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编坊的灯盏悬在梁上,暖黄的光透过竹编灯罩,在墙面投下细碎的竹影。苏一将刻好整朵桂花的竹条放在桌上时,乐乐的小脑袋还凑在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纹路里未散尽的竹屑:“苏老师,明天能教我编竹蜻蜓吗?陈爷爷说,以前巷子里的孩子都玩这个。”
窗外的风裹着桂树的香气飘进来,落在那只父亲留下的旧竹篮上。苏一指尖拂过篮沿磨出的包浆,忽然想起白天市集上老人说的话——父亲当年编竹篮时,总爱在巷口的桂树下多待一会儿,说桂花的香气能渗进竹篾里,让篮子更有“活气”。
“明天咱们不仅编竹蜻蜓,”苏一揉了揉乐乐的头发,目光扫过墙上的旧照片,“还要把巷口的老桂树画下来,贴在竹蜻蜓的翅膀上。”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老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羹走进来,瓷碗底还沾着几粒没滤净的桂花。
“刚从家里炖的,你们娘俩尝尝。”陈老匠把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根新刻的竹条上,眼底泛起笑意,“你父亲当年刻桂花,总说花瓣要留三分‘软’,不能刻得太实,不然就少了灵气。你看你这手艺,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苏一舀起一勺桂花羹,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心口发颤。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每次编完竹篮,都会端着一碗桂花羹,坐在竹编坊的门槛上,给她讲竹篾里藏着的故事——哪根竹条来自后山的老竹丛,哪片竹篾需要晒够七天的太阳,哪道纹路里藏着季节的印记。
“陈叔,”苏一放下瓷碗,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桂花瓣,“我想把竹编坊重新修整一下,再添个小窗户,对着巷口的老桂树。这样孩子们编竹活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桂花,也能闻见香气。”
陈老匠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旱烟袋:“我早有这个心思!前几天我在后山砍竹时,还特意留了几根粗竹,能做窗框。明天我就叫上巷口的老张,咱们一起动手,保准三天就能修好。”
夜色渐浓,竹编坊里的灯还亮着。乐乐趴在桌上,用彩笔在纸上画起了竹蜻蜓,翅膀上的桂花涂得金灿灿的;陈老匠坐在竹凳上,拿着竹刀削着新竹条,竹屑簌簌落在脚边的竹筐里;苏一则拿起那只旧竹篮,仔细地擦拭着篮柄上的纹路,像是在抚摸一段沉睡的时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巷口就热闹起来。老张扛着锯子和刨子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钉子;刘大姐端着一大锅栗子粥,放在竹编坊门口的石桌上,说要给干活的人当早饭;张婶也抱着一摞碎花布赶来,说要给新窗户缝个竹编窗帘,上面还要绣上桂花和竹蜻蜓。
“先把旧窗框拆下来,”陈老匠指挥着老张,手里拿着卷尺量尺寸,“窗户要留得大些,这样阳光能照进来,孩子们编竹活也亮堂。”苏一蹲在旁边,帮着递工具,偶尔抬头看向巷口的老桂树,晨露挂在桂花瓣上,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乐乐也没闲着,拿着小扫帚,把地上的竹屑扫成一堆,还时不时跑到巷口,看看老桂树上有没有新开的桂花。“苏老师!苏老师!”他忽然举着一朵刚摘的桂花跑回来,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这朵桂花最大,咱们把它夹在书里,等窗户修好,再画到竹窗帘上。”
苏一接过桂花,小心翼翼地夹进父亲留下的旧竹谱里。竹谱的纸页已经泛黄,上面还留着父亲当年写的批注,字迹遒劲有力,记录着各种竹编技法——“编竹篮时,竹篾要松紧适中,太紧易裂,太松易散”“刻花纹前,需将竹条泡在温水里半个时辰,增强韧性”。
中午的时候,旧窗框终于拆了下来。老张拿着刨子,把新竹条刨得光滑平整,陈老匠则在竹条上刻起了花纹,还是熟悉的桂花图案,半朵刻在窗框的左边,半朵刻在右边,合起来正好是一整朵。“等装上玻璃,从外面看,这窗框就像一只挂在墙上的竹篮。”陈老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里满是期待。
