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部的评估报告如同一纸官方认证,肯定了记忆馆的价值和苏晚团队的能力。随之而来的专项拨款,让线上数字博物馆和主题特展的计划得以迅速启动。苏晚变得更加忙碌,频繁往返于记忆馆、设计公司和技术团队之间,开会、讨论、修改方案。
与此同时,傅氏集团年度战略发布会的日期也日益临近。李特助送来了详细的日程安排和着装要求。今年的发布会规格极高,不仅是对外展示集团战略方向,也隐含着对傅瑾舟接手核心业务以来成绩的一次重要检阅。作为他首次正式携伴出席的场合,苏晚的存在,无疑会吸引众多目光。
苏晚没有太多时间专门准备。她在两个会议的间隙,抽空去相熟的设计师工作室选了一套礼服——烟灰色的真丝长裙,线条流畅,剪裁极简,只在腰间有一道含蓄的褶皱设计,低调而高级。首饰她只准备戴傅瑾舟之前送的那枚星轨胸针。
发布会前一天晚上,苏晚难得没有加班,准时回到别墅。傅瑾舟也已经回来了,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几个礼服袋,显然是他的备选。
“选好了?”他看到她,问道。
“嗯,烟灰色那条。”苏晚指了指其中一个袋子,“你呢?”
“深蓝色。”傅瑾舟言简意赅。他打量了她一眼,“明天上午我还有个内部会议,下午三点,造型团队会到家里。我们一起过去。”
“好。”苏晚点点头。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小腿。连续奔波,身体有些疲惫。
傅瑾舟倒了杯水递给她。“紧张吗?”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摇头:“还好。”她想了想,补充道,“就是场合比较正式,需要注意的细节多。”
她担心的不是站在他身边,而是如何得体地扮演好那个场合需要的角色,不给他添麻烦,也不失自己的分寸。
傅瑾舟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不用想太多。做你自己就好。”
做你自己。这句话他在她面对外界质疑时说过,此刻再次提起,含义却更深了一层。在那个汇聚了商界名流和敏锐媒体的场合,“做自己”需要更大的底气和智慧。
第二天下午,造型团队准时抵达。苏晚和傅瑾舟分别在客房和主卧做造型。过程高效而安静。当苏晚换上那套烟灰色长裙,做好妆发走出来时,傅瑾舟也已经准备就绪。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色丝绒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唯有在看到苏晚时,眼神略微停顿,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可以吗?”苏晚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很好。”他点头,目光落在她领口的星轨胸针上,停留了一秒。
司机将车开到酒店宴会厅入口。红毯铺地,灯光璀璨,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早已严阵以待。车门打开,傅瑾舟先下车,然后绅士地向车内伸出手。
苏晚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借着力道优雅下车。高跟鞋踩在红毯上,瞬间,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和快门声将他们包围。傅瑾舟面色不变,微微侧身,虚扶着苏晚的腰,步伐沉稳地向内走去。苏晚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平视前方,既不躲闪镜头,也不刻意迎合,姿态从容。
进入宴会厅,内部是另一番景象。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傅瑾舟一出现,立刻成为焦点,不断有人上前寒暄。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并将苏晚自然地介绍给重要宾客。
“这位是记忆馆的馆长,苏晚。”
“李董,久仰。王总,您好。”
他的介绍词很简单,没有过多渲染,但“记忆馆馆长”这个身份,已足够清晰地将苏晚与他区分开来,又表明了他们的关系。苏晚配合地微笑、握手、简短交谈,态度落落大方,既不怯场,也不抢话。她发现,当自己专注于“苏晚”这个身份本身时,那份因场合而产生的拘束感反而消失了。
发布会正式开始,傅瑾舟作为核心主讲人之一上台。巨大的屏幕上投射出傅氏未来的战略蓝图,他站在聚光灯下,语言精炼,逻辑清晰,气场强大。苏晚坐在台下嘉宾席,安静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看到他作为商业领袖的一面,冷静、锐利、运筹帷幄。与平日里那个会笨拙地煮粥、沉默地陪她加班、在她书房角落画下星空的傅瑾舟,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忽然明白,他说的“做自己”是什么意思。不是让她刻意表现什么,而是无论处于何种位置,面对何种人群,都保持内心的稳定和清晰的自我认知。他是傅氏总裁,也是她的伴侣傅瑾舟。她是记忆馆馆长,也是站在他身边的苏晚。这两者并不矛盾。
发布会后的酒会环节,气氛稍显轻松。苏晚依旧跟在傅瑾舟身边,但交流的对象更多元。有人对记忆馆表示好奇,她便简短介绍几句;有人谈起文化艺术领域的投资,她也能基于项目经验,提出一些中肯的看法。她不主动攀附,也不刻意回避,言谈举止间,自有其专业和底气。
傅瑾舟虽然被众人环绕,但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落在她身上。看到她与人交谈时眼神里的专注和自信,他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柔和,又深了几分。
酒会进行到一半,傅老爷子在一行人簇拥下现身。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傅瑾舟和苏晚身上。他走上前,先是对傅瑾舟今天的表现微微颔首,算是认可,然后看向苏晚。
“苏馆长,”他的称呼依旧带着距离感,但语气比家宴时缓和些许,“记忆馆最近动静不小。”
“谢谢老爷子关注。”苏晚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我们还在摸索阶段,希望能为城市文化尽一份力。”
傅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另一边。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但苏晚知道,这已是某种程度的默认。她不需要傅家的认可来定义自己的价值,但这份默认,至少意味着她选择的道路,没有给傅瑾舟带来额外的阻力。
晚会结束,回去的车上,两人都有些沉默。忙碌和应酬消耗了大量精力。
“累了?”傅瑾舟问,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有点。”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你呢?”
“还好。”他顿了顿,又说,“今天表现得很好。”
苏晚转过头,看向他。车内光线昏暗,他侧脸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轻声说。
傅瑾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这样就很好。”他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今晚,他们共同站在了聚光灯下,扮演了各自必须扮演的角色。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滴水不漏的应对和彼此无声的支撑。从最初的契约联姻,到如今能在最正式的场合并肩而立,坦然接受审视,这条路他们走得并不容易,但每一步,都算数。
台前的光鲜终会落幕,而幕后的日常与懂得,才是维系这段关系最坚韧的纽带。对他们而言,能卸下光环,回归到那个有热汤、有等待、可以安静分享一幅画、或者仅仅是握着手沉默同行的日常,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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