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掠过“清风里”的青砖黛瓦时,巷口的石墩上还留着竹蜻蜓的余温。苏一弯腰拾起那只翅膀泛着红光的小物件,指尖抚过竹篾交织的纹路,仿佛还能触到乐乐编扎时的认真力道。
“苏一,歇会儿吧,剩下的让我们来。”父亲的声音从戏台旁传来,他正和周明远合力将竹制展架往墙角挪,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苏一应了声,将竹蜻蜓放进衣兜,转身去帮刘大姐收拾装桂花的竹罐。
巷子里的人虽已散去,空气中的香气却愈发醇厚。竹篾的清冽、桂花的甜暖,还有陈老匠身上带着的墨香,缠缠绕绕地裹在晚风里,掠过戏台前那些尚未收起的竹编作品——展翅欲飞的竹鸟、纹路精巧的食盒、还有孩子们编的歪歪扭扭的小篮子,每一件都沾着阳光的温度。
“今天可真是热闹,我数着至少来了百十来号人。”刘大姐一边将空了的玻璃罐摞起来,一边笑着说,“那几个年轻人还问能不能加个微信群,说以后工坊有活动要第一时间知道。”她话音刚落,张婶就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刚编好的竹圈:“我看啊,咱们这竹编的名气,怕是要传出去了!下午那几个城里来的姑娘,说要拍短视频发网上,还让我教她们编竹筛呢。”
苏一听得心头暖意涌动,正想说话,就见陈老匠背着工具盒慢悠悠走了过来。他手里捏着片刚刮好的竹丝,递到苏一面前:“你看这篾,够匀不?下午那姑娘学得快,下次开课,倒能当半个助教。”苏一接过竹丝,薄如蝉翼的篾片在指尖轻轻颤动,透着温润的光泽。“陈叔,您打算什么时候开第一期课?”她问道。
陈老匠往石墩上一坐,掏出旱烟袋,却没点燃,只是摩挲着烟杆上的竹纹:“等工坊收拾利索了就开。我琢磨着,先教些简单的,竹蜻蜓、小篮子,让大家先摸熟竹性。至于‘双叠篾’那样的老手艺,得挑些真心喜欢的,慢慢教,急不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屋上,“那屋子要是改成工坊,得留个大些的操作台,孩子们围着学,也宽敞。”
周明远恰好走过来,闻言笑着接话:“陈叔您放心,我跟装修师傅商量好了,靠里的那面墙做通长的操作台,用老松木做台面,结实。靠窗的地方留个展示区,太爷爷的食盒、您的刮篾刀,还有今天那位先生的旧烟盒,都能摆进去。”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张草图,铺在石墩上,“您看,这边是工具储藏柜,那边隔个小单间,放些竹料,通风好,竹篾不容易受潮。”
陈老匠凑过去,眯着眼看着草图,手指在上面轻轻点着:“这儿,得留个小窗户,刮篾的时候要透光,不然看不清竹纹。还有,墙角得砌个小灶台,冬天编竹活手凉,烧点热水暖暖手。”父亲也凑了过来,看着草图沉吟道:“我觉得还得添个置物架,放些编到一半的半成品,让来学的人能看着进度,也知道手艺是怎么一步步练出来的。”
苏一看着几人围着草图低声商量,晚风拂过,将他们的声音揉进桂花香里。她忽然想起太奶奶曾说过,当年太爷爷建竹坊时,也是这样和巷里的手艺人一起,一点点琢磨着布局,连窗户的朝向都要算着阳光的角度。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需要刻意传承,就像这巷里的人对竹编的心意,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对了苏一,”周明远忽然抬头看向她,“今天装修师傅说,下周一就能进场动工,大概半个月就能完工。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些开课用的竹料?”苏一点点头:“我明天去城郊的竹林看看,陈叔说三年生的毛竹最好,得挑些粗细均匀的。”陈老匠立刻接话:“我跟你一起去,挑竹得看竹节,节长的篾丝顺,编出来的东西才好看。”
正说着,巷口传来脚步声,几人抬头望去,只见下午那个带着旧烟盒的中年男人,正牵着个十来岁的男孩往这边走。男人手里提着个布袋子,看见苏一他们,笑着加快了脚步:“我刚才回家跟孩子说了这儿的事,他非要来看看,说想早点学编竹活。”
男孩躲在男人身后,探着脑袋打量着巷子里的竹编作品,眼睛亮晶晶的。当他看到陈老匠手里的竹丝时,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爷爷,您手里的竹丝好细啊,能编小虫子吗?”陈老匠被逗笑了,从工具盒里拿出段稍粗些的竹篾递给他:“当然能,你要是想学,下次来工坊,我教你编竹蚂蚱。”男孩立刻接过竹篾,攥在手里,用力点了点头。