刘大姐端来刚熬好的绿豆汤,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张婶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针线,正给竹编窗帘绣桂花,绒线在布上穿梭,很快就绣出了一片小小的桂花瓣。“等窗帘做好了,我再给孩子们做几个竹蜻蜓形状的香包,里面装些晒干的桂花,挂在窗户上,又香又好看。”
下午的时候,新窗框终于装好了。苏一踩着凳子,把玻璃擦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竹条上,竹影在纸上轻轻晃动,像是在跳一支温柔的舞。乐乐趴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只夹着桂花的旧竹谱,忽然指着窗外说:“苏老师,你看!老桂树上有只小鸟,它好像在看咱们的新窗户。”
苏一顺着乐乐指的方向看去,一只小小的麻雀站在桂树枝上,歪着脑袋,好像真的在打量新装好的窗框。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竹编是有生命的,它能留住风的声音,阳光的温度,还有岁月里那些温暖的回忆。
傍晚的时候,张婶把绣好的竹编窗帘挂了起来。淡绿色的布上,金色的桂花和竹蜻蜓相互映衬,风一吹,窗帘轻轻晃动,像是有无数只竹蜻蜓在飞舞。陈老匠搬来一张竹桌,放在窗边,桌上摆着那只父亲留下的旧竹篮,还有孩子们编的新竹篮,新旧交错,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未完的故事。
“明天咱们就教孩子们编竹蜻蜓,”苏一坐在竹桌旁,手里拿着一根竹条,开始削竹蜻蜓的翅膀,“还要把巷子里的街坊都请来,看看咱们的新竹编坊。”乐乐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小竹刀,学着她的样子削竹条,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眼神却格外认真。
夜色渐深,竹编坊的灯还亮着。苏一看着窗外的老桂树,月光落在桂花瓣上,像撒了一层银霜。她拿起那本旧竹谱,翻到夹着桂花的那一页,桂花的香气还在,父亲的字迹也还在,而现在,她正把这些珍贵的东西,一点点传递给孩子们,传递给“清风里”的每一个人。
她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都不是简单地复制过去,而是像编竹篮一样,把过去的心意当作竹篾,把现在的温暖当作丝线,一点点编织,一点点延续,让那些美好的回忆,在时光里永远鲜活。就像这巷口的老桂树,每年都会开花,每年都会散发香气,而“清风里”的竹编故事,也会像这桂花一样,一年又一年,永远都不会停。
第二天一早,苏一刚推开竹编坊的门,就看见巷口的街坊们都围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各种东西——刘大姐端着刚熬好的桂花粥,张婶抱着绣好的竹蜻蜓香包,老张扛着一把新做的竹椅,就连昨天市集上的那位老人,也提着一只旧竹筐,里面装着他年轻时收集的竹编工具。
“苏丫头,我们来给你捧场!”刘大姐笑着说,把桂花粥放在桌上,“今天孩子们编竹蜻蜓,我们就在旁边帮忙,顺便也学学这门手艺。”老人走到苏一身边,把旧竹筐递给她:“这里面的工具,都是当年你父亲用过的,现在交给你,希望你能把这门手艺传得更远。”
苏一接过竹筐,指尖抚过里面的竹刀、竹剪,心里满是感动。她抬头看向巷口的老桂树,阳光落在桂花瓣上,金灿灿的,像无数个小小的太阳。乐乐拿着昨天摘的桂花,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苏老师,咱们快教大家编竹蜻蜓吧,我还要把竹蜻蜓送给巷子里的每一个人。”
苏一点点头,拿起一根竹条,开始教大家削竹蜻蜓的翅膀。竹刀在她手里灵活地转动,很快就削出了一对薄薄的翅膀,翅膀上还刻着小小的桂花瓣。街坊们围在旁边,认真地学着,竹编坊里充满了竹刀划过竹条的声音,还有大家的笑声,温暖而热闹。
苏一看着眼前的场景,忽然觉得,父亲从未离开过。他就藏在这竹编坊的每一根竹条里,藏在这巷口的每一朵桂花里,藏在街坊们的每一张笑脸里,更藏在孩子们认真编竹活的眼神里。而她,会带着父亲的期望,带着“清风里”所有人的心意,把竹编的故事,继续写下去,写得更长,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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