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环形金属架构矗立在残骸大陆的边缘,如同亘古存在的巨眼,其内幽光流转,映照着支离破碎的虚空幻影。那深邃的、带着空间法则波动的气息,与慕之晴左手玄冰戒内沉寂的黑色碎片产生着微弱却持续的共鸣。基座一侧那轮廓熟悉的凹槽,无声地诉说着它的身份——那残缺信息中提到的“门”。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两人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只有凝重到了极点的警惕。
这扇“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太过庞大,也太过古老。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却仿佛一个沉睡的史前巨兽,谁也不知道唤醒它之后,面对的会是通往生路的阶梯,还是直坠地狱的深渊。尤其是经历了平台核心那毁灭信息的冲击后,他们对任何与那场远古战争相关的事物,都抱持着最大的戒心。
慕之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再次将神识沉入体内,沟通那株异变后的星蕨幼苗。温润的绿芒稳定地闪烁着,不仅抚慰着她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更让她对能量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她细细辨析着“门”散发出的幽光能量属性——混乱中带着一种深层的秩序框架,毁灭里又蕴含着一丝创造的契机,与归墟之钥碎片那种“界定有无”、“平衡生灭”的法则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能量结构极其不稳定,”她低声对慕容易琛说道,眉头紧锁,“强行启动,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空间崩塌,甚至……可能会被传送到任何地方。”虚空乱流深处,未知的绝地,甚至是某个正在被“归墟潮汐”吞噬的世界碎片。
慕容易琛站在她身侧,灰烬色的眼眸凝视着那扇巨门,周身的剑意在这庞大的空间法则压迫下,非但没有躁动,反而更加内敛深沉,如同被投入熔炉反复锻打的精铁。他感受着那幽光中蕴含的、与“荒芜”截然不同却同样触及本源的力量,那点苍白的意志火焰在他识海中静静燃烧。
“需要‘钥匙’。”他言简意赅地指出核心。没有归墟之钥碎片,这扇门对他们而言,与周围的金属残骸无异。
慕之晴点了点头,摊开左手。那枚黑色的碎片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光华,触手冰凉。她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蕴含着自身灵力和对“界定”法则理解的神识,注入碎片之中。
没有反应。
如同石沉大海。
她不甘心,又引导着一缕星蕨幼苗转化出的、带着秩序气息的生命能量,缓缓包裹住碎片。
这一次,碎片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沉睡者被惊扰时无意识的翻身,旋即又恢复了死寂。
“它消耗过度,尚未恢复。”慕之晴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没有足够的力量激活“钥匙”,这扇近在咫尺的“门”,依旧遥不可及。
希望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壁障隔绝。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慕之晴忽然心念一动。她回想起在静滞之核边缘,自己濒临绝境时,是如何借助碎片力量构建“静寂泡”的。并非依靠强大的灵力强行驱动,而是以一种“共鸣”的方式,理解并引动了碎片内蕴的法则。
她再次闭上双眼,不再试图向碎片灌输能量,而是将自身的神识频率调整到与碎片散发出的、那丝微弱的“界定”与“平衡”的法则波动同步。她回忆着触摸石碑时感受到的秩序,回忆着源碑中关于空间本质的信息碎片,回忆着那暗红晶体传递出的、关于“门”的残缺概念……
她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黑色碎片的表面,不是命令,而是邀请,是共鸣。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感应产生了。
那沉寂的碎片,仿佛冰封的湖面下开始有了一丝活水流动。它不再吸收她的能量,而是与她调整后的神识频率产生了某种共振!一种微弱却真实的联系,在她与碎片之间建立起来。
同时,她感觉到丹田内的星蕨幼苗也似乎被这种共振引动,那温润的绿芒变得更加活跃,丝丝缕缕的生命能量不再试图注入碎片,而是萦绕在她与碎片周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充满生机的“场”。
就是现在!
慕之晴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她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将手中那枚似乎依旧黯淡、却已与她产生深层联系的黑色碎片,对准基座上的凹槽,缓缓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废墟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严丝合缝。
就在碎片嵌入凹槽的刹那——
嗡!!!
整个环形巨门剧烈地震动起来!其表面那些复杂深奥的纹路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幽蓝色光芒!一股远比之前庞大千百倍的空间法则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巨门中奔涌而出!
