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眼漩涡的狂暴渐渐歇了,只剩浑浊的乱流裹着死气在打转,像没咬到猎物的毒蛇,在水里吐着信子。沈逸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浸了水,红得发黑,可他连擦都没擦,纵身就往水里跳 —— 水下有他的命,是比自己伤口更疼的牵挂。
指尖触到楚曦的刹那,他的心猛地一揪。入手的冰凉像攥着块浸了寒潭水的玉,她靠在祭台边,脸色白得能看见血管,身上的裂痕里裹着星芒,像有人用银河的线缝了她的伤。唯有她手里的赤霄,还透着丝温意,顺着他的指缝往上爬,像在说 “她还活着”。
“曦儿……”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怕大声点就碎了她。
楚曦的眼睫颤了颤,睁开时,瞳孔里还沾着星砂似的雾。看见沈逸染血的下颌线,她扯出个比纸还薄的笑,气声细得要凑到耳边才听得见:“…… 赢了…… 我们……”
就这三个字,沈逸的眼眶突然热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胳膊肘弯得很轻,怕碰疼她身上的裂痕,星芒沾在他的袖口,像她没掉的泪。旁边两名 “锐刃” 队员躺在石地上,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他摸了摸他们的颈动脉,跳得慢,却没断 —— 这才松了口气,像卸下了块压在肺上的石头。
就在这时,上方的水里飘来淡黄的光。是水师的照明珠,光在水里散成昏黄的晕,映着甲胄上的水痕,像迟来的星子。几名穿水袍的身影潜下来,分水刺在水里划开的痕很轻,医官的药箱挂着铜铃,铃没响,怕惊着水底的残魂。为首的水师校尉看见沈逸,单膝跪在水里,声音闷在面罩里:“末将…… 来晚了。”
沈逸没说话,只是低头拢了拢楚曦的衣襟。晚了,却总比没来好。
迷雾镇的营寨里,药味裹着松烟味,飘得满帐都是。医官们围着楚曦的床,诊脉的手都在抖 —— 她的脉像藏在星子里,跳得慢,却每一下都带着光,经脉断了又长,新长的比旧的宽三倍,摸上去温烫的,裹着碎钻似的星点,连银针都不敢扎,怕惊散了那股气。
“怪哉…… 从未见过这般脉象,固本的药喝了,却像喂了活物,竟在往经脉里钻……” 老医官捋着胡子,眼神里又是惊又是怕。
楚曦大多时候在睡,梦里总飘着星图。识海里的 “归墟潮汐星图” 转得慢,像浸在温水里的罗盘,星砂光点粘在识海壁上,轻轻蹭过就留下淡蓝的痕。她能 “看见” 云梦大泽的水眼在星图上亮着,像颗跳的痣,还能 “闻” 到更远地方的能量 —— 西北的风沙味,江南的水汽,甚至京城皇宫里那股淡得快没的龙气,都在星图边缘绕着,像要说话。
醒着的时候,她会把赤霄放在膝上。残刃早不是暗红了,是暗金里掺着星屑,裂痕里的星纹不是死的,会随着她的心跳亮,一明一暗,像和她同呼吸。她心念刚动,剑意就顺着指尖爬上来,裹着星芒,落在帐帘上,竟灼出个细小的星印。更奇的是,赤霄会自己吸元气 —— 夜里帐里没人时,它会亮着微光,把空气里的薄气往剑里引,再顺着她的掌心,慢慢喂进她的经脉,像在替她养伤。
“你是在慢慢长全吗?” 她指尖划过剑脊,剑颤了颤,像在点头。
帐外的沈逸,正擦着他的长刀。布巾蹭过剑脊上青鸾之前帮他磨出的弧度,那处比别处亮些,像她没说出口的话。他擦得慢,每一下都很轻,擦到刀柄时,指腹会顿一下 —— 青鸾曾在这里帮他缠过新的绳,绳上有她绣的细花,现在绳没了,花却像刻在了木头上,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凹凸。他望着帐帘的影子,楚曦的呼吸声从里面传出来,轻得像羽毛,可他心里的疼,却重得像块铁。
荆湖总督来请罪时,袍子上还沾着泽水的腥。他跪在地上,头埋得低,声音发颤:“末将失职,未能察觉幽泉异动,让郡主和将军涉险……”
沈逸扶他起来时,指尖还留着楚曦药碗的温:“不怪你,幽泉藏得深,是我们都没料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的林影,“派去封神殿的人,要选哑巴,选聋子,选连字都不识的 —— 别让他们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也别让任何人靠近,哪怕是朝廷的人。”
