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老槐树的枝桠,在“清风里”的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像是撒了一把碎金。苏一踩着光影走进工坊时,最先撞见的是满室浮动的竹屑——林晓正趴在新搭的木台上,鼻尖几乎要贴到竹编封面,手里的细竹丝像极了温顺的丝线,在她指尖绕出细密的经纬。
“轻点拽,这竹丝比头发丝还脆。”苏一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按住林晓即将用力的手腕。她拿起一根备用的细竹丝,对着光转了转,竹丝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光泽,那是经过三天晾晒、两次蒸煮才有的温润质感。“你看,这是‘雪篾’,得像哄小孩似的顺着它的性子来,编的时候力道要匀,跟揉面团一个道理,太急了就会裂。”
林晓吐了吐舌头,松开手里的竹丝,指腹轻轻摩挲着刚编出的一小块封面:“怪不得我昨天编坏了三把,原来不是竹丝不听话,是我太凶了。”她拿起那块半成品,上面留着几处细微的裂痕,像极了初学时苏一编坏的第一个竹篮。“苏一姐,你说咱们要是把干桂花夹在竹丝中间编进去,会不会比贴在表面更耐看?”
苏一眼睛一亮,接过那块半成品翻看着:“这主意妙。贴在表面的桂花容易掉,编进去既能留住香气,还能让封面有层次感。”她转身从墙角的竹筐里翻出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前些日子晒好的干桂花,金黄的花瓣蜷缩着,却依旧带着清甜的香气。“咱们先试试,取两根细竹丝,中间夹一小撮桂花,慢慢编进去,看看会不会影响纹路。”
两人蹲在木台前,头挨着头摆弄起来。林晓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撮桂花,苏一则拿着竹丝轻轻裹住,指尖翻飞间,金黄的花瓣便被细密的竹丝藏了进去,只在纹路的缝隙里露出点点碎金。阳光落在她们的发顶,把竹屑照得像飞舞的星子,空气里除了竹篾的清润,又多了几分桂花的甜香。
“苏一姐,你们在偷偷做什么好东西?”周明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伴随着木板摩擦地面的声响。他推着昨天没做完的操作台走进来,身上沾着些木屑,脸上却带着笑意。“我把操作台的框架做好了,你看看高度合不合适,游客坐着编东西不用弯腰。”
苏一抬头望去,只见三个简易的木操作台靠墙放着,台面打磨得光滑平整,边缘被周明远用砂纸磨成了圆润的弧度,避免磕碰。最贴心的是,每个操作台侧面都钉着一个小竹筐,是周明远用边角料编的,用来放工具再合适不过。“太好看了,比我想象中还要精致。”苏一走过去,指尖划过台面,能感受到木材的温热。
周明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还想着在台面上刻点东西,昨天琢磨了一晚上,想把‘刮篾、劈丝、起底、编织’这几个步骤刻在侧面,用竹编纹样围个边,这样游客一看就明白。”他蹲下身,指着台面侧面,那里已经用铅笔轻轻画好了刻痕。
“你这心思比竹丝还细。”陈老匠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竹刀,眼里满是赞许。他走进来,拿起周明远放在一旁的刻刀,在废木头上试了试刃口:“刻的时候要顺着木纹走,力道别太猛,不然木头容易崩茬。要是信得过我这老骨头,等你画好线,我来帮你刻。”
周明远眼睛一亮:“真的吗?陈叔您的手艺肯定比我好,有您帮忙,这操作台肯定更有味道。”
陈老匠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林晓手里的竹编封面和苏一手里的干桂花上,脚步顿了顿:“你们这是在做那个竹编笔记本?”他走过去,拿起那块夹了桂花的半成品,眯着眼睛仔细看着,指腹轻轻摩挲着纹路。“这法子好,把花藏在竹丝里,既不影响结实度,又有新意。我年轻时编过一个竹编香囊,也是把香草编在里面,香了好几年呢。”
“那您快教教我们!”林晓立刻凑过去,眼里满是期待。陈老匠便坐在木台前,拿起竹丝演示起来。他的手指虽然布满皱纹,却依旧灵活,竹丝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每一次穿插都精准无比。“编这种夹花的,要先把桂花分成小撮,每两排竹丝夹一次,这样分布均匀,看着才好看。”他一边说,一边快速编出一小块,金黄的桂花嵌在米白色的竹丝间,像极了秋日里落在竹丛中的阳光。
苏一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她想起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手把手教她编竹篮,阳光落在爷爷的白发上,和现在陈老匠的模样渐渐重叠。原来传承从来不是孤立的,而是像竹编的经纬一样,你连着我,我连着你,把一代代人的匠心和热爱,紧紧编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苏一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李馆长”三个字。她连忙接起电话,心里有些忐忑,生怕是申报材料出了问题。
“苏一啊,告诉你个好消息。”李馆长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听筒传过来,让苏一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非遗文创展的展位定下来了,给你们留了个好位置,就在展厅入口第二排,人流量大,光线也好。展会下月初开幕,还有半个月时间,你们可得好好准备。”
“太谢谢您了李馆长!我们一定好好准备!”苏一的声音有些激动,手心微微出汗。
“还有个事要跟你说。”李馆长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展会不仅有展示,还有现场体验环节,我给你们报了名,到时候可以在展位上设个小操作台,让游客体验简单的竹编工艺。另外,展会结束后,优秀的展品有机会进入市文化馆的非遗展厅长期展出,这可是个宣传竹编手艺的好机会。”
挂了电话,苏一还没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林晓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凑过来问道:“苏一姐,是不是有好消息?”
