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乾坤景致”公司,副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开顶灯,只有张贵华大班台上那盏老式绿罩台灯亮着。
在堆满材料样品和工程图纸的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域。
空气里混杂着烟草、茶叶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张青推门进来,脚步很轻,却让埋首在图纸间的张贵华下意识抬起了头。
当看清是张青时,他脸上习惯性的客套笑容瞬间凝固,继而慢慢消散。
他放下手中的红色铅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目光落在张青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张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比离开渝城前更加沉默,也更加……冷硬。
那种冷,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推向张贵华。
张贵华没有去看文件袋,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张青脸上。
“青,这是搞啥子?”他的声音带着渝城方言特有的腔调,试图冲淡这过分凝重的气氛。
“遗嘱。”张青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公文:
“我名下所有股份,由你全权处置。公司本来就是你的,现在……再次交给你了。”
办公室里霎时间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张贵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文件袋,没有伸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混迹江湖多年,太清楚“遗嘱”这两个字在这种时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交接,是托付身后事。
“放你娘的屁。”张贵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像铜铃,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不要你这破玩意儿,你给老子好好活着,公司是你一手搞起来的,你自己回来管。”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被刺痛后的愤怒和……恐慌。
张青没有因他的激动而有任何情绪变化,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华哥,”他声音依旧平稳,“公司是大家的心血,不能散。”
张贵华死死盯着他,呼吸粗重。
他从张青的眼神里,看不到丝毫试探。
只有一片冰冷的、结了冰的湖面,湖面下是汹涌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暗流。
“你们……”张贵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到底要去干啥?”
张青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杀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张贵华撑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重的了然。
他不再看那份遗嘱,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摸索着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瞬间显得苍老了几分的面容。
他没有问杀谁,也没有问为什么。有些事,不需要问。
沉默了近一支烟的功夫,张贵华将还剩大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起头,看着张青,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只剩下一种属于老江湖的、沉甸甸的嘱咐:
“青,老子不管你们去做什么。”
“记住,一定要给老子……安全回来。”
“公司,老子先替你看着。等你回来,自己管!”
他没有接那个文件袋,仿佛那东西根本不存在。
张青看着张贵华,看了几秒钟,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坚持,伸手将文件袋拿起,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张贵华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良久,发出一声悠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喂,老三,是我。最近把所有工地附近都给我看紧点,尤其是跟丘家、杨家沾边的,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给我……”
……
一小时后,公司地下车库。
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一辆通体哑光黑色、线条硬朗的改装越野车如同蛰伏的巨兽停在那里。
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是深色防弹玻璃,引擎盖下传来低沉而均匀的呼吸声。
董玉晨正在做最后检查。
她和其他三人一样,已经换上了一套特殊的作战服。
面料哑光,剪裁利落,关节处有特殊处理,不影响活动。
左臂位置,有一个不显眼的徽章暗纹,那是“特殊事务局”的标志。
这几套衣服,连同他们随身携带的、封面印着国徽和“特殊事务局”字样的深蓝色证件。
此行,明面上,他们是去“抓捕”危害社会稳定的玄学败类。
孔杰抱着几个密封的仪器箱,小心翼翼放进后备箱。
钱坤拎着一个结实的旅行袋,里面是必要的补给和一些非常规物品。
张青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他作战服的拉链拉到顶,领口紧贴下颌,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副驾上放着他们的“证件”。
钱坤坐上副驾,董玉晨和孔杰沉默地钻进后座。
车门关闭,将外界隔绝。
张青系好安全带,双手握住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惨白的墙壁。他没有立刻启动,只是静静地坐了几秒。
然后,他脚下轻点油门。
黑色的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滑出车位,驶出车库,无声无息地汇入渝城夜晚的车流。
它没有径直出城,而是在市区内灵活地穿梭,不断变换路线,最终驶入一条通往北方高速的僻静辅路。
引擎的轰鸣声在驶上高速主路的瞬间陡然加大,车速急速提升。
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利箭,朝着晋省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无人说话。
只有仪表盘的光芒,映照着四张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上了无形面具的脸。
以及副驾上那几本深蓝色的、代表着“官方”身份的证件。
此去,以执法之名。
此去,行修罗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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