们共同熬过寒冬后,对春天最坚定的许诺。
山炮将花束递回晓草手中,指尖微微发颤,却笑得坦然。
梧桐叶在风中翩跹起舞,宛如无数昨日碎片,终被今日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辉。
晓草垂眸凝视那束花,花瓣上缀着秋晨的露珠,宛如他们曾挥洒在笔记本上的汗水。
她终于抬眼,迎上山炮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几年之后,等晓草到了新疆兵团,遇到了她的懵懂的初恋张建军,她终于没能和山炮走到一起……掌声如潮水不息,淹没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
而那些关于坚守、蜕变与相守的誓言,早已在岁月里生根发芽,长成了此刻无言的默契。
山炮默然不语,静静伫立在晓草身旁,宛如一株傲立风雨的树。
海霞与广成相视而笑,眸中盈满祝福与欣慰。
礼堂外的梧桐树下,几位老工人围坐闲谈,感慨着厂里数载的人事更迭。
晓草的母亲66岁了,在农村,这个年龄是要过66大寿的。
往昔岁月里,晓草家境贫寒,无力为母亲操办这样的寿宴。如今,晓草终于有了能力,她要为母亲热热闹闹办一场寿宴。
晓草征求哥哥的意见,哥哥一贯疼爱她,答应了她的要求,晓草主动承担起筹备事宜。
她和山炮一起拟出宴席清单,斟酌菜品、联系乡邻、布置厅堂,连母亲最爱的那出豫剧也悄悄请了班子。
寿宴当日,海霞、红军也从城里赶来帮忙,广成扛着摄像机记录下每个热闹瞬间。
锣鼓声中,晓草搀母亲坐上主位,老人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农村的大席是把从邻里间借来的桌子凳子全部摆在路上,灶间全部支起了大锅,厨师拿着大锨翻炒着菜,那个场面是晓草从小就喜欢看的。
席间乡亲们举杯祝贺,夸她有出息不忘本,赞哥哥孝顺,说兄妹俩让全村人脸上有光。
晓草听着,眼眶又有些发热,她知道这顿饭不只是庆寿,更是对过往清贫的一种告慰,对亲情与根脉的深情回望。
晓草跟着哥哥一起,来到王老师跟前,兄妹俩一起跪下,王老师急忙扶起兄妹俩,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王老师眼圈泛红,喃喃道:“看着你们长大,比什么都强。”
哥哥哽咽着说:“谢谢老师,当年我们交不起学费,是您允许晓草旁听,还给她买课本和本子……”
晓草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深深鞠躬,声音颤抖:“老师,那些本子上的批注,我一页都没舍得丢,它们陪我走过了最苦的日子。”
王老师双手抚过兄妹的肩头,仿佛仍能看见那个眼神倔强、充满求知欲的小女孩。
王老师解释说,大山参军后就给老师寄学费了,怕的是林父林母重男轻女,不让女儿念书。
并且只要大山回家,就会探望老师。晓草转头看着哥哥,满含感激。
晓草兄妹俩又敬了林山炮的父亲,老支书端起来酒杯,一饮而尽。
动情地说:”我是看着你们姊妹俩长大的,你们俩是咱村所有姊妹兄弟的榜样,我做思想工作的时候,总是拿你俩当例子,很好使。”
大山也动容地说:“谢谢大叔,我听晓草告诉我了,在我俩最难的时候,您帮了我们,您的大恩大德我兄妹俩记一辈子,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我林大山一定全力以赴。”
晓草请的豫剧班子开演了,《穆桂英挂帅》的铿锵唱腔在村中回荡,母亲听得入神,不时拍手叫好。
晓草望着父母花白的鬓角,想起他们曾为了一家生计,在田里劳作到深夜。
那段被弃养的往事,早已被岁月吹散,如今再提起,心中已无波澜。
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心中满是感恩与庆幸——幸而未曾屈服于命运的摆布,幸而兄长始终如初地守护着她。
这热闹的人间烟火,这团圆的温暖时刻,正是对当年所有艰难抉择最好的回答。
酒席散去后,晓草坚持要送送王老师,一路走着说着过去的事,王老师说:“晓草,我有个侄女也在你厂里,你看看,她叫林小娟,刚进质检分公司。我给小娟说,让她去找你,可是小姑娘很要强,说不想走后门,要学习晓草姐,靠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晓草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她搀扶着王老师走过村口的石桥,王老师又说道:“晓草,我看山炮这孩子老实本分,待你也是一片真心,你都26岁了,在咱这儿,这个年纪都该生两个娃了。你们的事儿,尽早定下来吧。”
晓草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耳根微微发烫。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将这份沉甸甸的期待默默收进心里。
想起和吕向阳谈恋爱几乎要结婚的那几年,还有陪山炮读夜大直至毕业的那几年,再加上工作繁忙,自从赵总上任后,林晓草已从副职升为正职,成了名副其实的林主任。
只是,她的心里又浮现出一个黝黑的军人身影,宛如大山深处不灭的星火。
最近,每当有人提起结婚,晓草的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身着军装、挺拔如松的身影。
随着这种浮现越来越频繁,她才明白,那份深埋心底的牵挂从未熄灭。
