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的热闹劲儿,把远处垃圾山上那几个同样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的孩子给吸引住了。他们停下在垃圾堆里翻找的活儿,或蹲或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屋前乱哄哄的景象。
当看到林北从车里抱出第一床雪白、蓬松的新棉被时,他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那床被子,在又脏又乱的垃圾场里,白得那么扎眼,那么不一样,好像带着阳光晒过的暖和劲儿和干净布头的味儿。最小的那个,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唾沫。
“看啥看!眼珠子要掉出来喂狗了?”
垃圾堆旁一个脸上带疤、年纪稍大的男孩猛地回过神,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抬手就给了旁边一个看傻了的同伴后脑勺一巴掌,声音又尖又冲,带着压不住的酸劲儿,“干活!看瞎了眼那也是人家的!人家是林老大的兄弟,你算老几!”
挨打的孩子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可眼神还是忍不住偷偷往那片雪白上瞟,那眼神里,全是羡慕,还有点说不出的委屈。
终于,一只只刚洗过、还湿着、有点发红,指节粗大但总算没多少泥的手,都伸到了林北面前。
“北哥!瞧!绝对干净!苍蝇落上去都打滑!”罗细毛挤在最前头,把手心手背来回翻着给林北看,一脸讨好。
林北没说话,伸手一把抓住罗细毛的手腕子,另一只手“唰”地一下把他那件破夹克的袖子撸了上去。
一段胳膊猛地露在太阳底下——手腕往上刚搓过的地方是红的,可小臂再往上,被袖子遮住的地方,还是积年累月洗不掉的黢黑!一截白一截黑,分得清清楚楚,特别刺眼。
“噗嗤——!”
“哈哈哈!细毛,你这胳膊是咋长的?半截黑的!”
“哎哟我的妈!跟戴了个黑套袖似的!”
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罗细毛那张精明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北松开手,看着一张张笑得东倒西歪、可胳膊上多半也带着这种“烙印”的脸,自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笑个屁!谁笑话谁?都他妈差不多!”他停了一下,眼神扫过大家,“下午的活儿,不干了!所有人,跟我走!”
大伙儿一愣,笑声停了,都茫然地看着他。
林北深吸一口气。
“去澡堂子!好好泡透了!把这身老泥都搓掉!洗得干干净净!洗得白白净净!才能挺直了腰杆子,当个像样的人!”
“好——!”
“北哥牛逼!”
短暂的愣神之后,是更响、更发自肺腑的欢呼!吼声震得破屋顶上的灰都往下掉。这群在泥里粪里滚了太久的半大小子,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人样”这个词的分量,沉甸甸的,可又烧得人心里滚烫。
远处垃圾山上,疤脸和他那几个同伴,听着这边震耳朵的欢呼,看着那群人脸上从来没见过的光亮,心里头像有蚂蚁在爬,又酸又胀。
疤脸狠狠扭过头,朝地上啐了口浓痰,嘴里低声骂着脏话,可那眼神深处,翻腾着压也压不住的嫉妒,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向往。
“行了!别嚎了!”
林北压了压手,等欢呼声小了点,指着地上那堆雪白的新被褥,“被子就这些,新的。一人一床不够分。只能先委屈兄弟们,两三个挤一床,对付过这个冬天。我林北把话放这儿,”
他挨个看了看大伙儿,语气认真,“熬过这个冬天,我保证,咱们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盖上崭新厚实的大棉被!说到做到!”
“听北哥的!”
“有这干净的盖,比啥都强!”
“挤挤还暖和呢!”
没人有一点不满和抱怨,全是满足和感激。对他们来说,能从那又硬又臭、爬满虱子、裹了不知多少年的破布烂絮里出来,能盖上这带着阳光味、又软又白的新棉被,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林北说啥,就是啥。
林北按着之前想好的,把被子一床一床分下去。三人一床,分得很快。轮到赵雪,林北特意挑了床看着最新最厚实的素色棉被,递过去:“赵雪,你的。”
赵雪咬着嘴唇,低低“嗯”了一声,飞快地接过那床雪白蓬松的被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脸上微微泛红。
看着兄弟们乐呵呵地抱着分好的新被子,互相捶打着肩膀,林北心里也松快了不少,紧绷的劲儿卸了下来。
“哎?北哥!”
罗细毛那眼睛贼溜溜一转,像是发现了啥,指着赵雪,又看看地上已经空了的被褥堆,拖着长音叫起来,“不对啊!赵雪姐是姑娘家,自己一床,应该!可是……”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挤眉弄眼地瞅着林北,“北哥!你的呢?咋没你的份儿啊?该不会……”他拉长了调子,一脸坏笑,眼睛在抱着被子的赵雪和林北身上来回瞟,“嘿嘿,晚上天冷,想跟赵雪姐挤挤暖和吧?”
“哈哈哈!细毛说得对劲儿!”
“北哥,有想法啊!”
一群半大小子立刻跟着起哄,笑声带着点暧昧。赵雪的脸“唰”地红透了,像煮熟的虾,抱着被子狠狠剜了罗细毛一眼,一跺脚,转身就钻屋里去了。
林北也被这突然的玩笑弄懵了,下意识看看自己空着的两手,再看看地上——除了捆被子的破布条,真的一床多余的都没了。光想着给兄弟们置办了,把自己给忘了!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看着罗细毛那张欠揍的笑脸,笑骂了一句:“滚蛋!”
行吧,今晚先跟猴子他们挤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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