狂风骤起!并非是空气的流动,而是纯粹的空间能量形成的风暴!地面上细小的金属碎片被瞬间卷起,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连那些巨大的金属残骸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被这恐怖的力量撕碎!
慕之晴和慕容易琛首当其冲!
慕之晴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迎面撞来,她布下的空间感知网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就在她即将被掀飞的瞬间,一只冰冷而稳固的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
是慕容易琛!
他周身那内敛的荒芜剑意在这一刻被迫全面爆发,灰黑色的死寂气息如同实质的屏障,硬生生抵住了那狂暴的空间能量风暴!但他自己也绝不好受,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眼底的苍白火焰疯狂跳动,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坚持住!”慕容易琛的声音在她神识中响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哑。
慕之晴强忍着神魂和肉体的双重痛楚,拼命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住那光芒万丈的巨门。
巨门中央那片幽光区域,此刻已不再是平静的“水面”,而是化成了一个疯狂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漩涡!漩涡深处,色彩扭曲变幻,光怪陆离,仿佛有无数世界的景象在其中生灭!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拉扯着他们,要将他们投入那未知的彼岸!
是传送!门被激活了!
然而,就在这传送即将成型的、最混乱的能量峰值时刻,异变再生!
或许是归墟之钥碎片的力量引动,或许是这扇古老“门”的启动干扰了某种平衡,巨门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猛地一滞,随即,其投射出的空间坐标似乎发生了极其严重的、灾难性的偏转!
漩涡中心的景象骤然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定格在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由血肉和扭曲脉络构成的巢穴!巢穴深处,一颗庞大无比、布满诡异纹路的暗紫色巨卵正在缓缓起伏,仿佛在呼吸!无数畸形的、散发着混沌与暴戾气息的影子,在巢穴周围蠕动、嘶嚎!
孕育之巢!
他们竟然看到了孕育之巢的核心景象!那个他们在战舰废墟中遭遇的、由混沌之卵变异产生的恐怖巢穴!
“不——!”慕之晴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但这声惊呼尚未完全落下,巨门漩涡的吸力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那定格在孕育之巢景象的空间通道,仿佛变成了一只无形的巨手,蛮横地抓住了他们!
慕容易琛爆发出全部力量,荒芜剑意化作冲天灰芒,试图斩断那空间的拉扯!剑意与空间之力疯狂碰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规则层面的轰鸣!
但,这扇“门”的力量层次太高了!尤其是在能量失控、坐标偏转的狂暴状态下,它所爆发出的吸力,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们所能抗衡!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响起,是慕容易琛强行对抗空间法则遭受的反噬!
“易琛!”慕之晴感觉到他抓住自己的手力道一松,心中大骇。
下一刻,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化作了扭曲的光带和破碎的色块!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空间被极限拉伸、压缩带来的、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恐怖嗡鸣!
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吞噬了他们。
在意识被撕碎前的最后一瞬,慕之晴只来得及死死反握住慕容易琛的手,将体内刚刚恢复的所有灵力,连同星蕨幼苗爆发出的全部生命能量,不顾一切地注入他的体内,试图帮他抵御那空间传送的恐怖撕扯和即将面对的无尽危机……
黑暗。
永恒的、冰冷的、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的黑暗。
然后,是坠落感。
并非坠向大地,而是坠向一片粘稠的、充满了恶意的生命气息的……“活物”之中。
慕之晴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让她几乎呕吐。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湿滑、微微搏动的、带着暗红色泽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沌的生命力。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了身旁同样刚刚恢复意识、正挣扎着想要坐起的慕容易琛。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血迹未干,周身剑意紊乱,那点意志火焰明灭不定,显然在最后的对抗和传送中受了重创。
慕之晴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抬头望去。
视野所及,是无数扭曲、蠕动的血肉管道和脉络,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生物内脏般的穹顶。暗紫色的光芒从那些脉络中透出,映照出这个空间的轮廓——一个巨大巢穴的内部。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那颗庞大无比的、布满诡异纹路的暗紫色巨卵,正如同心脏般,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卵壳表面,一张模糊的、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面孔轮廓,正缓缓浮现,那双非人的、冰冷的“眼眸”,似乎正穿透卵壳,落在了他们这两个意外闯入的“食物”身上。
孕育之巢。
他们没有被传送到生路,而是……直接坠入了噩梦的核心。
粘稠的、带着温热腥气的空气挤压着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腐败的血肉。身下是微微搏动的、湿滑的“地面”,暗红色的肉质脉络在脚下延伸,如同活物的血管。暗紫色的幽光从构成巢穴穹顶的蠕动管道中透出,将这个巨大的、如同某种巨兽子宫般的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充满了亵渎生命的诡异感。
慕之晴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和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挣扎着半坐起身。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空间传送最后的撕扯几乎将她的身体和神魂都拉成了细丝,若非星蕨幼苗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全部生命力护住她心脉,此刻她恐怕已是一具破碎的尸体。
她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慕容易琛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撑着那搏动的肉质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灰白色的发丝被汗水与不知名的粘液濡湿,紧贴在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周身的“荒芜”剑意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剧烈地波动、沸腾,灰黑色的死寂气息不受控制地向外弥漫,与巢穴内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混沌生命能量激烈冲突,相互湮灭,又相互刺激。
他体内那点好不容易种下的苍白意志火焰,此刻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反扑的荒芜狂潮和外界这恐怖的混沌压力所扑灭。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痛苦和对体内那股毁灭力量的艰难约束。
“易琛!”慕之晴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滚爬爬地扑到他身边,伸手想要扶住他,却被那失控逸散的剑意边缘灼得手掌刺痛。
慕容易琛猛地抬起头!
