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羽以雷霆手段肃清安庶人余孽,并将证据链条清晰地呈递御前,此举如同在看似平静的后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其反应之迅速,行事之果决,证据之确凿,令所有暗中观望者皆心生寒意。这位瑾贵嫔,已非昔日那个需要步步为营、谨慎求生的小小采女,她羽翼渐丰,爪牙已利。
养心殿内,萧景琰看着沈屹川呈上的、关于苏清羽如何锁定内鬼、获取口供的详细奏报,指节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良久,他方淡淡道:“瑾贵嫔行事,倒是越发有章法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侍立一旁的赵德忠却深知,陛下这句评价,已是极高的认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着痕迹地化解危机,并反戈一击,清除隐患,这份心智与手段,后宫罕见。
“传朕口谕,”萧景琰沉吟片刻,“瑾贵羽协理宫务,督劝皇子,屡有功绩,更于此次肃清宫闱,功不可没。赏……《资治通鉴》一部,望其细览古今,明得失,知兴替。”
赏赐不再是金银珠宝,而是史书。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是鼓励?是期许?还是警示她以史为鉴,莫要重蹈历代权妃覆辙?苏清羽跪接赏赐时,心中清明,皇帝的每一份“恩宠”,都需付出相应的代价。这部《资治通鉴》,既是护身符,亦是紧箍咒。
皇后那边,对于安庶人余孽损毁御赐之物、构陷妃嫔一事,并未过多表态,只在妃嫔例行请安时,温言安抚了苏清羽几句,赞其“处事公允,维护宫规”,并再次申饬六宫,需安分守己。态度一如既往的雍容大度,仿佛之前赏锦引发的风波与她毫无干系。
然而,苏清羽却敏锐地察觉到,中宫对待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那份看似亲切的关怀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公式化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请安时,皇后的目光偶尔掠过她,不再带有探究与审视,反而像……像是在评估一件已确定价值的器物,冷静而疏离。
这种变化,比之前的“亲切”更让苏清羽警惕。这意味着,皇后或许已暂时放弃了拉拢或简单试探的策略,转而将她视为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稳定的“对手”或“棋子”。
更让苏清羽在意的是,小栗子暗中回报,皇后身边一位颇为得用的掌事宫女,近日与内务府一位新提拔的副总管走动频繁,而那位副总管,恰是之前因柳贵妃倒台、李嫔失势后,由皇后一力保举上位的。
皇后的手,似乎开始更直接地伸向宫廷事务的具体管理了。这是在回应她的崛起,巩固自身的势力范围?
就在后宫因苏清羽此番动作而暗流涌动之际,前朝亦传来了新的风声。因南方赈灾新策成效显着,皇帝有意在年中考绩后,对部分表现卓越的官员进行擢升。而其中,苏清羽的父亲,淞州知府苏文远,因在任期间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吏治清明,政绩斐然,名字赫然在列,且极有可能调任京官!
消息传到永和宫,春桃等人自是欢喜不已。若老爷能调入京城,娘娘在宫中便更有倚仗了!然而,苏清羽在初闻喜悦之后,迅速冷静下来。父亲升迁,于她是好事,却也必将使她更加引人注目。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苏家,等着抓错处。而且,父亲性情耿直,未必适应京城官场的错综复杂。
她必须未雨绸缪。一方面,她需写信回家,提醒父亲谨慎行事,低调为人,尤其要小心各方势力的拉拢与构陷;另一方面,她也在宫中更加留意与吏部、都察院相关的消息,试图了解此次官员调动的更深层背景与可能涉及的派系博弈。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苏清羽潜心梳理内外局势,试图稳住阵脚之际,一件看似与她无关、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事情发生了——皇长子萧景睿进献给皇帝的一篇《治河策》习作,因其观点新颖,切中时弊,竟得了皇帝当朝夸奖,并令其将文章细化,以备咨询!
此事一出,后宫前朝皆惊!皇长子年仅十三,便有如此见识,怎能不引人遐思?虽然太子之位未立,但嫡长子身份加上显露的才干,其分量瞬间重了无数倍。
而作为“督劝”皇长子学业的瑾贵嫔,自然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赞誉与猜忌如同潮水般涌来。有人赞她教导有方,有人疑她借此培植势力,甚至有人暗中揣测,此举是否代表了皇帝的某种意向?
李嫔闻讯,更是砸碎了宫中一套最喜欢的茶具,其宫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苏清羽接到消息时,正在翻阅《资治通鉴》。她放下书卷,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几株在春日阳光下抽出新芽的古柏。
皇长子显露天资,是福是祸?
皇帝此举,是单纯的爱才,还是又一次的平衡与试探?
而她这个名义上的“督劝者”,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她仿佛看到,一张更大的网,正以皇长子为中心,缓缓铺开。
而她,已然身在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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