男人笑着打开布袋子,从里面拿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这是我爷爷当年编竹活时用的量尺,是竹制的,上面还有他刻的记号。我想着,放在工坊的展示区里,也算是给这老物件找个合适的去处。”苏一接过量尺,只见尺身上刻着细密的刻度,还有几个模糊的小字,凑近了看,竟是“清风里”三个字。
“这量尺,说不定当年太爷爷也用过。”父亲凑过来看了看,感慨道,“当年巷里的手艺人共用一套工具,这量尺传了好几个人的手。”男人闻言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要是这量尺能帮着把手艺传下去,我爷爷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送走男人和男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巷子里的灯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路上,映着散落的桂花瓣,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孩子们已经收拾完东西,乐乐正追着自己编的竹蜻蜓跑,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着吧,剩下的明天再收拾。”苏一看着大家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轻声说道。陈老匠把工具盒背好,又回头看了眼空屋的方向,才慢慢往家走;刘大姐和张婶提着空罐,一边走一边商量着下次装桂花要多准备些竹罐;父亲和周明远则留在最后,检查着巷里的灯是否都关好。
苏一独自走到戏台中央,抬头望着夜空。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清冷的月光洒在戏台上,蓝布故事牌在风中轻轻晃动。她从衣兜里掏出那只竹蜻蜓,借着月光看着翅膀上的“新”字,忽然觉得,这“新”字不仅刻在竹篾上,更刻在每个人的心里——是陈老匠愿意传艺的心意,是周明远筹备工坊的热情,是巷里人齐心守护的坚持,也是那些陌生人愿意重拾老手艺的期待。
“在想什么呢?”周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一转过身,看见他手里拿着个竹编钥匙扣,正是之前她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个。“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像做梦一样。”苏一笑着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清风里’的竹编。”
周明远走到她身边,将钥匙扣递给她:“这不是做梦,是咱们的竹编值得被喜欢。你看,连月亮都在为咱们照亮路呢。”他说着,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苏一接过钥匙扣,握紧在手里,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她看向空屋的方向,虽然现在那里还是空荡荡的,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半个月后的样子——明亮的工坊里,陈老匠正在教大家刮篾,孩子们围在操作台旁认真学习,展示区里的老物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空气中飘着竹篾和桂花的香气。
“等工坊完工,我们就把巷里的老照片都整理出来,贴在墙上,让来学手艺的人都知道‘清风里’的故事。”苏一轻声说道。周明远点点头:“我已经跟老王叔说了,他那里有不少当年竹坊的老照片,还有太爷爷编竹活时的样子。”
两人并肩站在戏台上,晚风拂过,带着桂花香和竹篾的清冽。远处传来陈老匠哼的小调,断断续续的,却透着满足。乐乐的笑声还在巷尾回荡,和月光交织在一起,温柔了整个夜晚。
苏一低头看着手里的竹蜻蜓,忽然觉得,“清风里”的竹编故事,就像这只竹蜻蜓一样,曾经停留在过去的时光里,如今却借着众人的心意,再次展翅飞翔。而她和巷里的人,都是这故事的续写者,用双手将老手艺的温度传递下去,等着更多人走进这旧巷,聆听竹篾与时光的私语,续写属于“清风里”的崭新篇章。
月光下,戏台旁的老桂树轻轻摇曳,落下几片花瓣,像是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新故事,送上最温柔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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