那双灰烬色的眼眸此刻几乎被纯粹的黑暗占据,只剩下针尖大小的一点苍白还在顽强闪烁。被这双眼睛盯住,慕之晴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入那片冰冷的、万物终结的荒芜之中。
“别……过来!”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和压抑到极致的暴戾。他正在与体内的怪物,以及外界这处混沌巢穴的双重压迫进行着最残酷的角力。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慕之晴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看着他那几乎被剑意吞噬的模样,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带着灰败气息的血液,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腥甜味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目光迅速扫过这个令人作呕的巢穴核心。
这里比他们之前在战舰废墟中遭遇的那个孕育之巢更加庞大,更加……“成熟”。空气中弥漫的生命能量虽然混沌暴戾,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令人心悸的厚重感。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前方那颗缓慢搏动着的、如同山岳般的暗紫色巨卵。
卵壳表面那张模糊的面孔轮廓,此刻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那并非任何已知生物的面容,扭曲、怪诞,充满了最原始的贪婪与毁灭欲望,那双冰冷的、非人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酷的玩味。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或许是对慕容易琛身上那同样危险的“荒芜”气息有所忌惮,或许是在评估,又或许,只是享受着猎物在绝境中挣扎的姿态。
必须利用这短暂的对峙时间!
慕之晴强迫自己移开与那卵壳面孔对视的目光,那目光让她灵魂都在颤栗。她看向慕容易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易琛!看着我!守住那点火!想想我们还要回去!想想宗门后山的云海!”
她的声音如同细微的银针,试图刺破那厚重的荒芜迷雾,抵达他仅存的意识核心。
同时,她双手快速结印,尽管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剧痛,依旧强行催动丹田内那株近乎再次枯竭的星蕨幼苗。幼苗叶片蜷缩,光芒黯淡,但在她不顾一切的催谷下,还是艰难地逸散出最后几缕蕴含着秩序气息的生命能量。她没有将这些能量用于修复自身,而是将其化作极其纤薄柔和的丝线,绕过那狂暴的剑意区域,小心翼翼地探向慕容易琛眉心识海,试图为他那摇曳的意志火焰,提供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燃料”和“锚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她的神识和能量一旦被失控的荒芜剑意沾染,瞬间就会湮灭,连带她自身也会遭受重创。
但她别无选择。
或许是她的呼唤起了作用,或许是那缕带着她气息和星蕨生机的能量丝线带来了些许稳定,慕容易琛身体剧烈的颤抖稍稍平复了一丝,眼中那针尖般的苍白火焰,顽强地稳住,甚至微微明亮了一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周身体表开始浮现出那些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黑色纹路,那是他强行约束、压缩体内狂暴剑意,身体濒临崩溃的征兆。但他终究,没有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那颗暗紫色巨卵的搏动,骤然加剧!
咚!咚!咚!
如同战鼓擂响,又如同某种恐怖存在苏醒的心跳,一声声撞击在两人的神魂和心脏上!整个巢穴内部的肉质壁障随之剧烈蠕动,更多的、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脉络中渗出,空气中弥漫的混沌生命能量变得狂躁起来!