“是天大的好消息!”苏一深吸一口气,把李馆长的话复述了一遍。话音刚落,工坊里就炸开了锅。林晓激动得跳了起来,手里的竹丝都掉在了地上;周明远用力拍了拍操作台,差点把刚做好的框架震歪;陈老匠手里的竹刀顿了顿,眼角的皱纹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太好了!这下咱们的竹编手艺能让更多人看到了!”林晓捡起地上的竹丝,眼里闪着光亮,“苏一姐,咱们得赶紧准备展品,除了笔记本,还要做些什么?我想编几个大一点的竹编挂画,再做些竹编台灯,肯定特别好看。”
“我觉得可以做一套竹编茶具,茶杯、茶托、茶盘一套配齐,既实用又好看,能体现咱们的手艺。”周明远也跟着出主意,“还有上次李大爷说的竹编造型糖画,到时候可以请他去现场做,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陈老匠坐在一旁,慢慢喝着茶,心里却早已盘算起来:“我看可以把我珍藏的那几个老竹编拿出来,有我师傅编的食盒,还有你爷爷编的那个‘竹菊图’,再加上你们做的新文创,老的新的放一起,更能显出传承的味道。”
苏一看着眼前兴奋的几人,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她走到桌旁,拿起纸笔,开始认真记录起来:“咱们分分工,这样效率高。”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陈叔,您负责整理老物件,顺便指导我们做一些复杂的竹编,比如那套茶具和挂画。晓晓,你负责竹编笔记本和小挂件,多做几种样式,特别是夹花的,肯定受欢迎。明远,你除了完善操作台,还要负责展会现场的布置设计,比如展位的背景板,能不能用竹编做?既符合主题,又有特色。”
“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眼里满是干劲。
接下来的日子里,“清风里”的工坊几乎每天都亮到深夜。陈老匠把压箱底的老物件都翻了出来,有一个竹编食盒,已经有些泛黄,却依旧结实,食盒上编着“喜上眉梢”的纹样,每一根竹丝都细如发丝;还有一幅“竹菊图”,是苏一爷爷年轻时的得意之作,竹子挺拔,菊花绽放,栩栩如生。陈老匠每天都把这些老物件擦得干干净净,时不时拿在手里摩挲,像是在和老伙计对话。
林晓则一头扎进了竹编笔记本的创作里。她尝试了各种样式,有的在封面编出梅花纹,有的编出回字纹,还有的把干雏菊和干薰衣草夹在里面,每一本都独一无二。她还别出心裁地在笔记本里夹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每一根竹丝,都来自‘清风里’的老竹,每一个纹路,都藏着时光的温度”。有时候编到深夜,她的指尖被竹丝划破,贴上创可贴继续编,眼里却始终带着笑意。
周明远则忙着设计展位。他特意去文化馆看了展厅的布局,回来后画了无数张草图,最终决定用竹篾做展位的背景板,编出疏密不一的纹路,既能透光,又能营造出朦胧的美感。他还找来了一些老竹枝,打算放在展位角落,再挂几盏林晓编的小灯笼,营造出“清风里”的氛围。为了让操作台更实用,他还在每个操作台下面装了小抽屉,用来放工具和材料。
苏一则忙着协调各方,既要跟着陈老匠学习编复杂的竹编茶具,又要联系李大爷确认糖画合作的事,还要准备展会现场体验的材料。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选竹料,刮篾、劈丝,手指常常被竹刀划破,却从来没喊过累。有一次编茶盘时,因为太过专注,手指被竹丝扎进了一根细刺,她自己没注意,直到林晓发现她的手指在流血,才连忙找针挑出来。
“苏一姐,你歇会儿吧,看你这手都破成什么样了。”林晓拿着碘伏,心疼地给苏一消毒。
苏一笑了笑,把手缩回来,继续拿着竹丝编织:“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咱们得赶在展会前把所有展品做好,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她看着手里渐渐成型的茶盘,上面编着缠枝莲的纹样,虽然还没完工,却已经能看出精致的模样。“你看,这茶盘马上就要编好了,等编完这个,再编茶杯,一套就齐了。”
林晓看着苏一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她不再劝说,转身拿起自己的竹丝,继续编笔记本封面。工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竹丝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陈老匠的指导声。
这天傍晚,李馆长突然来到“清风里”,想看看他们的准备情况。刚走进巷口,就被巷口老槐树上的灯笼吸引了——那是林晓新编的几盏小灯笼,有的嵌着桂花,有的嵌着雏菊,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晃,把青石板路映得格外温暖。
“没想到‘清风里’的夜晚这么美。”李馆长笑着说,跟着迎上来的苏一走进工坊。
一进工坊,李馆长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竹编展品:有精致的竹编笔记本,有古朴的老竹编食盒,有精美的竹编挂画,还有一套快要完工的竹编茶具。林晓正在编一个竹编台灯罩,周明远在打磨背景板的竹篾,陈老匠则在整理那幅“竹菊图”。