寿宴过后,回到北辰。晓草去赵总办公室汇报工作,赵总递给她一份调令,说:“晓草,我们和新疆兵团一直在谈一个项目,你知道从高总在位时就已经开始酝酿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也没有谈判的进展。这次,十二团团长对我们的合作购棉意向很感兴趣。我们需求量大,能成为他们的长期客户,且他们新疆长绒棉质量上乘,过去因糖分高易粘辊子,如今我们的设备已攻克这一难题。因此,我想派你去阿拉尔洽谈棉花收购项目。最后要谈个账期出来。你去吧,你当过兵,和部队打交道有经验。随同的成员班子,你自己选人。连上你,共派遣五个人。”
晓草怔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总。想起赵总的知遇之恩,栽培之恩,信任之情,她没办法拒绝,可是离开她熟悉的工厂和岗位,她能独立运筹帷幄吗?这个艰巨的任务她能完成吗?
窗外,秋阳正炽,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角,将调令上的字迹映得微微发亮。
晓草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抚过“阿拉尔”三个字,仿佛触摸到了远方戈壁的风沙。
她想起王老师的教诲,想起山炮憨厚的笑容,更想起那个始终深藏心底的军绿色背影。
去边疆谈判,像当年参军入伍一样,又是一次出发。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赵总,我愿意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开始查阅新疆棉花产业资料,研究兵团体制与贸易政策,白天协调部门移交工作,夜晚反复推演谈判方案。
她列出五人名单:懂维语的小张、熟悉棉检的老李,负责财务的小王,以及经验丰富的司机老赵。
她逐一谈心,明确分工,确保各司其职。
临行前,她约了海霞两口,山炮,红军,一起去小红的店里吃饭,席间,她只轻描淡写地说要去新疆出差一阵。
山炮举着啤酒瓶要和她碰杯,笑说“主任也出征”,她眼眶一热,低头抿了一口酒,没让他看见。
饭后众人送她到店门口,海霞突然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别怕远,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晓草点头,给海霞说:“成检分公司有我恩师王老师的侄女林小娟,你多关照她些。她不想靠我的关系,要自己努力,你就暗中多提点她。别给她说。”
海霞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透过窗台望着北辰的灯火,渐渐暗了下来,晓草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妥当,轻轻合上。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文件,将合同草案、资质证明和谈判要点逐一归档。
手机震动,是阿拉尔气象预报:晴,风力4级,温差大。
她关掉灯,房间陷入短暂黑暗,唯有窗外一星半点的路灯映在行李箱拉杆上,像出征前的行军号角。
明日启程,她要代表企业签下这份跨域千里的棉业协议,不仅是生意,更是承诺。她知道,远方不只是沙漠与棉田,还有信任与责任正等着她去承接。
飞机起飞时正值黎明,舷窗外云海翻涌,如同她内心交织的忐忑与期待。她打开笔记本,写下第一句:“阿拉尔,我来了。
飞机降落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戈壁滩的风裹着沙粒敲打着舷窗。
透过舷窗,远处,一排排棉田如银色海洋在晨光中泛动,与湛蓝天空相接。
晓草握紧双肩包带,拉着行李箱,走下舷梯的瞬间,风沙扑面而来。
接机的同志递来水壶和防沙巾,话语朴实:“路上风大,捂好口鼻。”
晓草点头致谢,将防沙巾仔细系好,抬眼望向远处成片的棉田。
晨光中,棉花绒絮随风轻扬,宛如飘雪,又似当年军营里飘落的沙尘。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粗粝的质感,却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此行千里,不只是为了一份合同,更是为了那一句承诺、一份托付。
她整了整背包,迈步向前,脚步坚定如戈壁深处扎下的根。
晓草拖着行李箱,缓缓步入兵团招待所,午后的阳光如金色的绸缎,斜斜地铺洒在走廊上,在水泥地上勾勒出长长的光斑。
她刚将行李倚靠在房间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宛如一只小兽,正轻手轻脚地蹭过地面。
她回头时,目光撞进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
那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浅蓝色的小裙子沾了些许尘土,正仰着头,用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望着她,小嘴微微张着,仿佛见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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