卵壳表面那张模糊的面孔,嘴角部位似乎咧开了一个充满恶意的、非人的弧度!
它要动手了!
慕之晴心头警铃大作!她猛地看向那颗巨卵,空间灵根赋予她的感知让她“看”到,巨卵内部那恐怖的能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压缩,即将爆发出毁灭的一击!而目标,正是状态极不稳定、威胁最大的慕容易琛!
躲不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绝对躲不开这一击!
“易琛!”慕之晴尖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不再试图稳定慕容易琛的剑意,而是将自身残存的所有灵力、神识,连同星蕨幼苗最后一点本源生机,毫无保留地,化作一道无比凝聚的、蕴含着她对“界定”法则全部理解的意念,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狠狠地刺向了那颗暗紫色巨卵的核心——不是攻击,而是……共鸣与干扰!
她在赌!赌这孕育之巢的核心,与那远古的战争、与归墟之钥、甚至与这虚空中存在的某种规则,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赌她身上那枚已经沉寂、却本质未变的归墟之钥碎片,能对这种联系产生一丝影响!
就在她意念发出的同时,巨卵的攻击也爆发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如同实质的暗紫色光束,带着湮灭一切生机、扭曲一切规则的混沌力量,无声无息地射向慕容易琛!所过之处,连巢穴那活性的肉质结构都在瞬间枯萎、分解!
也就在这一刹那,慕之晴那孤注一掷的意念,触碰到了巨卵深处某个古老的、与归墟相关的法则印记!
嗡——!
巨卵猛地一颤!其内部狂暴汇聚的能量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凝滞!那道射出的暗紫色光束,其轨迹发生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的偏转!
就是这毫厘之差!
原本瞄准慕容易琛心脏的光束,擦着他的左肩呼啸而过!
“嗤——!”
慕容易琛的左肩瞬间化作虚无!没有鲜血,没有碎骨,只有一片彻底的、被混沌力量抹除的空白!那恐怖的湮灭力量甚至继续向后侵蚀,将他身后大片的巢穴肉质壁障也一同化为乌有!
剧烈的痛楚让慕容易琛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但他眼中那点苍白的意志火焰,却在这一刻如同被浇上了热油,猛地炽烈燃烧起来!极致的死亡威胁和身体被部分湮灭带来的、触及本源的痛楚,反而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将他从与剑意无休止的内耗中彻底惊醒!
求生的本能,守护身边之人的执念,以及对那混沌力量的极致愤怒,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灰烬色的眼眸中,苍白火焰彻底驱散了盘踞的黑暗,虽然依旧冰冷,却充满了属于“慕容易琛”的、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他没有去看自己消失的左肩,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尽数灌注到右臂,并指如剑,朝着那颗因能量凝滞而短暂露出破绽的暗紫色巨卵,遥遥一斩!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灰线,从他指尖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划过了虚空,划过了那浓郁的混沌生命能量,划过了卵壳表面那张惊愕凝固的怪诞面孔,最终,没入了巨卵的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紧接着——
以那道灰线为起点,暗紫色巨卵的表面,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转眼遍布整个卵体!一种超越了听觉的、源于规则层面的哀鸣,从卵壳内部隐隐传来。
卵壳表面那张面孔扭曲、崩解,最终化为虚无。
下一刻,庞大的巨卵,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悄无声息地……崩塌、瓦解,化为漫天飘散的、失去了所有活性和能量的暗紫色尘埃。
孕育之巢的核心,被一剑斩灭!
然而,发出这石破天惊一剑的慕容易琛,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眼中苍白火焰瞬间黯淡,身体一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易琛!”
慕之晴惊呼着扑上前,用尽最后力气接住他倒下的身体。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肩,感受着他体内那再次变得紊乱微弱、却终究没有彻底暴走的气息,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与污渍,滴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巢穴失去了核心,开始剧烈地震动、崩塌。肉质的壁障不断剥落、分解,仿佛整个巢穴都在走向死亡。
他们赢了,以一种惨烈到极致的方式。
但危机,远未结束。这崩塌的巢穴,以及巢穴之外那无尽的、未知的虚空,依然是吞噬一切的巨大阴影。
慕之晴紧紧抱着昏迷的慕容易琛,抬起头,望向那些不断塌陷的肉质穹顶,眼中充满了疲惫、悲伤,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如同野草般顽强的坚定。
必须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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