“你们准备得真充分,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李馆长走过去,拿起一个竹编笔记本翻看着,眼里满是赞许。“这个笔记本做得太有创意了,把老手艺和现代生活结合得恰到好处,肯定能受年轻人喜欢。”他又走到那套竹编茶具前,看着茶盘上的缠枝莲纹样,忍不住赞叹道,“这手艺真地道,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陈老匠笑着走过来:“都是苏一这孩子用心,跟着我学了没几天,就编得有模有样了。”
“这不仅是手艺好,更重要的是有心意。”李馆长看着苏一,认真地说,“你们把对竹编的热爱,都藏在这些作品里了。我相信,这次展会肯定能大获成功。”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一:“对了,这是展会的参展证和流程表,你们提前熟悉一下,到时候别慌。”
苏一接过文件,心里沉甸甸的,却又无比坚定。她知道,这次展会不仅是展示竹编手艺的机会,更是传承老手艺的重要一步。
李馆长走后,几人坐在工坊门口的竹椅上休息。夜色渐浓,灯笼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带着温暖的光晕。
“还有十天就开展了,咱们得加把劲。”苏一看着眼前的几人,眼里满是感激,“多亏了你们,咱们才能准备得这么顺利。”
“说什么呢,咱们都是为了竹编手艺。”周明远笑着说,“等展会成功了,肯定有更多人来‘清风里’学竹编,到时候传习班就能办得更红火了。”
林晓点点头,眼里满是憧憬:“我还想编更多好看的竹编,比如竹编包包,竹编装饰品,让更多人喜欢上竹编。”
陈老匠看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却带着笑意:“我这辈子就守着这门手艺,以前总怕它断了根,现在看着你们,我放心了。这门手艺,终于能传下去了。”
苏一看着陈老匠眼里的泪光,心里忽然无比动容。她知道,陈老匠守了一辈子的手艺,终于在他们这一代人手里,有了新的希望。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她忽然觉得,那些沉睡在光阴里的老手艺,就像这月亮一样,虽然经历过黑暗,却始终会发光。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更加忙碌了。苏一终于编完了那套竹编茶具,茶盘上的缠枝莲纹样精致细腻,茶杯的杯壁轻薄通透,整套茶具放在一起,透着古朴又精致的美感。林晓则做了五十本不同样式的竹编笔记本,每一本都夹着不同的干花,还在封面刻上了“清风里”的字样。周明远也完成了展位背景板的编织,还做好了四个现场体验的操作台。陈老匠则把老物件都整理妥当,还特意给那个老竹编食盒做了个木架,方便展示。
开展前一天,几人开始打包展品,准备运往展会现场。周明远找来了一辆小货车,把展品小心翼翼地装上车。苏一拿着参展证,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林晓则不停地检查着自己做的笔记本,生怕有哪里损坏。陈老匠则把那幅“竹菊图”卷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准备好了吗?咱们出发。”苏一看着眼前的几人,眼里满是坚定。
“准备好了!”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小货车缓缓驶出“清风里”,巷口的灯笼还亮着,像是在为他们送行。苏一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青石板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次展会是“清风里”竹编手艺的新征程,也是传承的新起点。
车子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阳光洒在车身上,带着温暖的气息。苏一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忽然觉得,老手艺从来不是落后的象征,而是需要被重新发现的宝藏。只要有人用心守护,用心创新,老手艺就能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
她回头看了看车厢里的展品,看了看后座上满脸期待的林晓和陈老匠,看了看专注开车的周明远,心里忽然无比坚定。她知道,无论展会结果如何,他们都会一直守着“清风里”,守着这门竹编手艺,把这份热爱和匠心,一直传承下去。
车子渐渐靠近文化馆,远远就能看到文化馆门口挂着的“非遗文创展”的横幅。苏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参展证。她知道,一场关于竹编手艺的盛宴,即将拉开帷幕。而“清风里”的故事,也将在这场盛宴中,写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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