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老院的青砖时,苏一才将最后一张孩子们写满字迹的宣纸收进木匣。匣底垫着陈老匠特意找出来的蓝印花布,宣纸上未干的墨痕晕在布纹上,像极了雨天里竹梢垂落的墨色水痕。她刚把木匣放进书架最下层——那里曾摆着私塾先生的旧账本——就听见院角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循声走去,只见陈老匠正蹲在竹梯旁,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锛子,在一截新砍的毛竹上细细雕琢。竹屑簌簌落在脚边的竹筐里,带着新鲜的竹腥气,混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糖香,酿成一种独属于老院的味道。“这竹料是后山刚砍的,得趁着潮气没散,把竹篮的坯子先打出来。”陈老匠头也没抬,指尖顺着竹节的纹路游走,“下次‘老手艺体验日’,让孩子们亲手编个小竹篮,比买的玩具有意思多了。”
苏一在他身边蹲下,看着竹片在锛子下渐渐显露出篮底的弧度:“陈爷爷,您编竹器多少年了?”老匠人的手指顿了顿,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夕阳的光:“打小我爹就教我,算下来得有六十多年了。以前村里家家户户的竹筐、竹席,都是我编的。后来年轻人都去城里了,这手艺就慢慢冷了。”他拿起一片削好的竹篾,对着光看了看,“现在能让孩子们摸摸这些老东西,也算没白守着这手艺。”
正说着,刘大姐提着个陶瓮从厨房出来,瓮口用红布扎着,隐约能闻到淡淡的酒香。“这是我用去年的糯米酿的米酒,刚滤好渣,你们尝尝?”她掀开红布,用竹勺舀出半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轻轻晃荡,飘出清甜的香气。苏一尝了一口,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带着糯米的软香:“刘大姐,您这手艺也得教给孩子们,让他们知道米酒不是超市里买的瓶装货,是要等糯米发酵、等酒曲生效,慢慢酿出来的。”
刘大姐笑着把陶瓮放在石桌上:“我早就想好了,下次让孩子们带个小玻璃瓶来,亲手装一瓶米酒带回家,让他们爹娘也尝尝。不过现在还早,得等秋风凉了,米酒才够醇。”她抬头看了看天,晚霞正把竹帘染成金红色,“说起来,后山坡的栗子该熟了,往年这个时候,村里的孩子都去捡栗子,煮着吃、炒着吃都香。”
“可不是嘛。”陈老匠放下锛子,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我小时候还在栗子树下埋过酒坛,想着等来年挖出来喝,结果第二年去看,坛口都被松鼠啃破了。”这话逗得苏一和刘大姐都笑了,笑声落在院中的老槐树上,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晚霞。
苏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屋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的几张纸——那是今天活动结束后,她和李老师一起整理的孩子们的心愿。“小宇说想种一棵竹子,就在院门口;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想学做布老虎,说要给弟弟做一个;还有那个穿蓝色外套的小男孩,想知道《说文解字》里‘竹’字还有没有其他写法。”她把笔记本递给陈老匠和刘大姐,“咱们下次活动,就照着这些心愿来准备,好不好?”
陈老匠接过笔记本,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嘴角忍不住上扬:“好!门口那片空地刚好能种竹子,我明天就去后山挖几棵竹苗来。布老虎的话,让村里的张婶也来帮忙,她做了一辈子针线活,手巧得很。”刘大姐也凑过来看,指着其中一行字说:“这个想尝栗子糕的孩子,我下次提前蒸好,用竹笼装着带过来,热乎的才好吃。”
三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是李老师又折了回来。他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旧书,封面上写着“竹谱”两个字,纸页已经泛黄发脆。“我回家翻出这本书,里面记了好多竹子的品种,还有古人画竹的方法,下次教孩子们画竹,正好用得上。”李老师把书递给苏一,指尖轻轻拂过封面,“这书是我年轻时从旧书摊上淘来的,以前总想着找个机会跟人分享,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苏一接过书,小心地翻开,里面夹着几张干枯的竹叶,叶脉依旧清晰。她忽然觉得,这些旧物、这些手艺,就像老院的竹子一样,看似平凡,却在岁月里扎下了深根,只要有人愿意守护、愿意传承,就能一直绿下去,长出新的枝叶。
夜色渐渐浓了,陈老匠点亮了院中的马灯,昏黄的光落在竹帘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刘大姐把米酒重新扎好,陈老匠收拾好锛子和竹料,李老师则把《竹谱》留给苏一,嘱咐她好好保管。苏一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各自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踏实。
风从竹帘间穿进来,带着夜露的清凉,也带着竹香、墨香和淡淡的酒香。苏一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孩子们的心愿,也记着老人们的期待。她知道,“清风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就像院外的竹子,会在每一个春天抽出新芽,在每一个秋天结出竹实,把温暖和美好,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而她要做的,就是守着这老院,守着这些美好,等秋风起时,等米酒醇时,等孩子们再来时,把更多的温暖与诗意,编织进他们的童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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