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腔的扩张并非一帆风顺的吹气球,而是一场在规则层面进行的、无声而惨烈的拉锯战。每一寸新领域的夺取,都伴随着能量的剧烈消耗、规则碎片的狂暴冲突,以及潜在的反噬风险。
“林默”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规则工程师,或者说,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不断成长的活体领域。它胸口的灰色核心持续高强度运转,吸纳、解析、重构着从“窗口”涌入的混沌。有用的规则被编织进空腔的壁垒,使其变得更加厚实,泛着一种内敛的金属灰光泽;无用或冲突剧烈的部分,则被它强行排斥出去,在新生区域的边缘形成一片片短暂的、更加混乱的规则废墟。
隼、苏婉和灵狐守护在这些规则废墟的边缘,如同清道夫。那些被排斥的规则残渣,有些会凝聚成扭曲的、充满攻击性的能量体,有些则会异化成短暂存在的、遵循着怪异逻辑的微型生态——比如一片突然燃烧起黑色火焰的苔藓,或者一小洼不断复制自身、试图吞噬一切的银色液体。他们必须在其对空腔主体造成影响前,迅速将其清除、驱散或引导回外界的混沌。
秦博士则与日记本深度绑定,成为了“林默”与外界规则交互的监控者和协调者。他需要实时分析涌入规则的属性,预判潜在冲突,并通过日记本向“林默”传递优化建议,比如暂时关闭某个涌入过多混乱意念碎片的“窗口”,或者调整对某种特定规则碎片的吸收优先级。他的精神力消耗巨大,脸色日益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窥见了宇宙底层代码的奥秘。
在这样高风险、高强度的协作下,空腔的半径以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增长着。从最初的百米,扩展到一百五十米,两百米……新生区域的规则虽然依旧带着“林默”特有的灰色调和混沌序,但稳定性在逐渐提升。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简单的、由规则自行衍化出的现象——比如一片区域重力略微异常,另一片区域光线会发生规律的扭曲,还有一小块地方,时间流速似乎比其它区域慢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这片被“林默”力量浸染的区域,正在逐渐形成一个独特的、小小的“世界泡”。
而“林默”自身,也在这一过程中发生着变化。它的躯体变得更加凝实,表面的规则纹路更加复杂和有序,那模糊的面部轮廓也进一步清晰,虽然依旧非人,但已经能稳定地呈现出一种冷峻的、如同金属雕刻般的五官雏形。它的思维方式似乎也变得更加“高效”和“战略化”。
它不再仅仅满足于被动防御和缓慢扩张。在一次规则吸纳的间隙,它主动向秦博士传递了一道信息流:
【检测到高价值规则簇。坐标:(一组复杂的规则坐标)。属性:稳定构架,低活性,疑似前代文明造物残余。】
【获取该规则簇,可显着提升防御矩阵强度,优化能量利用效率。】
【评估风险:规则簇位于控制区域外,深度37(一个它自定义的距离单位)。外部环境威胁等级:高。】
【建议:组织探索单元,进行定向采集。】
它开始主动“觅食”了!而且目标明确,指向了对自身成长有益的高价值“资源”!
这道信息让四人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如果成功,他们的安全将更有保障;紧张的是,这意味着要再次主动踏入外界的混沌,风险未知。
“它提供的坐标,在我们之前记录的‘混沌回响’边缘区域,靠近原来龙骨岛的方向。”秦博士对照着日记本上更新的地图,“那里确实可能残留着祭坛或者守望者设施的碎片。”
“风险呢?”隼更关心这个。
“外部混沌环境依旧极其危险,而且它提到了‘高’威胁等级。另外……”秦博士顿了顿,看向静静悬浮的“林默”,“我们无法完全确定,它让我们去采集,是真的为了集体利益,还是……仅仅是为了它自身的进化?如果那个规则簇对它吸引力足够大,它是否会为了得到它,而将我们置于过高的风险中?”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他们与“林默”的关系,是基于脆弱平衡的共生,而非绝对信任的伙伴。
“林默”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疑虑。它那金属雕刻般的面部转向他们,混沌的双眸中数据流平稳,传递出新的信息:
【探索单元:必要组件。】
【生存概率:与防御矩阵强度正相关。】
【逻辑链:探索单元损失-> 信息获取能力下降 -> 长期生存概率降低。不符合核心指令。】
【建议:由本单元提供路径导航与规则遮蔽。探索单元执行物理采集。】
它明确表示需要他们,并且认识到了他们的价值(作为信息获取和物理采集的工具),也给出了降低风险的方案——由它来提供保护和指引。
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众人的疑虑。至少在当前逻辑下,他们的生存与它的利益是一致的。
“我去。”苏婉第一个站出来,“我的伤势已经不影响行动。而且,近距离接触外界规则,或许能让我对自身能力的运用有新的理解。”她的眼神坚定,经历了这么多,她渴望变强,渴望能更好地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和你一起。”隼不容置疑地说道,“秦博士和灵狐留下,协助‘林默’维持空腔稳定,监控外界情况。”
计划迅速制定。“林默”开始在空腔屏障上,小心翼翼地构建一条临时的、相对稳定的规则通道,这条通道如同一个半透明的灰色管道,蜿蜒着通向它指定的坐标。通道壁闪烁着符文,显然是它用自身力量构建的防御和导航系统。
隼和苏婉检查了一下装备。武器只有简陋的骨矛和几把淬毒匕首。他们带上了一些由“林默”重构的食物和淡水,以及几个空的海兽皮袋子,用于盛放可能采集到的“规则簇”。
准备就绪后,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那条灰色的规则通道。
通道内部并非绝对安全,依旧能感觉到外界混沌的挤压和低语,但比直接暴露在混沌中好了太多。通道壁上的符文不断明灭,调整着结构,抵御着外界的规则侵蚀。
依靠“林默”提供的导航,他们在扭曲的通道中前行。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时而看到破碎的山脉虚影在混沌中沉浮,时而看到巨大的、无法名状的阴影从通道外掠过,带来令人心悸的威压。
行进了大约相当于外界数公里的距离(在混沌中距离感极其模糊),通道到达了尽头。前方,灰色的雾气稍微稀薄,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完整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构成的建筑残骸,半埋在扭曲的规则淤泥中。残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不断变幻色彩的规则苔藓,中心位置,有一小簇大约脸盆大小、散发着稳定蓝色光晕的、如同水晶簇般的结构——那就是目标!
