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位才人的旨意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清韵轩上方的阴霾。内务府的太监们送来了符合才人份例的用品、衣料和摆设,虽然依旧不算奢华,但比起采女时期已是天壤之别。连带着春桃走在宫中,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然而,苏清羽并未沉溺于这小小的晋升之喜。皇帝的“抚慰”背后是权衡,德妃与贤妃的“欣赏”之中带着审视,而柳贵妃虽被禁足,其经营多年的势力网却依旧盘根错节。她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她思忖着如何稳固这得来不易的地位时,皇后的懿旨到了。因她此前在赏梅宴中展现的“理事之才”,加之德妃、贤妃从旁建言,皇后决定将部分宫务交予她协理,主要负责宫女的基础训导与考核,以及部分器玩器物的登记造册与日常维护管理。
这两项工作,看似琐碎,不及膳房、库房那般有油水,也不及礼仪、祭祀那般显赫,却涉及大量的人事管理与流程规范,恰恰是苏清羽最擅长的领域。
“小姐,这……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力了!”春桃捧着懿旨,激动不已。
苏清羽看着懿旨,目光沉静:“是机会,也是考验。做得好,方能真正立足;做不好,便是德不配位,徒增笑柄。”
她立刻走马上任。首先接手的是器玩器物的管理册录。翻开那厚厚的、字迹潦草、分类混乱的旧册,苏清羽的眉头就蹙了起来。记录不规范,责任人不明,破损遗失更是笔糊涂账。
她没有急于斥责原有的管事太监,而是带着春桃,亲自下到库房,花了三天时间,将分管的器物逐一清点、分类、重新登记。她引入了现代的资产编码和分类方法,为每件重要器物建立了独立的“档案卡”,记录其名称、规格、来源、现状、保管责任人等信息,一目了然。
同时,她制定了清晰的器物领取、使用、归还、报损流程,明确了各环节的责任人,并要求每次流转必须有签字记录。
这番动作,起初让那些习惯了浑水摸鱼的管事太监和宫人们叫苦不迭,背后没少抱怨这位新上任的苏才人“多事”、“苛刻”。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虽然规矩严了,但责任清晰了,以往器物莫名损坏或遗失后互相推诿扯皮的事情大大减少,工作效率反而提升了。而且苏才人处事公正,赏罚分明,从不无故苛责,也让底下的人渐渐心服。
与此同时,在宫女训导方面,苏清羽更是大刀阔斧。她发现现有的宫女培训零散且不成体系,多靠“师傅带徒弟”的口口相传,效率低下且标准不一。
她结合现代hR的培训理念,编写了一份《宫女岗位基础技能与行为规范手册》,内容涵盖了礼仪、清洁、服饰、器皿认知、应急处理等基础模块。她请求德妃与贤妃的支持,在宫中开辟了一处固定的“讲习所”,定期组织新入宫或需要轮训的宫女进行集中培训。
她亲自担任主讲,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和清晰的示范,将复杂的规矩和技能分解成易于掌握的步骤。她甚至引入了“情景模拟”和“小组竞赛”的方式,激发宫女们的学习兴趣。这种新颖高效的培训方式,很快收到了奇效,受训宫女的行为规范性和办事能力肉眼可见地提升。
这一系列的举措,看似不起眼,却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改变着后宫管理的局部生态。德妃看在眼里,私下对贤妃感叹:“这位苏才人,确是个务实肯干的,其法虽新,却颇见成效。”贤妃亦含笑点头:“于细微处见真章,是个人才。”
然而,改革必然会触动旧有利益格局。苏清羽推行的器物管理制度,让一些原本可以利用管理漏洞中饱私囊的太监失去了财路;她推行的标准化宫女培训,也让一些凭借“独家”手艺或关系立足的旧宫人感到了威胁。
怨气在暗中积累。一些闲言碎语开始在某些角落里流传:
“哼,不过是个侥幸爬上来的,真当自己有多大本事?”
“搞得这么麻烦,显摆她读过几本书似的!”
“严苛寡恩,比柳贵妃在位时还不如……”
这些话语,自然也传到了尚在禁足中的柳贵妃耳中。长春宫内,柳如玉听着心腹宫女的禀报,修剪花枝的金剪“咔嚓”一声,将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齐梗剪断。
“倒是本宫小瞧了她!”柳如玉美眸中寒光闪烁,“这么快就想着揽权立威了?还想把本宫经营多年的人心都搅乱?”
她放下金剪,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让她折腾。她折腾得越欢,得罪的人就越多。等她引起众怒,无需本宫亲自出手,自然有人容不下她。告诉咱们的人,暂时蛰伏,但可以……适当地给她添点堵,比如,那些登记造册的器物,偶尔出点‘意外’破损;或者培训宫女时,出点无伤大雅的小岔子……”
“是,娘娘。”
苏清羽对于暗地里的风浪有所察觉,但她并不畏惧。职场多年,她深知改革之路从无坦途。她更加严格地执行自己定下的制度,用实实在在的效率和成果说话。同时,她也留意着那些怨言背后的人,区分哪些是可以争取的,哪些是需要警惕的。
这日,她巡视完讲习所,回到清韵轩,春桃欢喜地迎上来:“小姐,宫后苑的菘菜可以摘了!虽然只有几棵,但长得可水灵了!”
苏清羽闻言,脸上露出了这些时日以来最真心的一个笑容。她亲自去往宫后苑,看着那几棵在寒冬中顽强生长、如今叶片肥嫩的菘菜,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是她亲手种下的希望,象征着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中,只要方法得当,坚持不弃,总能有所收获。
当晚,清韵轩的小厨房用这几棵菘菜,做了一碗简单的汤。苏清羽和春桃分而食之,觉得滋味甘美无比,远胜任何山珍海味。
然而,就在她品尝这来之不易的果实时,一名负责器物管理的小太监匆匆来报,说是贤妃娘娘交予保管的一架古琴“九霄环佩”,在例行检查时被发现琴身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苏清羽心中猛地一沉。这架古琴名贵非常,乃是贤妃心爱之物。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她接手管理后出现问题……
她放下汤碗,眼神瞬间恢复了工作中的锐利与冷静。
“备册录,去库房。”
她知道,新的挑战,已经来了。这次,不再是直来直往的构陷,而是隐藏在正常事务下的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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