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飞机上,苏晚晚靠着舷窗,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心绪却比那云层更加起伏不定。林洛坦诚的讲述,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难以平息。
她知道了那段荒唐乌龙的另一面,知道了那笔钱和那个提议,在另一个人生轨迹上扮演了怎样戏剧性的角色。这让她对那段过往,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释然。它不再仅仅是她和陆寒辰之间一个带着尴尬和些许甜蜜的秘密起点,更是一个承载了另一个人挣扎与转折的、沉重而真实的故事。
然而,释然之余,一丝新的忧虑悄然滋生。
她该告诉陆寒辰吗?
以他那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和对那段“错认”过往的复杂心结(她一直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错认,更与他自身某些隐秘的骄傲和占有欲有关),他知道她再次遇到了林洛,并且知道了林洛如今的境况和那段往事背后的真相,会作何反应?
他会相信这只是一次纯粹的巧合和坦诚的交谈吗?
还是会认为这其中有什么不必要的牵扯?
以他的手段,如果他想查,林洛的底细恐怕很快就会被翻个底朝天。届时,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她不想节外生枝,不想打破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默契。基金会的工作刚刚步入正轨,她和陆寒辰的关系也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和相互支撑的状态。林洛的出现,像一颗不该出现在精密仪器里的尘埃,让她感到不安。
可是,隐瞒吗?
在她和陆寒辰之间,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和磨合之后,隐瞒似乎成了一种更危险的选择。信任是他们关系如今最坚实的基石之一。
两种念头在她脑中激烈交战,直到飞机落地,她依然没有理出个头绪。
回到别墅,已是华灯初上。孩子们还没睡,听到妈妈回来的声音,像两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苏晚晚暂时抛开心中的纷乱,蹲下身紧紧抱住他们,感受着那柔软的小身体和纯粹的依赖,心头的阴霾被驱散了不少。
陆寒辰比她回来得稍早一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平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间那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考察还顺利?”他放下平板,语气如常地问道。
“嗯,挺顺利的。”苏晚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走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当地的工艺确实很有特色,项目可行性很高。团队也很有干劲。”
她避重就轻地汇报着工作,刻意略去了与林洛重逢的部分。
陆寒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仿佛在评估她话语背后的真实性。
孩子们缠着苏晚晚讲旅途中的见闻,她只好挑了些风土人情和项目相关的趣事说起来,暂时将那个难题搁置一旁。
晚上,哄睡了孩子们,苏晚晚回到卧室。陆寒辰已经洗过澡,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进去几页。
苏晚晚洗漱完,躺到他身边,关了自已这边的床头灯。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知道,他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细微的情绪变化都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面向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陆寒辰。”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动。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将这次考察中,意外遇到林洛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包括走廊上的对视,餐馆门口的寒暄,种植基地的再次相遇,以及……林洛对她说的,关于他过去困境和感谢的那番话。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淡化,只是尽可能客观地陈述了事实。说完之后,她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黑暗中,陆寒辰久久没有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苏晚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心里沁出了冷汗。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冰冷的表情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重压时,陆寒辰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按亮了他那边的床头灯。
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他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没有预想中的怒意,没有冰冷的质问,他的眼神甚至比平时更加深沉难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上。
“所以,”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感谢你,当年无意中推了他一把。”
苏晚晚点了点头,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陆寒辰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摩挲着。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又过了半晌,他才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苏晚晚看不懂的、复杂的了然。
“第二十五笔债。”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苏晚晚怔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是“债”?在这种时候?
“原谅所有过往。”他吐出这六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千钧之力。
原谅所有过往。
不是指原谅林洛,也不是指原谅她当年的乌龙。
而是原谅所有构成“现在”的、那些或荒唐、或尴尬、或沉重、或不堪的“过往”。
原谅那个在会所里走投无路的林洛,原谅那个懵懂胆大闹出乌龙的苏晚晚,也原谅那个或许因为这份“错认”而曾被触动某些隐秘心结的……陆寒辰自己。
他将这次意外的重逢,以及背后牵扯出的沉重往事,定义为一笔需要共同去清偿的“债”。而这笔债的内容,是“原谅”,是放下,是与过去所有的不完美和解。
这不是追究,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升华。他将他们三个人,都放置在了时间长河的维度上,要求彼此放下包袱,轻装前行。
苏晚晚看着他平静却深邃的眼眸,忽然明白了。
他早就知道。或者,他并不需要知道所有细节,但他洞察了这件事的本质——它关乎过去,却影响着现在的心境和未来的走向。他用他独有的方式,给出了处理这件事的最终方案。
不是回避,不是压制,而是直面,然后,原谅。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感动、释然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的情绪,汹涌地冲上她的喉咙,让她眼眶发热。
她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如此冷静,如此……宏大。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
陆寒辰伸出手,不是为她擦泪,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沉稳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都过去了。”他重复了她对林洛说过的话,语气更加笃定。
是啊,都过去了。
林洛的困境,她的乌龙,他曾经的介意……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塑造“现在”这块拼图的一部分,无法更改,也无需执着。
重要的是现在,是他们共同构建的家庭、事业和未来。
苏晚晚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但嘴角却向上扬起。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卸下重负后的轻松与感动。
陆寒辰看着她流泪又微笑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
“睡觉。”他收回手,重新躺好,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苏晚晚靠向他,将头轻轻抵在他的臂膀上。
他没有推开她。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
那些纠缠的过往,那些无心的错误,那些沉重的秘密,在这一刻,仿佛真的被那句“原谅所有过往”轻轻拂去,化为了时间长河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他们,握紧彼此的手,面向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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