楚曦靠在枕上,听着他们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子。幽泉的势力像被泽水冲没了,扫过的据点里,只剩沾着死气的灰,连脚印都没留下,紫袍人更是没了影,像从没出现过。可她知道,这不是消失,是藏了起来,像蛇钻进了草里,等着下次咬一口。
关于幽冥门户的事,她和沈逸没敢说。她望着帐顶的布纹,声音轻得怕惊着什么:“不能说,京城的人若知道有‘归墟之眼’,来的不是援军,是抢钥匙的饿狼。” 沈逸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他懂,懂她藏在话里的怕。
暗线传回来的消息,像雪片似的往帐里送。
京城的商号,老字号的 “福记” 最近在哭 —— 对面突然开了家新店,银子像从地里冒出来的,压价压得狠,掌柜的攥着算盘叹气:“不是做生意,是要砸咱们的招牌,那掌柜的眼生,说话带着江南的软音,却比北漠的狼还狠。”
边境的哨探,信里画着带血的箭。箭杆上有北漠的狼纹,旁边注着:“夜里总有黑影往帐篷里钻,说的不是北漠话,像嘴里含着水,听不懂,却能看见他们腰上的靛蓝水纹。”
朝堂的流言,像风似的往耳朵里钻。郑源的门生在酒肆里说:“郡主久在外面,怕是忘了京城的规矩;沈将军手里的兵,最近练得勤,不知道是防谁。” 话里的刺,比赤霄的刃还尖。
最让她心紧的,是江南来的绸缎。暗卫拆的时候,针脚里的靛蓝要对着光才看得见,像藏在棉花里的毒刺。和水鬼腰牌上的纹路比,只差一点,却更细,更毒 —— 是幽泉的余孽,还是有人在学他们?
楚曦能下地走了,可走得慢,每一步都要扶着沈逸的胳膊。赤霄挂在她的腰上,走的时候会轻轻晃,星纹亮一下,像在帮她稳住步子。云梦的事了了,可京城的风,却越来越不对劲。
启程的前一夜,帐里的灯突然晃了晃。系统的声音没了之前的电子音,像裹着冰,砸在识海里疼:【叮!世界线扰动加剧!“龙气偏移” 预警!】
楚曦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攥紧了沈逸的袖子。
【虚渊标记已激活关联!大永国运与归墟之眼绑在一起了!幽冥的气,已经飘到京城了!】
【建议:赶紧回京城!盯着陛下楚琰!他的身子…… 撑不住了!】
【新任务 “稳固国本”:查京城的隐患,保皇帝!奖励…… 看你做得怎么样。】
系统的声音没了,识海里还留着冰碴似的疼。太子楚琰的脸在她脑子里晃 —— 他去年冬天还和她一起堆过雪人,咳嗽时会用帕子捂嘴,帕子上总沾着淡红,像雪地里的血。若幽泉真冲他来,他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她转过身,声音发颤:“沈逸哥哥,我们得快点回去…… 陛下他……”
沈逸刚端起的药碗顿在半空,热气在他脸上凝了层雾。雾里的眼神冷得像冰:“幽泉把主意打到京城了?打到陛下身上了?” 他放下药碗,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明日一早就走,路上快些,别停。”
车队在官道上走得快,车轮碾过尘土,声音沉得像敲在石头上。楚曦坐在马车里,垫着厚厚的软垫,可还是觉得冷。沈逸骑着马护在旁边,盔甲上的阳光晃得人眼晕,可他的目光,却像鹰似的扫着路边的林子 —— 林子里的风动,不一定是树,可能是藏在后面的眼睛。
护卫的兵卒都握着刀,连呼吸都放轻。来时是探路,归时是带伤的人,还有藏在暗处的刀,气氛沉得能拧出水。
快到京城南门时,楚曦掀开车帘一角。城墙在远处冒着头,砖缝里的青苔都看得清,那是京城的边,也是漩涡的边。风里飘着桂花味,可掺了别的东西,像死气,又像权力的腥。
守城的兵卒上来查验,楚曦的目光扫过城门楼。阴影里站着个货郎,担子上摆着糖人,小兔子的模样,耳朵翘得高。可他看车队旗帜的瞬间,眼神像兔子突然露了牙,快得像闪了下的刀光 —— 然后他赶紧低下头,担子晃了晃,糖人的耳朵断了,落在地上,被他用脚悄悄碾碎,碎渣混在尘土里,像从没存在过。
楚曦把帘角放下来,指尖还留着帘布的糙感。她摸了摸腰上的赤霄,剑柄的温意传过来,却压不住心里的凉。
京城,真的不一样了。他们离开时,这里的风是软的;现在,风里的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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