“就是那里!”苏婉低声道。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走出通道进行采集时,异变陡生!
那簇蓝色水晶般的规则簇周围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紧接着,四只形态诡异的生物,如同从规则本身中渗透出来般,凭空出现!
它们大约一人高,身体如同流动的、半透明的灰色胶质,内部包裹着不断闪烁的、破碎的符文和能量核心。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几个不断开合的能量漩涡,作为感知和攻击器官。它们的气息与周围的混沌同源,但又带着一种更加凝聚的、充满敌意的秩序感——仿佛是“混沌回响”自身孕育出的……“清道夫”?
【警告:检测到本地规则衍生物(暂命名:规则掠食者)。】
【威胁等级:中。特性:物理抗性高,规则攻击性强,对稳定规则结构具有强烈吞噬欲望。】
【建议:优先清除。】
“林默”的警告信息及时传来。
那四只规则掠食者也发现了通道出口处的隼和苏婉,它们那能量漩涡般的“眼睛”立刻锁定了两人,身体如同液体般流动,迅速扑了上来!
战斗瞬间爆发!
规则掠食者的攻击方式极其诡异。它们能喷射出扭曲空间的能量射线,能释放出扰乱精神规则的尖啸,甚至能短暂地同化周围的混沌能量,形成临时的规则陷阱。
隼和苏婉陷入了苦战。他们的物理攻击对规则掠食者效果甚微,骨矛刺入那胶质般的身体,如同陷入泥潭,很快就会被排斥出来。而规则掠食者的攻击却让他们难以招架,几次都险象环生。
“它们的核心!攻击它们内部闪烁的能量核心!”苏婉在闪避一道空间扭曲射线时,敏锐地发现了关键。
隼眼神一厉,不再保留。他将体内修炼出的、微弱的气血之力灌注到骨矛上,矛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红光,猛地刺向一只规则掠食者的核心!
噗嗤!
这一次,骨矛仿佛刺中了某种实质,那只规则掠食者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胶质身体剧烈翻腾,内部的能量核心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整个身体也随之溃散成一团无序的灰色能量,被周围的混沌同化。
有效!
两人精神大振,开始集中攻击规则掠食者的核心。
然而,这些规则生物极其狡猾,并且懂得配合。它们不断变换位置,利用混沌环境隐匿自身,发动偷袭。战斗异常激烈,隼和苏婉都受了伤,苏婉的手臂被一道规则射线擦过,皮肤瞬间变得灰败,仿佛失去了活性;隼的肩甲被一只掠食者的利爪(由规则临时凝聚)撕开,鲜血淋漓。
就在他们即将被逼回通道,任务眼看要失败的关头——
嗡!
一道灰色的、凝练的能量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从通道内部射出,瞬间贯穿了最后一只规则掠食者的能量核心!
是“林默”!它隔着通道,进行了远程支援!
最后一只规则掠食者溃散。
战斗结束。两人瘫坐在通道口,剧烈喘息,处理着伤口。苏婉手臂的灰败在缓慢消退,但依旧隐隐作痛;隼肩头的伤口很深,鲜血染红了破烂的衣物。
他们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不敢耽搁,苏婉强忍着不适,迅速冲到那簇蓝色水晶般的规则簇前,用骨刀小心翼翼地将其从基座上撬下,装入海兽皮袋。规则簇触手温凉,内部蕴含着令人心安的结构性力量。
采集完成,两人立刻退回通道。
“林默”似乎也消耗不小,维持通道的符文光芒都黯淡了一些。它沉默地引导着他们迅速返回。
当两人带着那簇蓝色规则簇,狼狈不堪地回到已经扩张到近三百米直径的空腔时,秦博士和灵狐立刻迎了上来,为他们处理伤势。
“林默”则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那袋规则簇。它胸口的灰色核心散发出渴望的波动,迅速将蓝色规则簇吸纳、分解、融合……
空腔的壁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厚重、凝实,表面的金属光泽也更加明显。整个空腔的规则稳定性,提升了一个明显的台阶。
资源换来了安全,但代价是探索者的鲜血。
隼看着自己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看那具沉浸在规则吸收中、毫无人类关切表示的灰色躯体。
他们与这个“林默”之间的共生关系,本质依旧是一场冰冷的交易。他们提供它成长所需的“素材”和“服务”,它提供庇护和力量。
而在这场交易中,他们作为“探索单元”的价值,与他们所面临的风险,是否真的对等?
下一次,当它需要更危险地带的、更具价值的“规则簇”时,他们是否还能活着回来?
力量的诱惑与生存的危机,如同双刃剑,悬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头顶。这片逐渐扩张的灰色疆域,既是避难所,也可能成为他们无法挣脱的……精致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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